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进行时》今天点爆地球

11、成为两位收容物的主人 D38

　　D382的红线早在刚才已悄然散发暗光，白屿捡起迪格旁边与其完全分离重新变回巴掌大小的鸟蛋，入手的那一刻，白屿感受到整个领域的权柄都被他握在手中，没有任何排斥，甚至被亲热地迎接着。
　　「巢寄生」的关键点，就在于它手中这个寄生蛋。
　　白屿水到渠成地接管了A22的能量中心，接替了鸟妈妈的位置，成为了领域规则的主宰，肩胛处的骨肉发痒发烫，两只鸦羽色的翅膀出落在白屿挺拔身形背后，发出令人目眩神晕的光辉，如暗夜般静美。
　　现在只要将这枚蛋孵化，日后只要他来到A22的领域他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鸟妈妈，驱使寄生雏鸟，甚至随意使用能量，创造出其他雏鸟供他号令。
　　白屿边紧紧注视着倒地的收容物边退后几步，手背过身后，手中的鸟蛋裂开了几条缝隙。
　　开口时声音和垂下的眼睫一样轻柔，如脚下羽毛吹过般呼唤迪格的名字。
　　很快，无处不在的阴影的苏醒给了他回应，宛若蒸腾的雾气慢悠悠地一点点向他飘来。
　　刚被迫与另一个超自然体的领域割离的小狗是懵懂迷茫的，恍惚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但是一个他永远都忘不了的声音将他暴烈地拉回了现实，条件反射般的忠诚与狂热如起搏器将他的心脏快速激活，而不久前仿佛另一个自己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在脑海中显现、来回窜动。
　　他……对主人说了那样的话？
　　迪格的面色飞快地变得苍白，绝望的泪水片刻间便蔓延出来。不行，主人一定会抛弃他的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阴影轰然炸开，白屿想要退后，回头却看到所有退路早已被封死，此方只有一个选择，主人只能走向自己的小狗，小狗既然对主人死心塌地，主人也永远无法摆脱小狗。
　　那双通红的眼眸无尽垂泪，仿佛有无限的哀恸与无助降临在他身上，令人怜悯、不忍。但他的阴影和脚步却压迫感极强地将二者的距离拉进，侵略性与破碎感矛盾地同时出现在一个非人类身上。
　　洗脑程度50%
　　药物的作用还是因为刚才的融合被稀释了，一部分药物估计没在分割的时候回到迪格那里，而是被残留在了A22体中，迪格的洗脑程度和对他的忠诚度降低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阶段，白屿推测迪格的自我意识和被控思想正分庭抗礼，只要一点火花，平衡就会被打破。
　　“主人……”
　　低沉、微不可闻的哽咽声响起在这个空荡黑暗的巢穴里，久久回荡、余音不散。
　　声波每漾开一圈白屿的心便震颤一下，他催动了D382和寄生蛋。
　　排山倒海一般的威压叠加在黑发收容物脊骨之上，却只让他的步伐停顿了须臾，然后一步一个深深脚印，不偏不倚继续朝着白屿缓缓行进。
　　如果不是看到迪格嘴角溢出的血，白屿几乎要怀疑主角连末路者的傲骨最大功率都能免疫。
　　白屿久违地觉得不妙。
　　他细微地动了动身后的翅膀，手中的鸟蛋微微发烫，和面前迪格骤然冰冷的面容形成触目惊心的反差。
　　“主人，您在做什么？”
　　湿冷粘腻的暗雾插进了白屿指间缝隙。
　　哧啦，火花点燃。
　　黑发收容物停在他几步之外，畏葸不前、踌躇情怯，听从他意志的阴影却胆大妄为地攀爬缠绕上了白屿的手腕，摩挲着、亲吻着白屿的肌肤。
　　流泪小狗楚楚可怜跪倒在他的脚边，而狂妄阴影在得寸进尺吮吸他的冷汗。
　　明明痴迷地凝视白屿的羽翼许久，出口却自动变成了谎言。
　　“翅膀不适合您，不要选择它可不可以？”黑发收容物拽着他的衣角，额头小心翼翼地靠在他的腹部，仿佛轻易就能推开，将这个做错了事的犯人钉上死刑架。
　　可白屿知道不是，反而是处于自己根本动不了的境地。
　　50%大概就是像这样割裂吧。洗脑与自我意识的撕扯在迪格身上形成诡异的张力——他跪在地上，姿态卑微如犬，可纠缠在白屿周身的阴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在皮肤表面烙下冰凉的印记。
　　被抛弃和背叛的愤怒和怨恨太过辛辣，盖过了减半的药效和愧疚懊悔的苦涩，差一点就要波及到疯狂边界。
　　白屿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柔和慈爱地提醒：“迪格，你想要噬主？”
　　“不是！我从没有那样想！！那根本不是我说的话，我对您至死真诚……主人……”迪格骤然抬头，眼中焦急，声音嘶哑，带着被撕裂的痛楚，“是这个鬼地方……是那些能量影响了我……”他突然抓住白屿的手腕，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可下一秒，他又像被烫到般松开手，转而用额头抵着白屿的膝盖，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别信……别信那些……”
