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Dominance

2、第 2 章

　　铜黄闹钟呤呤作响，太妃针还在不停歇地走，扰得宋云序头疼，他下意识去摸索手机关闭闹钟无果，堪堪在室友幽怨的抗议声中摁停了闹钟。

　　2000年，智能手机技术尚未成熟的时代。诺基亚放手里实在显得小巧许多。

　　愣神片刻，他便拾掇好自个，趁着天蒙蒙亮，校门未开四下无人，一个利落地蹬墙上翻，熟练地溜出校园。

　　季文湛咬着冰棒蹲在路口，身旁是两辆trek单车，看见宋云序来了，不紧不慢地舔掉欲往下滴的化掉的冰棒水。

　　“今日去边度玩，仲叫我拉台单车嚟。”（今天去哪玩，还叫我带辆单车来。）

　　季文湛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粤语说惯了，就算考试写作文也总是会夹带私货，双语并用，矫正不过来。

　　“怎么带两辆来，我可没打算带你一起啊。”拉开小冰柜门，冲着钟爱的三色雪糕去了。

　　“屌，有冇搞错啊，帮你做嘢仲唔带埋我一份？”（操，有没有搞错，帮你办事还不带上我一份？）

　　“说起来。还真有件事想找你帮忙。”三色雪糕盒里，巧克力味的那块早已不见踪影，宋云序咬着小木勺，吐字含糊道。

　　季文湛有些兴奋了，正欲摩拳擦掌答应。

　　“跟我一起转去我哥宿舍吧，帮我看着他。”宋云序扔掉雪糕盒，转身准备踢开单车脚撑，余光便捕捉到一个骂骂咧咧骑车而去的人影。

　　“......别跑那么快，我是认真的。”宋云序蹬开脚撑追了上去，“还有，我今天的目的地不是这边。”越过季文湛的车子，在人面前华丽地拐了个弯，移时，季文湛左脚垫两下地扭着单车头转了向。

　　根深叶茂的细叶榕种满路边，浓荫蔽日，几缕风拂过，男孩发尾随之扬起。

　　“依边唔系差馆吗？你濑嘢啊？”（这边不是警察局吗？你惹事了？）

　　“没，来见个朋友。”

　　铃响喧腾，学生们比肩接踵地涌出课室，享受着这短暂的十分钟课余时间。宋云谦抱着刚收上来的考卷走进办公室。

　　“老师，今天的科目考完了，需要叫他们将课桌复原吗？”每次考试，赵天明都习惯让班里的学生把课桌分开，减少抄袭的可能性。

　　“哎，可以，你回去让他们摆好吧，放学还有值日老师检查呢。”

　　宋云谦点点头应了，走出门。

　　“小宋小宋，先别走。”隔壁班秦老师招手喊停了宋云谦。

　　“现在新学期新气象，正是把握机会的时候，也不管成绩好与坏，总得先努力对吧？”宋云谦不明所以。

　　“但你看你弟弟旷了一天的课，开学考都没参加是什么事。”宋云谦明了了。

　　“高一高二的时候劝不住就算了，都高三最后一年了，当哥哥的也要跟着照看一下才是。”秦老师是宋云序从高一就跟着的班主任，当初看到宋云序的入学考成绩那叫一个满心欢喜，直到后来屡屡旷课缺考，才发现不是个听话的主。但秦少楠也不想有才能的人因为什么而荒废。

　　宋云谦鲜少被老师喊来训话，老赵也在一旁看热闹起哄着，只能秦少楠说一句他应一句的应付着。

　　他都不知道宋云序在哪厮混着。

　　结束一天，宋云谦和郑灿霖吃过晚饭结伴回宿舍。

　　宋云谦握着口袋里的mp3，指尖跟随律节点动，耳机线漏出半截，与蝉鸣共振出细微的电流杂音。

　　推开宿舍门，烟味隐约散出来，三色雪糕摆在宋云谦桌面，霜气染的盒面尽是细小水珠。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怎么又没回我？”宋云序搬了张凳子坐在阳台，从那角度可以看清操场。

　　倾来的阴影覆盖宋云序，宋云谦屈身掐着宋云序的下颚抬起，鼻翼翕动，没嗅到烟味才稍微顺心点放过人。

　　“明天开始不许缺考，你们班任的小报告都打到我这来了。”宋云谦在一旁的书包里抽出来几本练习册，叠在宋云序腿面。

　　“还是像以前那样，平时可以马虎，但是高考不能不行，回去找时间做了。”

　　宋云序郁闷地看着两辈子都令人头秃的玩意硬邦邦的应了声好。

　　一旁的郑灿霖兴冲冲地掰着刚买来的炒花生看戏，几粒几粒的抛进嘴里，咬的咔咔作响。

　　“怎么还不回去，不早了……”

　　“宋云序，你仲唔执埋你啲嘢过嚟？。”（宋云序，你还不把你的东西收拾过来？）

　　宋云谦话音还未了，一道清亮脆生的声音便不适时的插了进来。

　　宋云谦和郑灿霖都随着声响移去视线，扫视着不速之客，宋云谦顿了顿。

　　“说起来，你们是怎么有我们宿舍的钥匙的。”

　　“辅导员还没和你说吗，我和季文湛转宿舍了，刚好你们这少两人。”宋云序拽了两张纸巾将雪糕盒上的水珠擦拭干净，撕开木勺包装体贴地给哥哥递去。

　　“说太久了，都要化了。”

　　宋云谦没接，他对季文湛印象可不大好，自打宋云序认识了他之后，架就没少打，况且这学校就是季文湛他爷爷捐的，今天这换寝的事大抵跟他少不了联系。

　　宋、季两人不过几面之缘，点过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到底是宋云序多年交往的朋友，以宋云谦对季文湛私下打听也没见得真是什么市井之徒，又默默放下心来。

　　“巧克力味的要吃一口吗？”雪糕有些化了，宋云谦刮了一勺，口感软绵甜腻，虽说是问着宋云序要不要吃，但也没停下勺送入口中的动作。

　　“哥哥吃，我不爱吃巧克力的。”

　　宋云序跷着腿瞧着宋云谦进食，脚尖轻快有节奏地点着地。床上的季文湛不作声瞟了前者一眼。

　　最后，宋云序挑了宋云谦隔壁的床位，他只带了套换洗的衣物，匆忙换上的床单被套上尽显杂乱皱褶。

　　许是因甜食分泌的多巴胺让宋云谦满足，也或是今日弟弟的乖巧顺从让人舒心，宋云谦睡下床后不多时便呼吸平缓，沉沉睡去。

　　月明星稀，清辉漫过云层，一切显得那么静谧祥和。

　　当然，并没有持续多久，宋云谦就被季文湛的磨牙声吵醒。

　　“……”

　　“乖就不会缺考，乖就不会胡乱换宿舍，乖就不会旷课一整天…”宋云谦面上平静地侧身而睡，心里低声念叨一轮又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