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橘绿时》竹本青青

3、时光漫漶

　　九月的阳光恣肆漫漶，为了避免爬台阶会教室拿红笔。桑子向白沂鹭借，“不行！我怕等一下要用！” 桑子只好转向连昕，连昕什么也没说，开包取出红笔，且笑意盈盈。

　　桑子当副班长，班主任叫她去交点名册，她初进校园不知道校务处在哪里。只好托连昕带路。连昕拉着她的手，穿过刚散操的重重人群，走那又窄又暗的小走廊。桑子感到那手的微温，那是一双丰腴的手，绵软而温暖。

　　游泳课，桑子连浮都浮不起来，游泳池里只剩她一个人看着同学一个一个上岸走了。她泡在水里不知所措，连昕游过来，把他的身体摆平：“就这样，脚往外蹬，用力！”桑子蹬了几下，力不从心，连昕拉着她的脚上下拍打水面。桑子听到她在水里的喘息，她一边要自己浮着，一面又要避免桑子沉下去或者仰面朝天。直到后来，桑子才明白那天她在水下的负担，她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走掉，但是她没有，直到老师说“差不多了，下课了，你们都上来吧。”连昕才把桑子拉上水。

　　星期六早晨，在饮水机旁，连昕掏出一串蓝色的珍珠手链：“这个给你。”桑子愣在一边。 “我买了很多条，不知道送给谁，就送给你啦！”桑子笑着接受了。

　　所以，后来有一天黄昏，当连昕蹦蹦跳跳地走下台阶说：“你当我老婆吧！” 桑子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她笑得灿若桃花：“耶！以后我可以叫你亲爱的。你也要叫我亲爱的！”

　　十月，彦楠才来的。她错过了军训、运动会、游泳课。。。。。。

　　彦楠第一个认识的人是桑子。据说鸭子破壳而出，第一眼看到谁，就认谁做妈妈，后来彦楠与桑子最好，大抵属于这种情况。

　　班主任把桑子叫到后面，对她说：“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新同学对桑子微笑，她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笑的时候，嘴角浅浅的米窝，漾着清喜。桑子点头，班主任介绍林桑子，却忘了说新同学的名字。

　　桑子问：“你叫什么名字？”“郑彦楠。”桑子根本没有听清楚，只是这三个字奇妙地音韵铿锵，煞是好听。

　　第一天中午，天色昏暗，秋风萧瑟，桑子和彦楠并排走下九十九级台阶，她带她去买本子。
　　桑子帮她讨价还价，彦楠看着桑子跟店主你一言我一语，微笑。

　　第二天中午，桑子趴在桌子上睡觉，，彦楠敲一下她的头，把她敲醒，彦楠问她的电话号码。

　　彦楠借去她一科的笔记，还回来时，破损的几页都粘好了。

　　星期一桑子带彦楠去做操，星期二桑子忘记了。回来时看到彦楠一个人在班级。“你怎么没去做操？”“我在等你啊。可是，你先走了。我一个人，就。。。”“啊，啊！”桑子拍着脑袋，“对不起！我忘了！”“没事啊。没事啦！”彦楠还是那样清雅地笑。

　　后来她们就天天一起走，彦楠拉着桑子的手，她们在人群里穿梭自如。“你知道吗？你姐姐彦楠我啊，就喜欢这样穿来穿去，我以前跟我的两个好朋友就是这样跑的。。。”她跑起来，头发跳啊跳。她跳起来就像欢乐的小兔子。

　　午饭后，她们一起去吃冰淇淋，散步在芒果小道上。彦楠跟桑子讲好多话，讲她的外婆、她父母、她朋友。她说：“桑子，你一定觉得我是很乖的女孩子吧？所有人一看到我都说‘哇！这孩子好乖啊！’其实不是的，我可疯了！”“桑子，你跟我在一起你很快就会胖起来。你看我多么喜欢吃冰淇淋！”“桑子，我们县的人交朋友都是很真的！不像这边，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桑子，你跟她们不一样啊，你很真实啊！”“哎呀！我在说什么！可是桑子，这些话我平时都不会讲的，不知道为什么对你就会讲啊。”

　　就这样彦楠跟桑子在秋天的风中，在秋天的路上讲了很多话。其实多半是彦楠在讲，桑子在听。彦楠说：“我以后一定要赚很多钱，我要好好孝顺我爸爸，要把我爸爸接到大城市里住。”
　　彦楠说：“你知道吗？昨天我爸爸给我打电话了，他喝醉了，在电话那头哭，他说他想我了，他说我都不给他打电话。桑子，你知道吗？我爸爸平时都不会直接说他想我的！握当时就快哭了！”那时候，天空淡蓝，桑子看着蓝色的苍穹，觉得梦想好远，也很美，思念很远也很美。彦楠还说：“桑子，其实我在夏城的朋友就只有你啊！”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天刚下过雨，地面汪着水，黑亮亮的，像彦楠的眼睛，闪着光芒。

　　星期六早晨，桑子第一个到学校，随后彦楠也来了。“桑子！”她脸上溢满笑，头发一跳一跳的。“原来那个绿色书包是你的啊，我看到我们班有个人背绿色书包，原来是你啊！”“对啊，怎么今天这么开心？”“桑子，我昨天上台领奖的时候，看到你鼓掌鼓得很大声！我很开心啊！”

　　星期三，桑子跟黎曦手拉手去参加文学社的社团活动，然后直接在食堂学习，回来时已经很放学了。彦楠还没有走，桑子听到彦楠对别人说：“我在等姓林名桑子的！”她大大咧咧地在走廊上走，没有显出一点点等待的懊丧。桑子感到这个言行粗犷的人内心的细腻与宽容。

