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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状元游街(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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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姐,时辰到了!”
江泠一惊,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曹升之在她背后提醒了一句,却也没有再次上前。
江泠看向他,心里有几分感激“多谢。”
魏锦与她告别之后,她便跟着宫里的掌事姑姑去做准备。
如今已然坐在马背上,前方是宽敞的朱雀大街。
今日的阳光很好,江泠坐在马背上,被阳光晃的几乎睁不开眼。面前的朱雀大街两侧皆是围观的百姓,正中央的路却被清开,宽敞的大路就在她面前。
江泠回过头,去看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那些曾经笑话她的世家子弟,曾经唾弃她女子身份的人,没有一个敢走在她面前。
因为她是状元。
她鼻尖一酸,泪水填满了眼眶。
曾几何时,她在学堂的成绩不被认可,周围人觉得她是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曾几何时,父亲逼迫她嫁出去,不相信她考中状元,她心里的委屈无处诉说……
往日种种,皆化为了眼前的宽敞大道。
江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走的路能这么宽敞。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双腿夹紧马腹,便骑着马匹前行。
…………
宁知瑶早早便占好了楼阁的位置。
她坐在露台上,手里拿着把苏绣真丝扇,一下一下地扇着风。侍女和小厮端着盘子候在一旁,随时等待宁知瑶差遣。
她的视线往下瞧。朱雀大街因着今日状元游街,已然提早清空中央街道。两旁的街道上,倒是还陆陆续续围了不少百姓。
“听说了吗?今年的状元是个姑娘!”一个大娘挎着篮子就从家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团线在织。
“诶诶,我也听说了!”旁边有个小伙子赶紧接了话头“我听说,是江府的那位三小姐!”
“……江府的三小姐?”一个妇人跟着走过来,也接话道“诶诶,这个我知道!江府的三小姐,听说原来也是学堂的第一!怪不得人家能考状元呢!”
“娘亲,女孩子也可以做官吗?”挽着双垂髻的小姑娘拽着母亲的裙角,天真地眨了眨眼睛。
她母亲闻言顿了半响,正要回答,却听得前方一片嘈杂热闹。
“状元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四周的人群顿时涌动起来,即使两旁有金吾卫拦着维持秩序,也要把头探出去看个究竟。
一时间人头攒动,小姑娘个子还小,急得直跺脚。
“阿荷,坐到爹爹肩头上吧!”小姑娘的父亲从背后走过来,把孩子抱上自己的肩,让她坐上来“能看见了吗?”
“嗯!”小姑娘兴冲冲地点头,嘴角顿时露出甜甜的笑“谢谢爹爹!”
她偏头望过去时,却瞪大了眼睛。
红色的状元袍像是烧着的一把火,马背上那人唇红齿白,将头发尽数盘起来,掩进官帽里,只留几缕额间的碎发,随风飘扬。虽冷着脸,但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俊俏模样。
江泠骑着浅棕色鬃毛的马匹,缓缓向前。她没有笑,只是向两旁的人们点头致意。
周围的人群却炸开了锅。
“这是江府那位三小姐?!”不知是何人先发出一声惊呼“竟然生的如此好相貌!”
“废话,人家爹爹当年和周大人并称金陵双杰,可不是生的好!”旁边的人似乎颇为不屑,瞥了旁边的人一眼,便不再言语。
“叶将军年轻的时候也是风华无双……怪不得丫头生的这样好。”一旁的老者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若有所思“听说叶将军的大姑娘和太子殿下已经订了亲事。”
“江大人不是一向中立吗?”后头又有个吃瓜的人围了过来,面露疑惑。
“谁知道呢。”老者闻言,却只是叹气“……这年头当官也不容易啊,还要站队。”
“听说他家大姑娘自小身子就弱,被送到寺庙里一直养着,正巧在那附近遇到了下江南回来的太子殿下。”旁边的妇人插了句嘴。
“是一见钟情!”一旁的姑娘格外兴奋,挽着身旁的郎君,道“我听说,是太子殿下先和江家大小姐搭的话!”
话题逐渐从新科状元延伸到了皇家的八卦,不论是议论的人还是旁听的人,表情都精彩纷呈。
…………
宁知瑶一直趴在楼上等着。
她的目光望向空旷的朱雀大街,一眼望过去,仿佛要瞧穿似的。
丫鬟奉上来一杯热茶“夫人,先饮一杯茶水,润润喉吧。”
她却摆了摆手,没有接,目光依然瞧着不远处的街道。
丫鬟见她不接,便也不再劝,默默退到一旁。
又过了不多时,街道两旁的百姓突然议论起什么,声音嘈杂起来,宁知瑶赶紧偏头去看,就看到大红的状元袍的一角。
马匹走得慢,宁知瑶心底不知怎的却很急。
她把真丝绣花扇丢到一旁,在随侍的丫鬟里找到了清浅“清浅,我要你带的香囊,你可拿了?”
丫鬟点点头,从袖子拿出一个水绿色的香囊。
宁知瑶不敢耽搁。他在看到香囊的那一刻,几乎是瞬时就夺了过来,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教,拎着裙子就奔了几步,直跑到露台前,江泠正巧自楼下打马而过。
她的准头一向很好。宁知瑶这样想着,却笑起来。
她从前一向喜欢打马球和投壶。祖父不允,觉得这是世家女子不该做的事,便把她关到房里,只能读书。
她那些时日确实是读了不少书,也幸得与江泠在学堂齐名第一。
思量及这里,她突然没有那么讨厌念书了。
若不是读书,如何让她遇见江泠呢?
思绪在头脑里无秩序地乱撞,手中的香囊已然掷了出去。
香囊稳稳落在江泠心口,惊得她一把拉了缰绳,停了下来。
身后的一群进士纷纷勒马,偌大的阵仗突然停了下来,四周的百姓都好奇地探头来看。
这一路来,因着她是女子,所以一路无人给她掷香囊。只是议论居多。
江泠拿起香囊,握在手里,目光却瞧向香囊来的方向。
露台的方向分明空无一人。
宁知瑶扔了香囊,便一下子蹲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也许就这样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若水没有来她的成亲礼,她也不曾来过她的状元游街。
她思量至此,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欲走。
却叫江泠瞥见了一缕鹅黄的衣角。
江泠没有动,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是她吗?
她的手有些颤抖,盯着香囊上“若水”二字的瞬间,泪便涌满了眼眶。
这是宁知瑶给她起的字。在学堂里,最初是二人心照不宣的暗号。
她抓紧了香囊,又偏头看向高处的那处露台。
依旧无人现身。
周围的百姓探头过来,身后的一众进士也是一脸疑惑。
江泠将香囊在手中握紧,又小心地揣进怀里。
再抬眼时,泪花已消失不见。她目光坚定,双手握紧了缰绳,再次驱马向前。
…………
江遇在家中来回踱步。
他知晓江泠此刻应当还在游街,但却已然很想知道她封了什么官职。
夫人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江遇抿了抿唇,并不想证明自己错了。
但错了就是错了,本没什么好辩驳。
眼神乱飘时,他目光一顿,看到了书架上的一本书。江遇整个人动作跟着一停,伸手把书拿了下来。
他认得这本书。
这是他教江泠读的第一本书。
论语。
上面有很多江泠自己写的批注。
江遇晃了晃神。他恍惚间想起自己似乎和女儿曾经有过一段温馨和睦的岁月。
他的神色顿了半响,书在手里,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