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我怎么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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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德终究还是心软了。
飞行器疾驰过道路来到诊所，依旧是文森特医生接待了他们。
“他的孕囊遭受外部冲击造成了很严重的内出血，再加上体内过量信息素没有及时清除造成的疼痛，两方面的原因导致了昏厥。”
“不过情况并不严重，用药后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斯莱德说：“怎么会这么严重，只是撞了一下，就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出血吗？”
文森特将雌虫孕囊部位的平扫图调出来，局部放大，为斯莱德解释道：“他曾经受孕过，但是胚胎的生长过程中途停滞，导致他的孕囊极速膨大供给信息素，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有一道口子，应该不是手术操作造成的，创面非常粗糙，而且剖开后没有经过缝合，边缘有反复溃烂的痕迹，应该有过很长时间的感染，组织增生、异变，以至于孕囊重新生长好后形态完全畸形。”
“会有什么后果？”斯莱德紧张的问。
“无法受孕。”
斯莱德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后才道：“可他在吃避孕药。”
文森特抚了抚鼻梁上的眼睛，有些疑惑：“阁下怎么确定那是避孕药。”
因为虫族社会生育率低下的问题，联邦明令禁止生产相关避孕药物，就连幼崽嗝屁套都很难通过正规途径买到。
但斯莱德身为警察署最年轻的督长，职位虽然不是最高，也足够吊打许多工虫，这种药物的分辨能力绝对不在话下。
文森特露出思索的表情，其实避孕药在临床研究上还会有许多别的用途，只是他现在还不太确定斯莱德说的药物到底是什么，所以他问：“那有没有带东西过来。”
斯莱德摇摇头。
“好吧，如果有实物在的话通过化学物质分析是可以得出结果，血液分析的话时间就会更慢一些。”
“几天？”
“大概一周左右。”
那个时候，新年就要过完了。斯莱德露出露出一点讽刺的笑，也许博恩瑟会想要和那只雄虫一起度过这样美好的节日。
但那是不可能了。
文森特离开病房，将空间留给两个虫。
斯莱德走近床边，垂眸淡淡的看着病床上苍白的雌虫，那样的安静、沉默而寡言。在博恩瑟清创手术并且进行紧急输液的时候，他紧张的等在门外，内心为他刚刚冒失的行为而深刻的忏悔着。
他无数次的劝说自己，博恩瑟已经回来了，他就在你身边，你已经标记了他，他不会再走的，帝星就这么大，他能走到哪里呢？
可又有另外一个声音，一个阴鸷怨恨愤懑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吼着，质问他凭什么，凭什么他连标记都害怕他太痛的雌虫被别的雄虫这样肆意的践踏残忍的捉弄，到头来，还是不要他。
他甚至不愿意要一个他们的孩子。
可他却和别的雄虫有一个孩子。
他们真的曾经有一个孩子，即便已经夭折，但斯莱德能看出来，博恩瑟非常爱那个没能出生早夭的孩子。
也因此惦念着那只雄虫。
只是他翻阅了所有叛党的名录，甚至将他们家虫的信息也一一查明，他找不到那些雄虫能够吸引博恩瑟的地方，偶尔有一两个模样不错的，他昨夜连夜提审了，蠢得令虫发指，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是那些雄虫中的一员，又或者那只雄虫自己死了，以至于让博恩瑟一直念念不忘。
“我知道你醒了。”
斯莱德冷静的逼问道，“他是谁？”
床上，雌虫的眼睫抖了抖，苍白的唇紧抿着，他看着斯莱德猩红的眼睛，大概是在床边硬生生熬了一宿。
口腔中依旧蔓延着苦涩还有一点血腥气，博恩瑟弯了下身子，努力伸长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捏住雄虫的。
对方没有挣脱开，望向他的眼睛中充满未散的怒气。
但博恩瑟却从里面咂摸出一点点甜意来，他想勾起唇对雄虫露出一个笑，却失败了。
止痛药的药效过去，小腹又开始不间断的疼痛，时刻的提醒他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那太血腥，太残酷，那是他和斯莱德在爱意最浓烈的时候怀上的孩子，即便斯莱德不知道，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但当得知那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像无数的新手雌父一样慌张而又欣喜，为这个即将到来和他们血脉相连的小生命而高兴。
