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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怪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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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日子又回到了上课、做题的寻常轨道。
但那个丑丑的平安符,像一根小小的羽毛,时不时就在云栀禾心里挠一下。她好几次想开口问陆西昭,但看到他那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样子,以及一想到他可能会用那种“关你屁事”的眼神瞥自己,她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这天下午自习课,云栀禾被一道物理电路题难得抓耳挠腮,习惯性地把脑袋凑到陆西昭那边。
“陆西昭,这题怎么回事啊?这个电流方向我怎么都搞不懂……”她皱着眉头,用笔戳着练习册。
陆西昭正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闻言摘下一只耳机,侧头瞥了一眼她的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了几个简洁的符号和箭头。
“等效电路,这边是短路,电流走这里。”他的讲解言简意赅,笔尖点着图纸。
“哦——!”云栀禾恍然大悟,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陆西昭你太厉害了!”
她兴奋地一拍桌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摊开在桌上的笔袋。笔袋是深灰色的,很简单,但拉链头上,好像挂了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编织得同样歪歪扭扭、颜色搭配有点诡异的手链!而且看起来也很旧了!
云栀禾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个手链……她也有印象!是初二劳动技术课的作品,当时她兴致勃勃地想编个酷炫的,结果技术不过关,成品惨不忍睹,被她塞在书包角落,后来好像……也是扔掉了?
怎么……又在他这里?!
一个被她丢弃的丑平安符,可以说是巧合。那这个同样被她丢弃的丑手链呢?
陆西昭讲解完,发现身边没了动静,一转头,就看到云栀禾正用一种极其古怪、混杂着震惊、探究和恍然大悟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笔袋上的那个手链。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迅速将笔袋合上,塞进了桌肚里,语气冷淡:“听懂了吗?”
云栀禾猛地回过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陆西昭……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啊?”
陆西昭眉头微蹙:“什么?”
“就是……”云栀禾指了指他放笔袋的桌肚,又想起运动会那个背包,眼睛滴溜溜地转,“收集……呃……比较有‘特色’的……手工制品?”
她尽量说得委婉,但“丑东西”三个字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陆西昭:“……”
他看着云栀禾那副“我懂了,我完全懂了”的表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笨蛋的脑回路会拐到这个方向上。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样……也好。总比被她发现真相,吓得躲开他要好。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重新戴上耳机,语气毫无波澜地承认:“嗯,不行吗?”
“行!当然行!”云栀禾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兄弟我理解你”的义气,“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挺……挺别致的哈!”
她拍了拍陆西昭的肩膀,一副“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样子。
陆西昭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把她爪子拍开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哎呀,别不好意思嘛!”云栀禾见他“默认”,反而来了兴致,凑得更近,笑嘻嘻地,“怪不得你以前老捡我不要的破烂……啊不是,是‘有特色的手工制品’!早说嘛!我以后做了这种……嗯,‘艺术品’,都留给你!”
陆西昭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脑回路清奇的笨蛋?
“不需要。”他冷冷地拒绝。
“跟我还客气啥!”云栀禾大手一挥,十分豪爽,“放心,兄弟我一定支持你的爱好!”
自认为窥破了陆西昭“小秘密”的云栀禾,心情瞬间变得无比舒畅。之前关于平安符的那点疑惑和微妙悸动,立刻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解释!陆西昭只是有个收集丑丑手工艺品的怪癖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甚至觉得,拥有这种“怪癖”的陆西昭,比起平时那个无所不能、处处完美的他,显得更真实、更……接地气了点儿。
心结解开,云栀禾又恢复了往常没心没肺的样子,继续缠着陆西昭问问题,或者在他看书打游戏的时候在旁边叽叽喳喳。
几天后的周末,云栀禾和陈小小约着去逛文具店。
“小小,你看这个钥匙扣怎么样?”云栀禾拿起一个毛绒绒的、表情有点蠢萌的小狗钥匙扣。
“挺可爱的呀。”陈小小点头。
云栀禾看了看,又放下:“算了,太普通了。”她的目光在货架上逡巡,最后定格在一个角落,那里挂着几个颜色鲜艳、但造型极其抽象、堪称“丑萌”的编织小挂件。
她眼睛一亮,拿起一个颜色搭配堪称灾难、形状像土豆又像石头的挂件,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好!这个有‘特色’!”
陈小小凑过来一看,表情一言难尽:“……栀禾,你的审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独特了?”
