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台阶》春五

2、你说我听 所有的东西

　　那天在医院，陈满答应了他的要求，也顺利和他在一起，但是沈京墨并不在学校。他经常说要来找陈满，陈满也不准。
　　陈满总是很忙，有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即使沈京墨去了，他也只是和陈满吃一顿学校食堂的饭，不准自己牵手，拥抱……

　　“还在忙吗？”
　　沈京墨的消息总是这样开头，他在小半咖啡闲坐，等陈满回消息。
　　这次没等很久，很快就有了回复。

　　【Spring 】：在吃饭
　　【m】：还在学校？
　　【Spring 】：普罗旺世
　　【m 】：家里？
　　【Spring 】：披萨店

　　普罗旺世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披萨店，很多小孩子喜欢吃，陈满说的就是那一家。

　　【m 】：我去找你？
　　【Spring 】：可以。

　　沈京墨总要问一次陈满的意见，之前他没问就去找他，陈满没有见他。

　　从咖啡店往回走，沈京墨一眼就看到了店里的陈满，他太亮眼了。
　　陈满对面坐了个男孩子，衣服全是名牌，头发是最近时兴的卷毛，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你饿不饿？”陈满问他。

　　对面的小孩也不开口，只是看着沈京墨做到陈满旁边。

　　沈京墨刚想说不饿就瞥见他手里的披萨，张开嘴，“你喂我。”
　　结果并没有如他所愿，陈满换了一块，并且用塑料手套包住，塞了他一嘴。
　　这举动逗乐了对面的男孩，边吃边笑沈京墨。

　　沈京墨自己拿住有塑料手套那点区域，嚼完嘴里的余量，身体朝陈满那边靠，“你就这么对我？”
　　“不然呢？”
　　陈满扭过头偷笑。

　　沈京墨又咬了一口披萨，嘴鼓起来，“你弟？”
　　陈满点头，“嗯。”
　　”今天不忙了？”他问。
　　陈满点头。
　　“周末呢？”
　　“拍短片。”
　　沈京墨很好奇他每天都在拍什么，忙起来甚至没有时间回复他的消息，“拍什么？你要参赛吗？”

　　陈满边吃边点头，“拍广告。”
　　“大广赛？”沈京墨对这些有所耳闻，“那个拍指定产品的比赛吗？”
　　陈满有点吃惊，“你知道？”
　　他何止是知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参加过。”
　　“你不是绘画专业的吗？为什么参加这种比赛”陈满好奇。
　　沈京墨托腮解释，“我妈妈是报社主编，他带的实习生读研的时候报名参赛，缺个男主角，我顶上了。”

　　他说完，陈满上下打量了下他，“…你确实…”
　　“上镜？”沈京墨抢答。
　　陈满低头笑，“是。”
　　“自恋鬼。”
　　老实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开口吐槽沈京墨。
　　陈满看他一眼，“小鹭，不许没礼貌，跟哥哥道歉。”

　　小鹭被他训了就没做出吐舌的动作了，“对不起。”
　　沈京墨上手捏他的鼻子，“小鬼，我长得不帅吗？”
　　“帅。”他也不撒谎。

　　沈京墨这张脸简直是骨相里的上乘，眼睛又黑又亮，盯着人的时候有一种小狼的视觉感。颧骨饱满，鼻梁高挺，笑起来又满满的少年感。他祖母是美国人，所以一眼看过去有明显的混血感。

　　他在跟小鹭做鬼脸逗着玩，忽而听到陈满的声音，是一次请求性询问。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沈京墨不可能猜不到他想说什么，“可以。”
　　陈满怔了下，盯着他笑，“我还没说什么忙呢。”
　　“我知道。”沈京墨说，“拍我，对不对？”
　　陈满点头，“嗯。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见？”
　　“我愿意啊。”

　　彼时，他的肚子也发出咕咕叫的声音，沈京墨尴尬地趴在桌子上。

　　桌子上没有披萨了，陈满本来也只买了一份，主要是给陈天鹭吃的。
　　“你…没吃饭啊？”陈满问。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了，四点算是吃下午吃的时候。
　　沈京墨漏出一双眼睛，仰视他，“不想吃。”
　　这时候，陈天鹭开口，“妈妈会担心的。”

