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顺意》浮七

49、被格式化的恋爱机器人 暂停

　　回去的路途中，沿着街边走的两人，那般沉默，街上叫卖的声音就此隔绝，江迟只能回想到刚刚林初说的话。

　　“恋爱机器人这个项目被迫暂停了。”

　　林初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指，她好像也很难过，嘴角上扬着眼神却流露出感伤，很公式化的微笑。

　　她认真的看着江迟，拿起糕点来轻咬一口，敛下眼中的神情道“其实，在你之前我见过了很多的顾客。”她将没吃完的糕点放在餐盘里，轻轻拨弄了眼前的一缕秀发，眼睛看向了墙上的亮灯，放空回想道“他们听到我这个消息，有的是想让店里回收机器人时多赔点钱，有点是解脱般告诉我早就受不了这机器人了让我早点带走，当然也有舍不得的，但那种舍不得太浅薄了。”

　　她眼睛定定地看着江迟“你是唯一一个说，恋爱的人。”

　　所以她要对他说，很遗憾。

　　如同医院抢救室里抢救不了的病人，医生在手术结束后总是会对满怀期待的家属，悲痛的说出那句话。

　　江迟的心骤然停了一瞬。谢晏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拍打了几下他的手。

　　但林初后来又补充了两句“但后期会有很长的时间”她眼中充满了悲情与泪光“你们可以好好告别”

　　踏出店门的那一刻，他想找到研发公司将这研发公司给炸了！

　　好好告别？谁想告别！

　　谢晏看着沉浸在自己悲怆愤怒世界的江迟，拉住他。

　　谢晏看着他，对江迟说“别担心，我不会走的。”

　　一个机器人，一个授权于他人的“商品” 即使江迟再不想承认，但谢晏始终是他人眼中可有可无的商品与别人一句话就能消失的东西。江迟的心很乱，他觉得谢晏看出他的焦虑而安慰他，他闭上眼摇摇头。

　　两人依旧走在那条路上，看到江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放松谢晏微微皱眉，他摆动着手臂，用右手抚摸了一下手环。

　　“江迟”他把江迟叫住了。

　　江迟心烦意乱的回头，明明是谢晏要消失，但谢晏却像没事人一般，猛的他不由的想，难道谢晏不懂林初所说的话吗？

　　没等江迟想明白，谢晏先拉住了他的手，看着他温柔的眼神，这一刻江迟说不出一句话。

　　谢晏像往常一样拉住他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示意他放松。江迟深呼吸两口气后平复了心情。

　　“阿迟，我知道你在担心我”谢晏说道

　　他什么都知道，江迟心想。但他不由的有些疑惑与不解，那谢晏为什么不着急，是因为他根本不害怕还是因为他早就想摆脱自己了……

　　看着江迟眉头紧锁的模样谢晏便知道他在胡思乱想。

　　他打了一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唤醒了胡思乱想的江迟。

　　谢晏微不可及的摇摇头，他扶正江迟的肩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迟，语气温柔而缠绵“不要乱想。”

　　谢晏晃了晃手上的手环，稳重道“我和那些机器人是不一样的，江迟，还记得吗？我和你的初见是你打开了封闭我的箱子。”

　　江迟自然记得，当阳光照进幽暗的箱子里时，一切都是那般的动人，谢晏如同未曾谋面的王子，而江迟是那拯救他的骑士。

　　但这只是想象罢了。

　　谢晏说“按理说机器人是不需要被封闭的，他们需要被挑选，找到合适的买家，然后按照指令爱着他们的买家。”

　　他提醒道“就像是你之前见到的在展馆里的那些机器人。”

　　江迟点点头。

　　“但是我是不一样的。”谢晏眨眼一下，江迟感觉他有些小骄傲“我是试验品。”

　　“什么？”江迟心头一紧，在人眼中试验品总是象征着危险与可抛弃。

　　“好啦，不是那种试验品。”谢晏拉着江迟的手晃了晃，阳光忽然有些明亮，谢晏伸手给江迟挡住刺眼的阳光，谢晏眯了眯眼“其实，很多机器人是感受不到阳光，温度 香味……但是系统编程给予他们某种情感让他们在某种特定期况下展示出合理的表情，但是我不一样，我可以感受到真实的一切。所以我和他们的定位都不一样，博士想让我不光感知这些物理方面的东西，他希望我能明白更多的，像是人的情感……”

　　江迟听的云里雾里，他不由的想谢晏是怎么知道他的一切是真实的，谢晏知道的一切也只是他说的博士告诉他的，这不能保证谢晏一定不会和其他机器人一样，被带走。

　　这些安慰的话并没有抚平江迟心中的担忧，反而更加害怕谢晏会消失。

　　谢晏看到这些话起了反作用，但他无法再说些其他的话，有些烦躁的调了调手环的表带。忽然，手环震动了一下，谢晏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他看着在前面低头走没注意到自己的江迟，快步走跟了上去。

　　“齐柳你疯了是吧？”姜楠指着齐柳，气的气都喘不上一点来，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你要走？”

　　姜楠左右踱步，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一个机器人，要走到哪里去？”