只是后来的结局太过惨烈，以他现在和斯莱德的关系，没必要让他知道。
他这样罪虫的身份，从何谈起爱与情意，比起那些镜花水月的东西，他宁愿斯莱德恨他，恨他不告而别、口蜜腹剑、铁石心肠，也好过将当年血淋淋的真相揭开，让斯莱德再承受一遍他当时的苦痛。
没有必要。
斯莱德该有他的新生活，新的家庭，新的亲虫。
那里没有他的位置。
“说话！”斯莱德提起他的领子，怒火达到了顶峰，“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他遮掩——”
雌虫的嘴唇突然动了动，轻声念出一个名字。
斯莱德那一瞬间以为他听错了，他微微侧头，脸上的表情僵住，说：“……什么？”
“里维斯。”
博恩瑟再次出声，轻轻念出了那个名字。
室内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秒停顿住，随后无限的拉长再拉长，直到博恩瑟的脸在他的视野中失去原本的模样，扭曲成一团怪物。
攥着博恩瑟衣领的手松开，垂落在身侧，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的盯着雌虫的脸。
半晌后突然笑出了声，只不过是讥讽的笑。
“……里维斯。”
他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
“你还要骗我。”
“没有。”
斯莱德脸上的肌肉抽动起来，愤怒在胸腔中来回奔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博恩瑟：“没有？”
“那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有个孩子？”
*
“恭喜，恭喜啊，雷曼斯你这个老家伙，没想到临近退休让你找到个这么好的苗子，年纪轻轻就受勋督长的位置，还是虫皇亲封，真是前途无量啊！”
雷曼斯呵呵一笑，视线转而落到台上。
庄严肃重的大厅中，斯莱德位于视线中心，他身穿一身黑色的警礼服，眉眼鼻梁，笔笔中锋，像黄庭坚的字，带着古重的刀剑戟般锋利冷锐的肃杀之气。
勋章别上胸膛，闪光灯在台下连成一片白昼，他按照事先排练好的角度微微侧身，调整话筒的位置。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小了，掌声停歇。
斯莱德保持着微微俯视着台下的观众席的姿态，语气不疾不徐地进行发言。
某个抬头和台下对视进行眼神交流的瞬间，余光中突然出现一抹蓝色的倩影，站在最后方，因为隔的距离太过遥远，斯莱德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只能看到对方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沿边有黑紫色的薄纱倾泻而下，遮住面容和半身，风吹过，薄纱轻轻扬起，露出一点瘦削的下巴。
他停顿住，捏着稿子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紧。
神态和动作都太过激烈，以至于台下的虫都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
他们低声窃窃私语着，突然看到台上，斯莱德侧身绕过台子上前走了几步，弯月/要，单手一撑利落地跳下来，拨开重重围过来的虫，眼睛定定的目视着前方那个身影。
大脑完全没有办法思考，他完全忽视掉身后的声音，那道身影从他从台上跳下来的那一刻就匆匆的从后门离开，斯莱德只来得及看清一点墨蓝色的发尾和黑色的衣摆。
他跑到他刚刚站立过的位置，只看到了一束包装的极其艳丽的花。
他将别在月/要间的枪拿出来，握在手里，推开门，一路追过去，剧烈的奔跑途中他抽空给苏特尔打了一通电话。
“我看到他了。”他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抬高：“在哪里？”
“受勋仪式现场。”斯莱德道，“他是……他是回来见我的……”
还给他带了花。
“别自作多情，有可能是方夜的计策，你小心些。”
走廊的拐角一过，斯莱德撞上了四名身穿制服的高级警官，神态阴鸷，并且看表情，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斯莱德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视线触及的一刻他弯下月/要，奔跑的惯性将他生生带出去一米远，枪抬起，对准目标，砰砰砰，解决掉三个，同时放出精神力进行绞杀，余下一个腿部中弹，被精神力束缚，斯莱德将他的假面撕下来，露出底下一张陌生的面孔。