“你不懂!”云栀禾神秘地笑了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个丑挂件。
周一上学,云栀禾趁着陆西昭去交作业的功夫,偷偷把那个丑萌挂件塞进了他挂在椅子上的书包侧袋里,还附了一张小便签,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写着:“支持你的爱好!——来自你最够意思的兄弟”
陆西昭回来,打开侧袋拿水杯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突兀的、色彩斑斓的“不明物体”和那张便签。
他的动作顿住了。
拿起那个丑得别具一格的挂件,又看了看便签上那个熟悉的、傻乎乎的笑脸和“兄弟”两个字,陆西昭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为这个笨蛋的迟钝感到无奈和挫败;另一方面,心底某个角落,又因为她这种笨拙的、试图“理解”和“支持”他的行为,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至少……她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反而试图用她的方式来“融入”他的“爱好”。
这很云栀禾。
他默默地将那个丑挂件和便签一起,收进了书包的内袋里,和那个平安符、那条手链放在了一起。
云栀禾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表示,既没扔掉也没说什么,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看!他果然喜欢收集这些!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栀禾时不时就会“投喂”陆西昭一些她认为“有特色”的小玩意儿——可能是她自己做手工再次失败的产物,也可能是她从某个小摊上淘来的奇奇怪怪的小物件。
每次,陆西昭都是面无表情地收下,然后默默珍藏起来。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也彻底回归了从前的“兄弟”状态,甚至因为云栀禾自认为掌握了陆西昭的“小秘密”,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陆西昭!物理笔记借我!”
“自己记。”
“哎呀,兄弟之间分那么清干嘛!快给我!”
“……”
“陆西昭,放学陪我去买新出的奶茶!”
“不去,人多。”
“我请客!”
“……加双份珍珠。”
“陆西昭,这道题……”
“你是猪吗?这个题型上周刚讲过。”
“你才是猪!快教我!”
打打闹闹,吵吵嚷嚷。
云栀禾依旧大大咧咧,丢三落四,然后理所当然地依赖着陆西昭的收拾残局。陆西昭也依旧毒舌嫌弃,却行动诚实地为她解决所有麻烦。
那个关于“收集丑东西”的误会,像一层完美的保护色,掩盖了少年所有小心翼翼的珍藏和深埋心底的汹涌爱意。
在云栀禾看来,他们的关系铁得不能再铁,是经过“怪癖认证”的真兄弟!
而在陆西昭看来,能这样以“兄弟”的名义,守护在她身边,参与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似乎……也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幸运。尽管,心底那份求而不得的酸涩,时常会在夜深人静时,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就像此刻,云栀禾正一边抄着他的笔记,一边叽叽喳喳地计划着周末要去哪里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陆西昭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听着她活力满满的声音,觉得这样一个吵吵闹闹的午后,也很好。
那个关于平安符的小插曲,仿佛从未发生过。至少在云栀禾这里,它已经被彻底归类为“兄弟的小怪癖”,无需再提。
她依旧会因为他的毒舌而跳脚,会因为他的“压迫”而抱怨,也会在遇到麻烦时第一个想到他,在开心时迫不及待地与他分享。
而他,也依旧扮演着那个对她嫌弃无比,却永远在她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的,“好兄弟”。
只是,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当云栀禾没心没肺地笑着,或者专注地做着某件事时,陆西昭的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得久一些。
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他会觉得,就这样吧。
能守护这份纯粹的笑容,能以“兄弟”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参与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似乎……也是一种圆满。
至于那份深藏心底、不见天日的喜欢,就让它继续沉默地生长吧。
或许有一天,或许永远没有那一天。
但现在这样,打打闹闹,互相嫌弃,又彼此依赖的时光,已经很好了。
少年压下心底那丝微不可查的怅惘,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身边少女的头发。
“喂!陆西昭!我刚梳好的头发!”
“丑,帮你弄乱点,显得自然。”
“你才丑!自恋狂!毒舌怪!”
“彼此彼此。”
吵吵闹闹的声音,渐行渐远,融入了江城傍晚温柔的风里。
他们的青春,还在继续。以她所以为的,最好的兄弟的方式。
至少,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怪癖”,她会支持。
他的兄弟,她当得理直气壮。
那就……继续这样吧。
以兄弟之名,行守护之实。
直到,或许有一天,这个笨蛋能真正开窍。或者,直到他再也无法满足于只是“兄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