　　有一天清晨，桑子和连昕在走廊上走。突然从窗户内探出一个头来，是彦楠，她说：“桑子，你改嫁吧！当我老婆好了！”连昕自然说不行。桑子和彦楠相视而笑，没有说话。

　　又是，傍晚。连昕拉着桑子到后花园复习，借口是班级很吵，其实是讲话方便。回来时不免被班主任训了一顿。桑子羞愧得低下头。抬头时，却是彦楠，她笑笑，没有讲话。后来才对桑子说：“桑子啊，你不可以这样啊。班级同学会说你学习好是因为跑到外面学习有好环境啊！”边说，边递给桑子一个橘子，“我不想让你被议论啊！”

　　冬天的时候彦楠穿一件黑色妮子外套，那件外套老是掉毛，桑子挽着她的胳膊就会沾上一手臂的毛。可是她仍然挽着，任袖子黑丝密布。

　　黎曦有一件蓝色的外套，有一天桑子也穿一件蓝色外套去上学，彦楠说“这外套是你的吗？”“是啊。”“哦，我还以为是黎曦的。”“不是！虽然很像。”“桑子，你不可以随便穿别人的外套啊！除了我的！”

　　一天中午艳阳高照，桑子跟彦楠吃完饭散步到斜坡上。有一辆货车在她们后面突然发动，桑子本能地从左边躲到右边然而，车子并没有上坡。彦楠奇怪地看着桑子，冷冷地问：“你以为那辆车要上坡是不是？”很伤心地，“那你就这样躲了哦？” 桑子霎时羞得通红，无言以对，低下头。关键时刻，桑子是会置彦楠的生死于不顾的吗？这种潜意识让她们两个人都不寒而栗！

　　那个下午彦楠一直没有理桑子。体育课下课她跟同学拼命讲话，桑子插一句话的余地都没有。直到进厕所前，她把水瓶递给桑子：“桑子，你帮我拿一下，谢谢！”要是以前她会说：“桑子，拿着！”那句谢谢，让她们陌生了一个世纪。

　　那天晚上放学，她说：“桑子，我们以后，以后不能老是在一起了啊！”“为什么？！”桑子几乎颤抖着说话“你还在为中午的事情生气吗？中午的事对不起啊！”她几乎哽咽。彦楠的声音也在颤抖：“不是啊！跟中午的事没关系啊！”桑子却已经是无法抑制的哭腔，不是因为这番话，是因为想到中午的场景，与其说她害怕彦楠生气，不如说她害怕心里真的有这么一个自私的恶魔，一点点吞噬她们的友谊。“难道，难道你以为我们友情是假的吗？”“不是啊！不是假的啊！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啊！你不要哭啊！”彦楠擦着桑子的眼泪“只是我压力很大，同学们都说我把我们班的好同学拐走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退步啊！你千万不要退步啊，不然班级同学都会怪我把你带坏的！”原来是因为这个，桑子破涕为笑：“傻瓜！不会的啦！”“那你有把握下次还能考第一吗？”“我会努力的。但是，考第一有那么重要吗？难道要因为考第一就放弃朋友吗？我不会的！” 走了几步以后彦楠说：“桑子，你知道吗？你刚才哭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后来，她们反而更加亲密。

　　早会的时候，彦楠拿她的周记给桑子看，她给她看她的全部心情，关于她喜欢上一个男孩子的心情。

　　放学的时候她们一起回家。灯光迷离、寒风扑朔，彦楠拉着桑子跑进丸子店，吃热乎乎的关东煮，热气蒙住了她们的笑脸，欢笑、言语都被蒸融了。

　　彦楠带桑子去她爷爷家，爷爷说：“楠楠说迷你对她很好。”桑子不好意思了：“没有啦。没有啦。”彦楠却在一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彦楠跟她妈妈讲电话会说：“桑子，来！来跟你未来的婆婆讲句话！”彦楠讲云霄话，有时候桑子听懂了一两句，就兴奋地在一旁叫：“耶！这句我听得懂也！”彦楠笑着敲她的头。

　　中午她们必去报刊亭，彦楠读《篮球》桑子读《萌芽》。“桑子！你看诺维斯基！桑子，你知道吗？我看着他看着看着就会心跳加速。哦，我的诺维斯基！我一定要嫁给他！不行！他已经有老婆了！我好伤心啊！”

　　有一天慧敏、小熊要跟彦楠和桑子吃饭，慧敏跟彦楠靠得很紧，大有喧宾夺主之意。彦楠紧紧地抓着桑子的手。彦楠后来单独跟桑子在一起的时候说：“桑子，你要知道啊，不管谁跟我们吃饭，我都不会忽略你的！”

　　还有一次，彦楠转头对后面那两个人说：“你们先去吃。桑子陪我去买报纸。”拉着桑子就真奔鸭肉粥店。“你不是要去买报纸吗？”“骗她们的！我很久没有单独跟你一起吃饭了啊！今天我点一份冬粉鸭，我们两个人一起吃！”“桑子，你最近好不好？我好久没有单独跟你说话了！”那碗冬粉鸭，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吃完。桑子吃不下，她已经被另外一些东西塞得饱饱的，感觉喉咙湿润。

　　星期天，彦楠打电话说：“桑子，我数学作业忘记写了！你明天早上帮我复印一份吧！”结果星期一早上桑子睡迟了，父亲说：“干脆搬去宿舍吧，省得每天这么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