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雪还》夕安

13、我感受幸福的温度，以为那是永远 九月份

　　九月份的最后一天，同学们的心都飞往了即将到来的国庆节。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高一三班进行了高中生涯的第一次体测。
　　今天的太阳格外毒热，凌雪一脸绝望地看着男生最后一组跑完1000米。
　　“女生上道。”更加绝望的一声。
　　体育老师坚定无情的声音宛如一把锋利冰冷的尖刀，反复扎在凌雪心上，剁得稀烂。
　　凌雪腿已经开始软了，她现在感觉呼吸困难，极度缺氧。
　　黄老师是一位年轻可爱的女老师，在她的带领下，体育课总是充满“乐趣”，她核善的笑容使她总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又怎么了啊？凌大小姐。”黄老师看着凌雪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老师我牙痛。”
　　黄老师直接一脚给林雪踹到跑道，笑得核蔼：“跑几圈就不痛了。”
　　凌雪一声哀嚎，死皮赖脸地跑到黄老师身边，跟她撒娇：“老师我腿也痛了～”
　　最终在黄老师的命令下，凌雪被程之南和黄君洁架起走了。
　　“上路喽～”跑完步的陈韬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凌雪一脸邪笑，低头对旁边的程之南说：“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她挽起袖子和裤腿，蓄势待发，看着程之南一脸疑惑的样子，她开口道：“乌龟战术。”
　　“啥玩意儿？”
　　“就是让别人不知道我少跑了一圈。”凌雪笑得越发得意，以至于号令一响她还没反应过来，跑到了最后一名的位置。
　　凌雪还和前面的程之南有说有笑的，她一脸自信地摆了摆手，“不慌不慌，就这个配速，爽！”
　　跑到半圈，只听一声怒吼：“凌雪跑快点！你跑最后一名就再加一圈！”
　　原本偷偷摸摸跟在队伍后面，悠闲自在地凌雪一听这可不得了，连忙加速。
　　她一口气冲到了第一名，第一圈顺利跑完。
　　女生敞开的校服在摆动着，场面潇洒极了。
　　路过黄老师，她比了个“OK”，还顺势给一旁的宋无铭发送一个wink。
　　宋无铭被她逗笑了，陈韬则是一副看傻子的样子：“这凌雪吃错药了吧。”
　　“她不一直都这样吗。”宋无铭咧着嘴笑。
　　“走啊，仰卧起坐。”宋无铭心情格外好，拍了拍陈韬。
　　男生已经开始下一项了，而女生来到了第二圈。
　　一开始冲得太猛的凌雪开始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极限，她的速度减慢了，又回到最后一名。
　　“啊！不行了！”凌雪大口喘着气，七倒八歪的跑着。
　　“我要启用战术了，拜拜咯。”凌雪与程之南挥手告别，她找住时机，跑到了花坛处蹲下。
　　凌雪鬼鬼祟祟地躲在花草后面卡视野，她静静地等待着一个好时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凌雪索性坐在地上，看着女生跑完第三圈。
　　灼灼烈日不禁让她感到心浮气躁，她无聊地看着花坛里小蚂蚁追逐打闹，顺手拔了几片叶子。
　　最后一圈，凌雪见女生们跑来，她终于站起，拍了拍灰，环顾四周，又跟小偷一样，趁机悄悄咪咪跟在队伍后面。
　　程之南已经满头大汗，累得说不出话来，凌雪则是一脸惬意，“人啊，就是要学会变通。”
　　大家冲完线，纷纷倒地。
　　凌雪也假装累得不行，大口喘着气。
　　黄老师的死亡凝视让凌雪不由的心虚几分。
　　老师突然走来，凌雪冒起冷汗，下意识后退半步。
　　“诶诶诶，干啥干啥。”
　　老师揪着凌雪的耳朵把她往跑道上带，凌雪被迫弯着腰跟她走。
　　“重跑！”
　　“我跑完了！”凌雪理直气壮，没办法，为了活命就是得不要脸。
　　最后在黄老师的“温柔劝阻”下，凌雪“心甘情愿”的重新跑了。
　　男生体测结束。
　　陈韬和宋无铭看着凌雪。
　　“怎么还在跑？”宋无铭见跑道上只剩凌雪一人，不禁发出疑问。
　　程之南憋笑：“这孩子太刻苦了，跑完了还非得要加练。”她被凌雪的精神感动到抹眼泪。
　　凌雪要死不活的跑着，她眯着眼，头顶烈日，一道哀嚎划过天际：“我再也不躲了啊！！！”
　　凌雪跑完之后“扑通”倒地。
　　程之南、陈韬和宋无铭坐到她身边。
　　“喂，一个800米不至于吧。”陈韬看着这个女孩一声不吭的趴着，好像走了有一会儿了。
　　“要不要喝水。”宋无铭也低头看她。
　　凌雪终于抬起一只手，声音虚弱，隐隐带着哭腔：“82年拉菲加冰，我要来场豪饮以解心中之愁苦。”

