《只是一棵树》无花曲奇

58、青苹果乐园（一）

　　林木是三人之中最先醒来的。

　　她睁眼，才发现面前是一颗青色的苹果，上面镶嵌着俩颗黑溜溜的果核，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妈妈，她醒了！”

　　苹果女孩突然起身，冲着身后喊道。

　　林木朝着她的身后看去，才看见女孩儿身后还有一个和她一样，虽然下半身正常，但是头是青苹果的女人。

　　女人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在看到林木起身的一刻又突然变得和蔼起来。

　　她用力的拽了拽自家孩子的胳膊，高扯着嘴角，“我先前怎么教你的来着，对待客人，我们要热情欢迎。”

　　女孩儿怯怯了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木，“姐姐，你吃苹果吗？我家有又香又甜的红苹果。”

　　林木没有说话，她一面警惕地盯着这对母女，一边用手摇醒了身旁的卜安和车越。

　　俩人在女孩儿说话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意识，他们缓缓睁开眼睛，又都不约而同地揉了几下——但都被冰冷的头盔挡住。

　　女孩儿像是不敢直视林木，没有等她回话，就转身看向卜安的方向，机械地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吃苹果吗？我家有又香又甜的苹果。”

　　卜安这才看清她的长相，她们的苹果脑袋青中带黑，是卜安平常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品相，俩个黑不溜秋苹果籽盯着她一眨一眨的，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卜安还没有完全清醒，看着眼前的一幕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她僵硬地低下头去，头脑缓缓转动，开始消化女孩儿刚刚的话。

　　不知为何，她望着女孩的脑袋，满脑子都是苹果汁水在口齿之间炸裂开来的味道。

　　她突然有些口渴。

　　另俩位就没有她想的那么多了，车越没吃过苹果，只觉得这果子看上去就有毒。

　　而林木，只觉得诡异。

　　从看见梁明驰的那株向日葵开始，她朴素的世界观就在一直被挑战。

　　她不明白人类到底对她的同伴做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变成了这幅模样。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些生物还能不能被称为她的同伴。

　　“不用了，谢谢。”卜安强硬地拉回自己的意识，挥了挥手。

　　“声音再大一些！”

　　女人突然高喊道，说完，她又热切地看向几人，“几位一路风尘仆仆，要不要来我们家中尝尝新鲜的苹果？都是昨日刚摘下的又香又甜……”

　　“妈妈……”

　　女孩儿突然哭泣，凄厉的哭声打断了女人的话。

　　卜安皱了皱眉，似乎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刚想再问上俩句，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

　　车越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距离她们的不远处的一间破败了屋子，门锁上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他拍了拍卜安，冲着她摇了摇头。

　　卜安扫了那屋子一眼，又冲着那个母亲和善地点了点头，“不用了。”

　　说完，她和林木相互搀扶着起了身。

　　却没想到那女人听见他们的拒绝后愈发暴力，拉扯着孩子孩子几乎是向前拖去。她的红唇中是白色的果肉，一张一合重复地嘶吼，“为什么又不来！为什么又不来……”

　　“妈妈……”

　　女孩被她吓得满脸都是泪，连带着头顶的果柄处也不停地向外流着水。

　　“快走吧。”

　　车越最先偏过头去，他最看不得这些小女孩的哭泣了。

　　几人目送着这对母女俩远去才缓缓靠近那屋子，这屋子明显比周围的破败，门面还挂了一把摇摇欲坠的铜锁，铜锁已经被人暴力破坏，车越左右看了看，确保周围无人后用力一扯，推开了屋门。

　　屋内什么都没有，三人踏下的每一步都荡起高高的灰尘，即便带着头盔，还是不约而同地挥了挥手。

　　三人几乎同时看见了那处背门的墙角，又彼此对视一眼，一齐瘫倒在了地下。

　　林木半靠在后面的墙壁上，调整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后面的头盔硬得硌人，她想要摘下头盔，却被车越抬手制止。

　　车越从包中又掏出了几个只剩下一半的废弃水球，瞄准几个墙角，将水球猛地丢出。

　　水球在碰到墙角的一瞬间炸裂开来，四处飞溅的水滴让屋内瞬间清明不少。

　　见灰尘消散不少后，车越又打开头盔右侧的检测仪，见空气达标后才缓缓松开摁在林木头盔上的手。

　　这一套下来看得卜安都有些惊讶，她活得向来很糙，最多也就是看一眼头盔上的检测仪。

　　不过现在不是夸赞他贤良的时候，卜安也扔下头盔，狼吞虎咽地塞了几口营养膏，又扔给林木俩个，“总感觉她的态度不太对劲。”

　　“热情得过分。”林木心不在焉地答道。

　　“而且……什么叫‘又’？”车越也掏出营养膏，“不会是另一队也来了吧。”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林木三俩口将营养膏吃完，站起身子，“刚刚看她们往那边去了，那边的人家也不多，挨家挨户看一眼也用不了多久。”

　　“那我陪你去。”卜安把头盔用重新戴上，看了眼车越，“有什么问题头盔联系。”