　　白屿抬起手，掌心覆上迪格的眼睛。对方身体一僵，阴影瞬间在四周翻涌，却又在白屿指尖下乖乖收敛。
　　“嘘——”白屿的声音温柔得像哄骗幼兽，“别挣扎了，迪格，”迪格的睫毛在他掌心下颤抖，温热的液体渗过指缝。是眼泪，还是阴影凝聚的雾？白屿没有去分辨，他声音一变，冷冷道：“你就是那样想的。”
　　“我……！”
　　白屿打断他：“羞辱、折磨？要把我的骨头碾碎，那也说得过去……但我们迪格想想，是不是自己不听话才被惩罚了？”
　　“甚至……还是你故意犯错。”
　　“一开始你拒绝沟通，我'迫不得已'给你注射了药剂，后面你终于听话了，消停了一段时间。”白屿刻意略过那个无法用言语概述的“听话”过程，指尖划过迪格后颈的注射疤痕——那里的皮肤因长期药物刺激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可是之后，在重新注射药物之前，只有惩罚你才能让你听话一点。”
　　“迪格，你知道为什么自己时常被惩罚吗？”
　　“因为H32让你把疼痛和‘被关注’绑定了——你潜意识里觉得，只有挨罚，主人才会多看你一眼。”
　　迪格猛地抬头，瞳孔因震惊而收缩。他想起每次被白屿用强光禁锢时，对方总会在最后抚摸他的头；想起自己故意弄坏实验仪器后，白屿罚他跪坐整夜，却在凌晨把他抱上床；每一个暗无天日的实验之后，白屿总会在最后将一颗糖塞进他口中，重新唤回他的感知。
　　那些被药物扭曲的记忆此刻突然清晰——疼痛是真的，可疼痛后的“温柔”也是真的。
　　“你恨我，”白屿轻俯下身，翅膀轻柔地展开，拢住迪格，如生命女神赐福。声音像羽毛般搔刮着迪格的神经，“但你更怕我不再给你惩罚。因为一旦我对你彻底冷漠，你连证明自己‘有价值’的机会都没有。”
　　非人类懂什么感情，爱恨不都由他随意颠倒黑白，由他肆意捏塑摆布。
　　“所以……我们迪格真的希望我收回惩罚，或者因为惩罚怨恨我么？”
　　阴影在迪格周身剧烈翻涌，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蝶扑向白屿。可在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又乖乖收敛成温顺的雾霭。这种撕裂感让迪格痛苦地蜷缩起来，他终于明白，白屿从未想过追究他的反抗——恰恰相反，他享受这种“可控的叛逆”，就像驯兽师欣赏猛兽在铁链下龇牙的模样。
　　不野性难驯怎么成为主角？
　　忠诚与恨意是迪格身上的二律背反。
　　“究竟是需要迪格的白屿作恶多端，还是迪格想要获取关注而无理取闹？”
　　迪格身体一僵，缓缓抬头。他看见白屿眼尾的红痣在灯光下妖异如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绿眼睛里，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而在他意识深处，一个声音疯狂叫嚣着反抗，另一个声音却因“主人需要我”而狂喜。
　　“主人……是我……是我作茧自缚，是我甘愿这样留在您身边。”
　　这种扭曲的共生关系，或许从白屿穿书那天，从他决定保留迪格的洗脑开始，就已是注定。白屿要的从来不是一只温顺的宠物，而是一把既能伤人、又能被他握在掌心的影子匕首——哪怕这把匕首总有一天会划破他的手，他也甘之如饴。
　　毕竟，没有什么比亲手驯化一个恨你入骨却又离不开你的怪物，更有趣的事了。
　　"现在你该明白了。"白屿用指尖碾碎一滴泪珠，透明水滴在他掌心绽开诡谲的晶花，"不是我在操控你，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锁链。"迪格顺着白屿的力道，直勾勾盯那眼尾妖异的红痣，以及那句轻飘飘落下的话语："乖狗狗，下次想咬主人前，先想想自己的影子归谁所有。”
　　“还有，我并没有选择A22抛弃你。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
　　所有深渊雾气全部收束回迪格身后阴影，黑发收容物最后仰头，深深地痴视青年研究员许久，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柔软灿烂微笑，缓缓没入暗处。
　　“好。”
　　终于把这个不定时炸弹哄回去了。
　　而在下一刻，白屿手中的蛋壳终于发出无法承受等待的咔嚓声，如同浑身过电，自己的精神被抽出了一丝与另外一个存在体相接，雄浑的诡力和权能涌进他的身体，令他想要大张翅膀活动筋骨。
　　有羽毛悉索摩擦声先他一步从身后传来，光滑蛋壳手感变为微凉指尖，尖尖的指甲轻轻戳着他的手心，痒痒的，如羽毛般轻盈，似乎不想伤到他。
　　猛地被扑倒，脚下层叠的羽毛很软，被这一下扬得很高，然后飘飘落下，漫天飞羽下白屿抬头，笼罩在他上方的非人类用一双带着熟悉狂热的、药物影响下的野兽瞳孔瞧他。
　　“母亲。”
　　它抓着白屿的手往自己头上放。
　　“乖孩子。”
　　它用与白屿分毫不差的腔调说出刚学会的、属于新晋鸟妈妈的，人类语言。
　　白屿觉得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