　　“啊～爽～”凌雪满足的喝了几大口冰镇可乐，终于有了精气神。
　　陈韬啃了一大口冰棍问道：“国庆你们打算去哪？”
　　凌雪和程之南闭着眼躺着绿茵上，悠闲地享受阳光沐浴。
　　“我啊，简简单单挑战出个小区吧。”程之南一放假就喜欢宅家，下楼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一项艰难的任务了。
　　宋无铭淡淡开口：“我随便逛逛。”
　　“你不学习？”陈韬好奇大学霸不应该是在家内卷吗。
　　“我看一眼就行。”宋无铭一脸淡然地说出这话，好像对于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陈韬和程之南顿时无言以对。
　　程之南扭头：“话说凌雪你呢？怎么半天不说话。”
　　三人齐齐看向凌雪，只见她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躺着。
　　“完了！死了！”程之南猛地坐起。
　　“太好了！吃席喽！”陈韬一脸兴奋。
　　宋无铭倒是冷静许多，他看着女生胸腔一起一伏，轻笑一声，内心轻语：“这都能睡着。”
　　凌雪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两只“猴”上蹿下跳，她一脸懵逼，询问身旁的宋无铭：“他俩有病？”
　　四人叽叽喳喳的聊着。
　　凌雪喝完最后一口可乐，陈韬震惊：“你水牛啊。”
　　凌雪朝他翻了个白眼，起身，“丢垃圾去了，不要想念姐。”

　　凌雪插着兜，哼着小曲逐渐走远。
　　路过器材室，她听到里面传来动静。
　　她偷偷打开一条门缝，只见几个女生围着一个瘦小的人。
　　“说啊，你爸妈呢，还是说……你是孤儿？”那群人传来阵阵讥笑，凌雪听了直接破门而入。
　　“干什么呢！”凌雪指着她们大吼一声，众人纷纷扭头看向凌雪。
　　那个瘦小的女生抬头，凌雪认出是那个麻花辫同学。
　　她越想越气愤，她走到麻花辫同学那，挡在她身前，瞪着这群人，“你们这个德行怎么进的一中？”
　　“你知道我是谁吗？”领头的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高一六班王丽，家里也不过是个小公司，你要是嫌自己活的太滋润，不如……让我爸给你们家送点‘福利’？”张琪的声音传来，她环抱着手慢慢走进。
　　她的眼神犀利，靠近时仿佛散发阵阵寒意，没有了跟凌雪吵架时的张扬舞爪，气质倒还真像个大小姐。
　　领头的人立马没了嚣张气焰，她低着头，身旁的人也畏畏缩缩起来，“琪……琪姐……”
　　“看来你爸没少给你做功课呢，既然认识我，还不快滚？”张琪淡淡开口，却透露着阴森的气息，给那群人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凌雪算是见识到了千金大小姐的震慑力，她挺佩服之前自己跟张琪吵架的勇气。
　　“看什么看，我只是刚好路过。”张琪的态度稍稍缓和，但还是骄傲的语气。
　　麻花辫同学小声地说：“谢……谢谢你们。”
　　凌雪豪爽的挥挥手，“应该的应该的。”
　　“喂，你什么意思，明明是我救了你们，要不是我，指不定你们现在被打的面目全非了。”张琪倔魂上身，又开始怼凌雪。
　　凌雪念在这件事她有功，便不和她计较。
　　“同学，上次那个……镜子。”凌雪想起走廊发生的事，总是过意不去。
　　“上次的事抱歉……是我冲动了。”麻花辫同学却是先道起歉来。
　　凌雪感到惊讶，明明是自己做错的事，却让别人道歉，她更加过意不去了，拍了拍麻花辫同学的肩，“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什么事跟我说，走，请你吃冰棍。”
　　凌雪扭头看着张琪正瞪着自己，她也拍了拍张琪的肩，“也请你。”
　　“我要吃十个！”
　　“行行行。”