　　车越将俩人的包藏进了墙角，点了点头目送俩人离开。

　　那边的屋子确实不多，俩人甚至没走多久就已经听到了女孩儿隐隐的哭声，她的哭声和先前又有些不同，尖锐得甚至有些刺耳。

　　“哭哭哭，就知道哭！上次也是你放跑的。”女人的咆哮声从屋子里传来，“什么都比不过人家，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又要被城里的护卫队给抢了先……”

　　后面的话无需再听，林木和卜安对视一样，抬起脚就往原先的屋子里跑。

　　但是门外已经围上了三四个男人，他们手举着长矛与盾，一点点地向着门口逼近。

　　车越似乎也感知道了什么，他背上三人的包，此时已从屋内走出。

　　他“砰”的一声主动打开房门，浑身的肌肉随着手上发力而渐渐显型，他整个人又高又壮，宽大的黑影撒下，那群人不敢轻举妄动。

　　“乖……乖乖束手就擒！”

　　为首的男人擦了把汗，向着后面的几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握紧手中的矛直指车越的鼻尖，“你的同伴呢！”

　　车越皱眉，他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在马路那头的卜安和林木，心里偷偷盘算着几人的实力。

　　“这也太原始了。”

　　卜安望着那群人手中的铁矛嗤笑一声，刚想冲上前去帮忙，却突然愣住。

　　“完全没有能量了。”

　　卜安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心，想了想，又抬起手，抚上眼睛，想要问个清楚。

　　眼睛的那头无人回应，她竟然无法唤醒阿婆。

　　“能量被屏蔽了。”

　　林木轻轻摇了摇头，她从包中取出了袁锦的打火机，又摘下头绳，从路边捡了些枯了的枝叶，包裹着碎石后又点上火，做了个简易的弹弓射向人群的中央。

　　植物生火，但也怕火，阿丙小时候最爱放火烧山，为此没少挨过林木的揍。

　　林木的弹弓又远又准，一路的火星顺着那完美的抛物线落在那群苹果人的头上。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为首的苹人果只感觉自己头顶传来一阵有些美味的香气，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感觉头顶烫的吓人。

　　“火！火！”

　　队伍安静一瞬后突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

　　“我的头上也有！快来救我！”

　　“别急，让我先尝尝味道。”

　　原先的护卫队乱成一团，卜安趁乱上前接应车越，俩人就这么赤手空拳闯了出来。

　　“发什么呆？！”

　　直到他们出来时林木还站在原地发呆，她愣愣地看着那群苹果人头上不断跳动的火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在那！”

　　原先脱离队伍的小弟已经带着村落的护卫队返回，指着几人的方向大喊道。

　　卜安一听，也没空听林木怀念过去，她一把拽起林木，顺着大路的方向奔去。

　　他们如今所在的是一座用石头垒出的村庄，除了远方的一座高高的城墙，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些俩三层的石头平房，也看不见什么科技的产物。

　　那城墙连绵不绝，隔绝了他们想要向后探寻的目光，只能看见它的后面还屹立着的一座高高的钟楼。

　　那钟楼像是一座灯塔，顶部异常明亮的太阳灯照耀着整个村庄，而他们三人，也正是被那盏灯吸引而来。

　　走近了才发现，城墙外还有一条蜿蜒的护城河，流水潺潺，不少的居民在河边打水，只是这是不知道这水会流向何方。

　　记载里并没有说过那座避难城到底长什么样，卜安也只是在童年时听阿婆和她说过，那座避难城被埋在一座深山的底部。

　　大战后，辐射、酸雨、大量的土地和干净水源被侵染……

　　那场战争没有最后的赢家，人们被自己逼到了绝境，最终只能逃进深山，为自己找到了这世间最后的一片净土。

　　她有预感，这里，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路上行人越来越多，所有人的脖子上都顶着那异常滑稽的苹果，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朝着三人看来。

　　“这样可不行。”卜安望着城门口聚集着的人群，皱了皱眉，“得想个办法伪装一下。”

　　林木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拉着俩人来到路旁，她抱着自己的头盔，将外面一层抹上了泥巴和枯叶，又和远处真正的苹果人比对一番，最后插上一根长长的枝条。

　　“像吗？”她看向俩人。

　　车越憋笑移过目光，只留卜安笑得喘不上气，摇了摇头，“不像。”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车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望向林木手中的泥巴和枝叶，“这里怎么会有生命？”

　　“因为这是避难城，神诞生的地方。”卜安突然收起笑容，郑重地望向俩人，“这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神？”

　　车越和林木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就是再创神，为战后的人类找到了这最后一片净土。”卜安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些什么，“祂种下绿洲中央的神树，净化战后的一切污浊，同时预言，未来神树枯萎，只有回到这避难城，寻找新的救世主，人类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

　　卜安说这话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他们相信，果然，车越的表情十分勉强，盯着卜安想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一些玩笑。

　　林木倒是满脸凝重，她记得，白梦桃曾和她说过那棵神树。

　　一路走来的许多东西都在她的脑子里缓缓脸成了线，但林木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被前方队伍中的一抹亮色吸引。

　　城堡下方，入城的门口，有一个红彤彤的脑袋正在卖货，他的面前摆着一排和他脑袋一样红润的苹果。

　　那人挑了一个最大最圆的，随便擦了俩下便塞进嘴里。似是感受到了几人的目光，他在下嘴前突然抬起头，猛地看向他们的方向。

　　“任泽？！”

　　车越最先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