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时弊》花径不曾缘客扫

11、秘书省（一） 女主第一天

　　次日，秘书省。

　　春夏的天在清晨五点已经没有那么黑了。江泠远远地望了一眼远方半明半暗的天际，转身便踏入了秘书省。

　　门口的金吾卫朝她点点头，她也微笑示意。

　　第一天上职，江泠没有迟到。她扶了扶自己因走动有些摇摆的官帽，规规矩矩地在册子上点卯。

　　不过多时，旁边便有人走上前来，江泠候在一旁，正在发呆。

　　爹爹说第一天上职要先拜见长官。这里官职最长的是秘书监，就是那位爹爹的旧识，郭石云郭大人。

　　想到这里，江泠放松下来几分，左顾右盼。

　　“江小姐？”

　　江泠闻言回眸，也有些惊讶——朝她发话的人正是曹升之。

　　“曹兄？”江泠朝他笑“好巧，你来的好早。”

　　曹升之腼腆地笑了一下，委婉道“家父勒令我第一天上职不许迟到。”

　　二人才攀谈了两句，又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青色的官服很衬那人眉眼，不似昨日那般随意柔和，头发全部敛进官帽里时，却有种说不出的严谨肃穆。

　　正是许延。

　　江泠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第一天上职就碰到好几个认识的人。

　　她心里思量几分，还在等待长官的到来，一身紫色的官袍和熟悉的面庞便映入眼帘，来人一眼便看到了江泠，甩了甩袖子，笑道“泠儿，你来了。”

　　“郭伯父。”江泠端正地行了礼。

　　“好。”郭石云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似乎是在找什么，皱了皱眉，朝后面的官员言语几句，那人赶紧拿来的点卯册。

　　郭石云翻着手里的册子，坐到了厅堂的主座上。他皱着眉头，声音也严肃几分“……怎么只有三人，还有一人呢？”

　　说话间，有一句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还未见人先闻声“……哎呀不好意思诸位，我来迟了。”

　　江泠眉心一跳，朝门口扫了一眼，只一眼，她便想要翻个白眼。

　　竟然是陈凌远！

　　陈凌远姗姗来迟，却丝毫没有紧张和害怕，行礼更是抱个拳虚虚行了个礼，连腰也没弯，又直起身来。

　　敷衍至极。

　　郭石云皱了皱眉，手反扣账本压在桌子上，正要发作，身边的官员赶紧上前言语几句。

　　没想到郭石云一把推开身前劝告他的人，冷哼一声，将来人上下扫了几眼，便讥讽地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关系户。”

　　言语直白犀利，直指陈凌远。陈凌远闻言也不恼，只是笑。

　　旁边的官员似是怕惹事，又劝了几句，郭石云却摇摇头，推开身前人“……书屿，你让开。”

　　“大人……”那人还想再劝，却被郭石云一把推了开来。郭石云冷冷地瞪了对面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陈凌远刚要作答，又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父兄的嘱托，不情不愿道“下官陈凌远，字子仪。”

　　“凌是哪个凌，仪是哪个仪？”郭石云眯了眯眼睛。

　　“凌是凌云壮志的凌，仪是仪表堂堂的仪。”陈凌远答道。

　　“噢，真是好名字。”郭石云手里捏着点卯册，一双皂靴在地上缓步挪动，道“那‘仪’字，倘若我没有记错，应当是宣仪公主的封号。”

　　“也不知避讳公主名姓，你家里人没让你改名么？”郭石云的声音冷下来。

　　“大人！”绯红色官袍的人紧张几分，赶紧上前，声音低了几分“……这是陈相的儿子，不如就算了吧。”

　　“郭大人，”一声清冷的音色适时开口，正是许延。他垂着眸，看起来极为恭顺“要误了拜礼的时辰了。”

　　的确快过时辰了。江泠看了一眼远方的天色，半明半暗的天际不知何时已经抹去了那一半的暗色，只见明亮的光辉。

　　爹爹和她讲起过，大魏官员自殿试过后，上职第一日，先要向长官行拜礼，而后查验并由官方给予印信簿册，最后按品级穿戴官服，第一日上职便礼成了。往后上职只需要点卯和上职履行职务就可以了。

　　郭石云冷哼了一声，连一个眼神也不再给陈凌远。他似乎气的不轻，将手中的茶盏草草地往桌上一磕，便道“方才诸位已然向我行过拜礼，拜礼环节便免了。”

　　他的言语停顿了片刻，似乎是被气糊涂了，便向身边人问道“……书屿，还有什么环节来着？”

　　“大人，您要给四位大人先展示印信和簿册。”那人道“……几位大人在来之前已然自己穿戴好了官袍，按品级穿戴官袍的环节也可免去。接下来只要分发职务就好了。”

　　郭石云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认真负责很满意，道“那些印信簿册我已提前找了出来，就放在东边那间的屋子里，你帮我去取一下吧。”

　　那人点头，便转身离去。

　　这期间，陆陆续续的官员从他们身边点卯走过，看了他们一眼，和里面的郭大人打个招呼，便转身去了自己的位置上处理文书。

　　不一会儿，那人便把四个盒子都取了来，身边跟了个深绿色官袍的人，帮着抱了两个盒子，向身边人道“少监，这些怎么办？”

　　绯红色官袍的人转过身去，道“分给这几人。他们品阶一样，皆是校书郎，随便分就可以。”

　　深绿色官袍的人点头应是，将盒子递到了江泠手里。

　　郭石云站起身来，先走到江泠身边，打开了她的盒子，仔细介绍道“这是印信，这是簿册。来日你若升官，这些东西便会移交至新的任职地点。这些东西会存在府衙里，有人看管，不用怕丢。”

　　江泠点点头，郭石云便露出欣慰的笑来，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

　　说完这句，接着又去向下一人介绍。

　　轮到陈凌远时，郭石云颇为不耐，但还是仔细讲了讲，陈凌远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点点头。

　　紧接着便是交代一下职务。

　　郭石云被身边人叫走，先去忙了，由秘书少监给他们安排职务。

　　绯红色官袍的人先自我介绍“在下姓贾，单名一个钦字。”

　　然后开始长篇大论地讲着他们的职务。

　　江泠过滤了他的华丽辞藻。

　　总结下来，她的职务大概就是：

　　抄书，校对。

　　很低阶的重复工作。

　　江泠顿了顿，其实她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她本以为当了官便可以一展宏图，结果接了这么个差事。

　　她皱皱眉。

　　一旁的少监似乎看出来她的心事，便道“……抄书是基础的工作，大家最早来的时候都干的这个。”

　　江泠这才点点头，一转身，曹升之竟还在等她。她有些感动，也有些惊讶。便上前一步，笑道“走吧，曹兄。”

　　曹升之点点头，二人一起并肩走入处理文书的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