　　三人坐在长椅上吃着这份甜滋滋的冰棍。
　　凌雪好奇的问： “你叫什么名字啊？”
　　“张琪啊，你不是知道吗。”
　　凌雪翻了个白眼，“我问这位同学。”
　　“我……叫谢昭娣”
　　凌雪拿着冰棍的手顿了顿，她扭过看了一眼麻花辫同学，又佯装不在意，沉默着继续吃冰棍。
　　“很惊讶吧，这个年代还有这样的名字。”谢昭娣却是一脸淡定。
　　“能问问……你家是干什么的吗？”张琪和谢昭娣作为同班同学，平时却很少接触，今天的事，不免让她对这个班上几乎透明的存在产生好奇。
　　谢昭娣犹豫片刻，开口道：“我确实算孤儿。”
　　这次凌雪和张琪都愣住了。
　　“我妈妈被爸爸……
　　打死了。”
　　凌雪和张琪瞳孔放大，都扭头看着她。
　　谢昭娣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的反应，又低下头去，睫毛垂下，声音变得更加轻薄：“爸爸被抓了……死了。”
　　凌雪被谢昭娣的叙述所震撼住，“那……你跟谁生活？”
　　“小时候跟外婆，妈妈死后没多久，她也走了。”
　　谢昭娣说到这变得有些哽咽：“外婆是对我最好的人，从小到大她总是偷偷给我好吃的，爸爸爱喝酒，每次要打我的时候她都护着我，我的名字原本是堤手旁的‘招’，后来她逼着爸爸才改成了日字旁的‘昭’。”
　　谢昭娣从兜里掏出了那面镜子，指尖轻轻揉过上面的裂痕，如同在触摸岁月的影子，“这是外婆最后的遗物。”
　　凌雪看着那两条裂痕，心里越发愧疚，她的眼眶泛了红，鼻尖不知为何一阵酸涩。
　　张琪擦了擦眼睛，“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凌雪看着谢昭娣歪歪扭扭的辫子，她站起身来，“我帮你扎辫子吧。”
　　她轻轻解开面前女生的头发，缕缕长发披肩，女生瞬间变得温婉清秀起来，凌雪轻柔的用手将她的发丝捋顺，“昭昭如愿，岁岁安澜，你的外婆很爱你。”
　　女生的眼睛顿时涌现泪水，她控制不住的颤抖，凌雪和张琪拍抚着她，看着她落下的泪珠，两人也跟着抽泣。
　　这个柔柔弱弱的女生，竟一个人经历这么多，凌雪的内心仿佛下起一场瓢泼酸雨，让人很不是滋味。
　　“昭昭，你的外婆一定不希望你难过，振作起来，你还有我们。”凌雪忍着哭腔，为谢昭娣编起一股股麻花。
　　谢昭娣听着这一声“昭昭”，抬起头凝望着前方，脑海里响起了外婆的声音。
　　“昭昭，慢点跑。”
　　“昭昭，你为什么哭呀，谁欺负我的昭昭了？”
　　“昭昭，外婆给你扎辫子好不好？”
　　“昭昭，我的好昭昭。”
　　一幕幕场景在眼前重映，谢昭娣仿佛看见了在那个蝉鸣的夏日，自己正依偎在外婆怀里，摇椅轻轻晃着，外婆拿着蒲扇为自己扇风，问着自己：“昭昭啊，明天外婆带你去集市玩好不好？”
　　外婆粗糙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那是她感受到最幸福的温度。
　　凌雪想起小时候妈妈牵着自己，那时候的妈妈会笑着望向她，那时候的她还沉浸在糖果的甜腻中，没有人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会永远幸福。
　　凌雪深呼吸一口气，自己的经历在谢昭娣面前算的了什么。
　　“没事啦，都过去了。”谢昭娣缓下来后，擦了擦眼睛。
　　“我一定会努力成为外婆的骄傲，不让她失望的。”谢昭娣抬头望向天空，刺眼的阳光似外婆对她誓言的回应。
　　凌雪回去之后，眼眶依旧泛着红，她以笑容面对着大家，可这点伪装怎能瞒得了宋无铭？
　　吃完饭，宋无铭以找老师为由先让凌雪他们回班，自己则是跑到小卖铺。
　　回来后，班里已经开始午休，凌雪正埋在头睡觉，宋无铭在她旁边坐下。
　　女生的发丝泛着金光，宋无铭出神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那颗葡萄味的棒棒糖，轻轻放在她的桌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