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台阶》春五

5、打个赌吧 “糖，我也

　　那天晚上后，陈满还是冷了他好几天。沈京墨倒也不忧心，问了吴叔他的上班时间，跟着他来网吧上班。偶尔做到他旁边看他学习，但大多时候他都会睡着。偶尔他带着画纸来，陈满会看几眼他画的是什么，这是沈京墨偷偷发现的。
　　沈京墨凭借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让陈满无法忽视它，还多次捂住他的嘴，禁止他在网吧喊他“满满”。
　　在陈满眼里，沈京墨不要太烦人。

　　“明天，你有时间吗？”
　　陈满停下笔，摘下自己的有线耳机的另一半，询问沈京墨。
　　沈京墨头也没抬，“有。”
　　“那去拍最后一个镜头吧。”他说，“拍完这个就没了。”
　　他抬头，停下画笔，“去哪里拍？”
　　陈满不假思索，“西流湖。”
　　“公园？”沈京墨好像听说过，“还是一个湖？”
　　陈满说：“公园。”
　　他的耳机另一半还垂在桌子上，沈京墨把它拿起来，捏的死死的。
　　“你听什么呢？”沈京墨问，“学习还听歌？”
　　陈满试图拿回耳机，但是又不敢大力扯动，“没听歌，白噪音。”
　　沈京墨听说过，感觉跟催眠音频差不多，“我能听吗？”
　　另一半的耳机也被陈满扯下来，不轻不淡的被他放在桌子上，“你听。”
　　沈京墨猜到了他会这样做，他把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另一只他趁着陈满学习投入塞进他的耳朵。
　　“一起听吧。”
　　陈满抿嘴，看了一眼他又低下头。
　　没有说一句重话，是因为沈京墨总看着他笑，尤其他那双眼睛，让人招架不住。

　　他坐在这里足足画了三副扇面，等颜料都干了，沈京墨才找准时机敲桌子。
　　陈满偏过头，摘下耳机，“有事？”
　　沈京墨一只手拿着三幅画展示给他看，“哪个好？”
　　他不太懂画，也不大看不出来他画的是什么，只有一幅画能认出来，“这幅我认识，是麦子，那两个是什么？”
　　“石榴花，枇杷。”沈京墨说，“你选一个。”
　　陈满没有犹豫，“麦子吧。”
　　“这个？”沈京墨对于他选这个有点惊讶。
　　陈满点头，“嗯。有问题？”
　　“只是没想到你会选这个。”
　　陈满托腮，把笔放下，“你见过吗？”
　　沈京墨知道他说的是麦穗，他摇头，“见过视频，图片。”
　　“我奶奶说，‘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冬麦幼苗不怕冻，也不怕踩，越踩长得越好。”
　　沈京墨第一次听他提农村的事情，“你收过麦子吗？”
　　陈满摇头，“没，我家没地。我爷爷奶奶有，不过我妈不让我下地，就给他们送过几次饭菜。”
　　“在地里吃饭？”沈京墨惊讶。
　　“是呀。”陈满好笑他的反应，想调戏调戏他，“大少爷想去吗？阳光普照，暖和得很呢”
　　他凑近，眼睛发亮，“你想让我去你老家吗？”
　　这种反应属实让陈满没想到，突然其来的动作让他愣神后开始朝后缩。
　　“不想。”
　　陈满斩钉截铁。
　　沈京墨眼神明显失落，“我不能去吗？”
　　“又没什么好玩的。”陈满收回视线，“去不去有什么意义。”

　　沈京墨凑近，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画这三种扇面？”
　　“为什么？”
　　陈满敷衍地问。
　　“你的名字跟节气有关吗？”
　　陈满顿笔的动作被沈京墨捕捉眼底，看来他说对了。
　　“小满节气，吃什么水果？开什么花？熟什么作物？”
　　三连问一出，陈满立马就懂了。
　　麦子，枇杷，石榴花，全部都是小满时节特别意义的代表。
　　与其说是在画扇面，不如说是在画陈满名字里的“满”。

　　沈京墨观察他的表情，从愣神到淡淡的沉默，“你选哪个都没事，都是你的。”
　　陈满转过头，“嗯。”
　　又低头，“我这名字好听？”
　　“好听啊。”沈京墨认真的说，“旧作春池梦，今逢小满天。”
　　这句诗沈京墨去掉了前两个字，把这句诗附加了他自己的心意。
　　陈满张口又闭口，“你这人真是…”
　　“特别有文化吧。”沈京墨一副求夸的表情，“满满，你要不要奖励我点什么？”
　　他刚有点情绪，就被这个人拉回来，“你什么都不缺，奖励什么？”
　　沈京墨两手摊开，“糖，我也要橘子糖。”
　　陈满感觉他在跟一个小孩子争风吃醋，“你是小孩吗？”
　　沈京墨依旧伸着手，矫揉造作的模仿周冬雨电影里的台词，“不是小孩就不能吃糖了？”
　　“我今天没带。”陈满不是开玩笑，“巧克力要不要？”
　　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来一颗费列罗的巧克力，放到沈京墨手上。
　　沈京墨看着那颗巧克力，笑着收进口袋里。
　　“你怎么一直随身带糖？”沈京墨好奇。
　　陈满回答的快，“陈天鹭低血糖。”

　　他有观察过，陈满近几天去普罗旺世的次数越来越多，不知道是不是放暑假需要看孩子的缘故。
　　从那天在披萨店，沈京墨没再见过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了。
　　想起来那天，他们两个的相处也奇怪的很。