　　他在郑州上学是自己来的，沈京墨没有一个家人在这里，更没有几个朋友，更别提吃饭有没有人做或者关心了。

　　“哥哥一个人住。”

　　普罗旺世的房子都很大，基本上都是两室或者三室。一个人住的话，不知道要多空。
　　他们就在披萨店，怎么样也饿不着肚子，陈满掏出手机，“要不要再点一份？”
　　沈京墨摇头，“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陈满问，“我买给你，算你帮我的报酬。”
　　沈京墨脱口而出，“家常菜，但是我不会做。”
　　“我哥哥做饭很好吃。”陈天鹭紧接着附和。
　　沈京墨一双眼睛看着他，趴在桌子上用含着一汪水的眼睛，像是在询问可不可以。

　　良久，陈满才开口，“交换。”
　　“嗯？”
　　陈满解释道，“你配合我拍好视频，饭我包了。”

　　很久以后，沈京墨才明白，在陈满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比如他要陈满做饭，陈满就必须得到他的完美演绎作交换，他的所有东西都不是白得来的。

　　“好。”

　　沈京墨在陈满楼下等了十几分钟，等陈满把他弟弟送回家，也等他跟家里人协商，两个人才一起到沈京墨家里去。
　　他家里的阳台上摆放了一排的花朵，室内不像是男孩子的风格，暖粉色的墙纸，水晶吊灯，明显的女孩子风格。
　　这么多天，沈京墨终于抓住了两个人共处一室的机会。

　　他不是什么圣人，是孤注一掷的囚徒。
　　沙发上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坐在另一个人的腿上。

　　沈京墨一只手锢住他的腰身，一只手摸他眉头的两个小圆洞，“什么时候打的？”
　　陈满被他摸的哪里都不舒服，来回动弹，沈京墨握住他的大腿，又摸上他的右耳。
　　右耳被人摸来摸去，沈京墨感受到他在发抖，“陈满，你怎么这么多耳洞。”
　　“高中打得。”陈满拍视频带的几个耳钉还没摘，现下被他揉的痒极了，“别乱摸。”
　　沈京墨的手被他拨开，错开一丝距离，“陈满，我的手被你打疼了。”

　　明明陈满是没有用力气的，沈京墨却装作一副被打疼了的表情。

　　“别装。”
　　沈京墨知道，能说出那种让人难以接受的誓言的人，必定不是好接触的人。
　　沈京墨抱住他，“陈满，能不能亲一下？”
　　这话一出，陈满人都打出溜，挣扎着说，“…滚。”

　　沈京墨力气大，任他怎么动也挣脱不开，“算了，那你让我抱一会儿，你再动我就亲你了。”
　　人立马不动了，僵直着身子。
　　沈京墨低声笑，手还揉他的头发，“做的好。”
　　陈满又拨他的手，淡淡地说，“再笑弄死你。”

　　“能不能不抽烟了？”
　　他抱着陈满，声音闷闷的。
　　“不能。”
　　“刘海遮眼睛了。”
　　“看得见路。”
　　“你很瘦。”
　　“不关你的事。”
　　“那你就没法弄死我了。”
　　“……”

　　陈满不接话了，只是试图挣脱，不过怎么也挣不开他环着自己的手。

　　“不饿了？”陈满问。

　　良久，沈京墨才放开他。
　　陈满迅速从他身上弹起来，去厨房的冰箱里看他有什么食材。
　　沈京墨瘫在沙发上，摆成一个大字，他看自己的手，握成一个拳头。他没有感觉错，陈满在他的怀里发抖。

　　他现在有点分不清，陈满这个人到底对他是什么看法，时而愿意和他接触时而疏离，整个人蒙了一层纱，想抓也抓不住。他只能用最原始的肢体接触靠近他，却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陈满做了苹果白粥，还有一碗青菜炒鸡蛋。沈京墨这里各种器具都很全，陈满做起来也不是很碍手。