　　在姜楠面前，齐柳好像总是唯唯诺诺的但是今天齐柳仿佛被下了什么降头般，站在那里目光坚硬，态度坚决，对于姜楠的一切嘲讽与责怪都视若无睹，甚至他还放平预期劝告了几句。

　　“姜楠，你冷静些。”

　　面对姜楠的冷眼如今齐柳已经无所畏惧了，他像是一个长辈般劝告道“姜楠，既然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就不要再找恋爱机器人这种……”齐柳感觉有些难以启齿“这种在你眼中可有可无的东西，虽然我们是机器，但……”忽然，齐柳说着说着仿佛被惊醒般苦笑摇头“算了，和你说这么多干嘛。”

　　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从平等的看待，即使心中在某一刻有一丝动容，最终也会被他压下去，耻于面对。

　　“好啊，既然如此，那你想走就走吧”姜楠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实际牙都快咬碎了。

　　虽然已知结果但听到姜楠这般不在意齐柳心里还是有些苦涩。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养尊处优，脾气有些火爆的男孩，直来直身子道“我这次走可能就再也记不得你了。正式和你道个别吧，姜楠。”

　　齐柳伸出右手，希望姜楠能够握一下，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但姜楠只是别过头去，没再看他。

　　轻叹一口气，齐柳走到了门外，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解释道“你放心，买我的钱林初小姐会返还给你的，应该还会有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回应他的是姜楠一动不动的后脑勺，想来也是，姜楠怎么会在意这笔小钱。

　　当门咔哒一声被关后，姜楠看着游戏中，一动不动的人物陷入了沉思。

　　“林初姐。”齐柳喊道。

　　“你来了。”林初最近面对回收机器人累的忙前忙后，她向后敲了敲发现齐柳身后没人不由感到疑惑“小姜没来吗？”

　　很多买主即使确实不需要机器人了也会来送他们最后一程，现在倒是之前最热情的姜楠居然连送都没送齐柳。林初摇摇头，心想这或许也是恋爱机器人项目停止的原因。毕竟没有人可以一直不变的喜欢一件东西，但机器人的程序会，这就导致了双方的不对称，人不需要机器人的爱了，那便只能抛弃。

　　林初已经将很多个送来的机器人格式化了，齐柳看着面前一个个紧闭双眼的同类，不由得感到一丝悲怆。

　　看着齐柳坐在了工作椅子上，林初拿着一块湿巾擦了擦手，她有些叹息的用手抚摸上齐柳的太阳穴轻轻的揉了揉，想让齐柳放松一些。齐柳轻拍她的手，温柔笑道“不用啦，直接开始吧。”

　　机器人也有走马观花吗？齐柳不由得想到了这一个词。

　　他脑子穿梭着他被开启后的一切画面，一切点点滴滴。慢慢的，他闭上了眼睛，一切陷入了沉寂。

　　而在林初眼中那便是，齐柳的意识逐渐消失，重新成为了一个“未被拆封”的机器人。林初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使上浑身解数把齐柳抱起放到仓库，等待着公司的人来收。

　　“好啦，你别紧张。”谢晏拉住江迟的手，眼神温柔“我不会走的江迟，你相信我。”

　　江迟最近焦虑的嘴上都冒泡了，他听谢晏这样说也丝毫不觉得宽慰，只觉得是谢晏在说大话安慰他，毕竟一个任人宰割的机器人怎么能逃出资本的手掌。

　　被握住的手在抖，或者说江迟整个人都在发抖，最近几天两人成双入对，就连睡觉也到了同一个屋，江迟必须要握着谢晏的手才能入睡，甚至睡得并不安稳。很多次谢晏都听到江迟迷迷糊糊呢喃“不要离开”，眼泪也缓缓滑落。

　　擦去江迟眼角上的泪珠，谢晏不由感到心疼，他看着博士给他发的信息，思索两秒后，从床上撑起身子来在手环上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消息回复很快，看来博士还在工作。

　　但收到满意的答复后谢晏也没再管那么多，躺下搂住江迟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江迟没摸到床上的谢晏，猛的惊醒，不由的大声喊道“谢晏！”

　　“哎！”

　　谢晏急匆匆的从楼下跑上来，他看着有些紧张到应激的江迟立刻跑到床边，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不害怕，我在呢。”谢晏解释“我去给你准备早饭了，今天不是有早八吗？”

　　江迟最近就像是一个小孩般，粘着谢晏从不撒手，现在他头趴在谢晏的脖颈，嘴里黏黏糊糊的拒绝“我不想去……”

　　谢晏摇摇头“去吧，你已经三天没去上课了，再不去就有点不太好了。”他清早就帮江迟收拾好了东西。“而且今天中午回来我有一个惊喜好给你。”谢晏眨眨眼，俏皮的模样让紧张不已的江迟有了片刻放松。

　　最终，即使是很不乐意，江迟还是去上学了。

　　“放心我会在家里等你的。”谢晏拉着他的手和他告别。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谢晏笑道，迎着阳光的笑容是那般灿烂，以至于当时江迟有片刻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