“博恩瑟呢？”
被缚住的虫却忽的对他露出一个笑，阴恻恻道：“你要死了。”
眼前的虫突然爆开变成一片血肉模糊的肉泥四散飞溅，斯莱德神色淡淡的站在血泊中，用拇指指腹抹去嘴角的血渍，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通道两侧涌上来的虫。
“我被包围了。”斯莱德对电话那头的苏特尔道。
“我很快就到。”
斯莱德一边讲话，一边动用精神力汇成银色长鞭，将涌上来的虫绞杀，手枪中的子弹已经用完，他干脆将手枪扔到一边。
颈后的腺体开始隐隐发烫，斯莱德面容衬塑，他拎着一只虫的扭曲的头颅，站在血泊中央，呼吸粗重错乱，额面沾上几滴血迹，锐利的眸子扫过缓慢向他靠近的警员，他们一个个目光猩红疯狂，是被控制了。
斯莱德摸了一下手上死虫的脖颈，没有假面覆盖，也不是雄虫，而是真正的警员，原本是集结维护受勋现场的安全，而现在却被歹徒控制，这种精神力的控制只有A级之上的雄虫经过训练才能够做到。
斯莱德猜测希伯恩应该就在大楼的附近，刚才的影子，可能是诱饵。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大概就是要将今天出席仪式的高级官员全部杀死在这里，而他，是最先要解决的那一个。
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并不对外公开，而是在秘密治疗，甚至对外宣称也是说他是A级雄虫，精神力已经可以凝实化，不至于引虫怀疑。
一个个排除下来，那么可以嫁祸给他的，就是无故杀死高级警员，再有媒体的推波助澜，他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接受重重审查，手中的权力会被瓜分殆尽，并且从此之后再无安宁之日。
五年来的筹谋与规划，将会全部化为乌有。
不得不说，希伯恩真的是好算盘。
后颈开始发烫，他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从这里杀出去，不然过度使用精神力会将紊乱期提前，到时候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将一整支编队都处理完，斯莱德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身上的警礼服大半都被鲜血浸透，脖子大半张脸上全都是血色，颜色已经暗沉下来，像是鬼魅的树影打在脸上。
“我有一个想法。”斯莱德对着还在通话中的光脑道，“既然他们想让我坐实乱杀的罪名，不如将计就计。”
“那太冒险了。”
斯莱德几乎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墙上，远处已经传来厮杀声，应该是苏特尔带来的支援到了。
“我是认真的，我们两个的目标太大了。只有其中一个倒台，他们才能放松警戒性。”
斯莱德慢慢道：“他们还需要新鲜的样本去试药，最近查的一个案子，那只雄虫最近接触过，我打算从那条线切入潜伏到他们的老巢。”
那边沉默两秒，说：“你早就计划好了。”
斯莱德笑了一声：“发现了。”
“这批警员应该是监狱的囚犯，你给他们做过伪装了。”
“是。”
“……你有把握吗？”
斯莱德手指颤抖，拿出一根烟，点燃，仰起头靠在墙边，语气淡淡的：“大不了就是死。”
烟雾将他的面容遮住大半，可仍就依稀可辨，那双眼睛里分明是有眼泪的，模糊的光影中，斯莱德窥见一点影子，是一抹晃动的蓝。
“我想他了。”
斯莱德没办法向任何虫倾吐，只有和苏特尔，偶尔流露出一点脆弱，关于博恩瑟的。
“我都想好去那边的名字了。”他用开玩笑的语气，“就叫里维斯，怎么样？”
“有什么特殊含义？”
“没有。”
如果非要说，那大概是他给他和博恩瑟未来的第一颗虫蛋取的名字。
是从二十多个名字中优中选优，最终敲定的，唯一遗憾的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博恩瑟。
当然是有一些特殊的意义的，不过，现在讲出来，似乎有些太过矫情，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希望这句话能够由他亲口告诉博恩瑟。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里维斯。
意思是——
想你，千千万万遍。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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