　　沈京墨没见过这种粥，托着腮问，“这是什么粥？”
　　“就普通粥。”陈满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补充道，“能喝。”

　　沈京墨用陈满拎过来的两个碗给他们两个一人盛了一碗，盛好后对着他笑，“我尝尝。”
　　苹果粥酸酸甜甜的，倒是真的不错，陈满一直没动勺子，问，“好喝吗？”
　　“好喝。”沈京墨是真的觉得好喝，“你从哪学的这种粥？”

　　“家里人教的。”
　　沈京墨追问，“你妈妈吗？”
　　陈满点头，“嗯。”
　　“你妈妈真好，你弟弟跟你长得也蛮像的。”沈京墨总想找点话题，“你两个坐一起特别养眼。”
　　陈满摇头，“不是我亲弟弟。”

　　沈京墨抬眼等他继续说。
　　陈满停下碗筷，“不是说过吗？寄住。”
　　沈京墨记起来了，陈满说过普罗旺世这里不过是他寄住的地方，“这里住的是你什么人？”
　　“我叔叔婶婶。”陈满不看他，“他们两个都忙，我偶尔帮他们带带孩子。”

　　“那你父母呢？”
　　“农村。”
　　沈京墨听过，但是没去过农村，“黄土地？”
　　这句逗乐了陈满，“还真是少爷。河南是平原地区，你吃的米饭，面，大部分都是农民种地的才有的吃的。不过，我父母他们不种地，我爷爷奶奶种。那种地方，你应该没去过。”

　　“那你放假要回去吗？”沈京墨问。
　　他们还有一个月就要放假了，如果陈满回农村，沈京墨又两个月见不到他人。
　　陈满摇头，“不回，租房子工作。”
　　又说，“你呢？”
　　“在家躺着。”沈京墨更不用说去哪里了，“你可以住我这里。”
　　“你妈妈不经常回家吗？”
　　沈京墨垂眼，“她在北京，工作很忙，估计还要担任你们大广赛的评委。”
　　“那她很厉害。”
　　陈满无法否认她的工作能力，“作为一个女性，她的事业是成功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郑州吗？”他接着问。

　　几乎是等到陈满回应了一声“你说”，沈京墨才慢慢开口，“北京很大，大到容得下任何人，装得下任何人的梦想，一块瓷砖上可以站很多人；北京又很小，小到无法实现每一个梦想，处处都是人才，处处都看重家世人脉。我想喘一口气，就被人落在后面。小时候，我妈对我很苛刻，总是希望我每次都拿第一，生病了也不请假。一直到报大学那年，我自己报了郑州，我妈发了一次大脾气，质问我谁允许我这么糟蹋自己的人生了。在他的眼里，我是要向我爸看齐的，名校、名企、人脉…”

　　“可是，我怎么比得过死去的人呢？”

　　赫然，陈满扭头，“你爸……”
　　沈京墨看着他的眼睛，摇头表示他没事，“他死的时候，我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

　　“你别怪你妈妈，她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人。”陈满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想了个例子，“我们村子里也有很多这种家长要求孩子很严厉的例子。对他们来说，他们不仅是孩子，也是一份希望的寄托。希望孩子成才，光耀门楣，延续家族。你和你妹妹…是你爸留下来的最珍贵的遗物。”

　　沈京墨点头，听他接着说。

　　“选择什么样的人生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权利。你不用和别人比，你就是最好的。”陈满说，“你敢脱离既定的路线，这份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眼睛是最能传达情感的器官，那一刻阳光洒下，沈京墨从陈满的眼睛里看到了悲悯。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的陈满很是好看，沈京墨移不开眼，“陈满，你后面会去哪？”

　　“这谁说的准，人生这么长，我也不会知道。”陈满还认真思考了下，“交给命运吧，我不是强求的人。”

　　悲观又积极，这样两种不一样的品格竟然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可我是。”沈京墨紧紧盯着他，宛如一只幼狼，“我想要的人，想要的路，我都会自己争。”

　　陈满被他弄的有几分好奇了，“你呢？会留在郑州还是北京。”

　　“我不会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