　　去西流湖那天，沈京墨有些事耽搁了。
　　【m】：我晚会儿到行吗？
　　【Spring】：不急，他们都没来
　　有个快递急着等他收，还需要他立马查收确认。一来一去，打车再去地点就超过了约定的时间点。
　　【m】：满满，发个位置
　　出乎意料的，陈满没有矫情发了个位置共享给他。
　　“找得到吗？”
　　耳机里传出来他通过共享发出的声音，夹杂着轻笑。
　　人很多，沈京墨不知道陈满在哪个方位哪一层。
　　“打个赌。”
　　陈满倒是来了兴致，“什么赌？”
　　“十分钟。”
　　给他十分钟，他会站到陈满旁边。
　　一旦被规定了时间期限，沈京墨的心也跟着手腕上的机械手表指针同频跳动。
　　沈京墨站在公园最低的圆心，绕了一圈，把整个圆坛看了个遍。
　　关了位置共享，陈满是不相信他能在十分钟内找到自己的。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从15:09跳到15:17。
　　八分钟过去，陈满已经不抱希望，打算打开聊天软件打算给沈京墨发位置。

　　“满满。”
　　一把伞从他的上方倾斜下来，阴影覆盖了他，避免他受到阳光的暴晒。
　　咔嚓——
　　相机定格，陈满转头的一瞬间被他拍入相机。
　　“我没撒谎吧。”沈京墨冲他笑的灿烂。
　　陈满没缓过神，“嗯”了一声。
　　沈京墨看他出神，用手在他面前甩甩了，担心地摸他额头，“中暑了？”
　　陈满手里被塞了一杯带冰橘子汽水，外包装是透明圆胖瓶，没有任何logo，明显是自己做的。
　　“没有。”陈满接下他那瓶汽水，“我没那么弱。”
　　沈京墨一副不信的表情，“意思是你很冷？”
　　陈满喝了一口他带来的汽水，“不冷。”
　　“那你为什么穿外套？”沈京墨盯他，“不热吗？”
　　陈满后退，“不热。”
　　大有进步，沈京墨总算没听到他说那句“不关你事”了。

　　沈京墨又往他手里塞东西，是一个古典风的绿色袋子，袋子上的图案是他自己画的小鹿和绿橘子。
　　陈满边说边拆，“这是又是什么？”
　　沈京墨不说话，看着他拆。里面是三把扇子，扇面完全跟他前几天画的对上。
　　扇子侧面似乎被包了一种玉石，陈满摸起来凉凉的。扇骨玉竹材质，侧面玉石又雕刻的精美。只有一把伞配了扇坠，绳子串起来圆环玉石和几颗白色珠子，尾端是一块漂亮的绿宝石。圆环玉石内壁做了一个可旋转“麦穗”玉石，整个工艺实在精美。
　　陈满惊诧的说不出话，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收这个礼物。
　　“给我的？”他确认。
　　沈京墨点头，急着询问，“喜欢吗？”
　　“好看。”
　　他只说好看，没说喜不喜欢。
　　沈京墨怕他说点拒绝的话，指着扇子开始喋喋不休，“这旁边的字是我雕的，麦穗不是，我买的一个老爷爷的，求了他好久，他才打算卖给我。下面这个……”
　　“谢谢你。”
　　陈满打断他，把扇子放回袋子，拎在自己手里。
　　只要他能收下，沈京墨不在意那个回答。
　　如果不是人太多，他一定会亲陈满。
　　“晚上去我家吧。”
　　陈满微微拧眉，“啊？”
　　沈京墨解释，“我爷爷送了盆花过来，特别好看。”
　　“…好。”

　　这次拍摄的镜头不多，只需要“路艺灿”朝站在上方的沈京墨跑来。沈京墨需要摆出一副饱含爱意的神情，来迎接向他奔赴而来的女主角。
　　先拍的是路艺灿的单人慢动作，周泽一的镜头跟随她跑动的侧影。
　　沈京墨看陈满看的认真，站在他的身后，忽然发现他的皮筋换成了草莓图案的。
　　他的手覆上他的脖子，“换发绳了？”
　　陈满下意识反手摸自己的头发，“彩彩的。”
　　“你从吴叔家过来的？”
　　沈京墨揉他的耳朵，一圈又一圈。
　　陈满给后撤给周泽一让出可以移动拍摄的空间，“嗯。”
　　沈京墨发出一声轻笑，他知道陈满刚才的动作是想躲自己的触摸，他干脆放过他。
　　他的头发一看就是吴彩洁上手绑的，扎的那么漂亮。

　　“你们两个真不把我当人了。”周泽一拍完说，“兄弟为我们的江山努力打拼，你们两个却在这儿风花雪月。”
　　陈满立刻接，“我来拍？”
　　“哎，说了小爷拍就小爷拍，别跟我抢。”他又指沈京墨，“不是我说，兄弟，我和灿姐连一瓶水也不配拥有吗？”
　　沈京墨摸脖子，“我现在去买。”
　　当他要跑下去的时候，陈满拉住他的胳膊，“别去，让他渴着。”
　　沈京墨还愣在原地，周泽一已经挽着人向前走了，嘴里还一直说着他不仗义。
　　他跟在两个人后面，听他们两个对话。
　　“跑上跑下的，不热？”
　　“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一直都不是。”
　　“满，我好伤心。”
　　“滚。”

　　好像，真的有一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