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西城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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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地处市中心的大楼下人来人往，大多都行色匆匆。
会议大楼外，一道紫光从天际遽然落下，击打在窗外一株枯木的树梢上，枝干微微颤抖，紫色的异灵蝶挥舞两下鳞翅，随即消散成光点。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不易发现的紫色从瞳孔沉淀至眼底，宁折收回目光，转过头垂下眼睫。
还是没有回应。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边正值黑夜，嘈杂的虫鸣鸟叫声争先恐后地愈响愈烈，刚下过一场暴雨的泥土热气蒸腾，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湿腐的土腥气，水珠从宽大的树叶叶尖滚落一长串，色彩斑斓的毒蛇悠然爬上树梢。
比人还高的杂草深处，浑身泥泞的顾恣闲正紧趴在地面上屏气凝神，雨水从他被打湿的一绺发丝上滴落到满是血丝的眼眶里，他仍是眼都不眨地盯着远处那个十分绚烂又可怕至极的影子。
唯一能让他分神的，只有当天上那颗代表宁折的星辰闪烁时。
这是一颗不存在于天文学中，由宁折的异能和顾恣闲的阵法虚构而成的天体，它的诞生只有顾恣闲和宁折二人知晓，因此就成了独属于二人的联络方式。
他们也曾笑着猜想，要是被天文学家观测到，会不会又成了一个新的世界未解之谜。
每当那不存在于现实的天体闪耀时，就表示宁折正在呼唤他。
当他翻越雪岭立在山巅之上，当他横跨大峡谷深潜地质断层的深渊，他有时会看到那颗虚拟星正在熠熠闪耀。
然而，顾恣闲无法回应，他知道自己爱得太自私，他明知这次战斗之后存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他还是想宁折一直记挂他，他一想到时间会抹平宁折对自己的爱，宁折会慢慢忘记自己的面容，就害怕得失去理智，害怕得要发疯。
甚至是要彻底否定自己作为人存在的一切，要立刻就要从这次决战中逃走，逃回他的身边去。
但是他不能，这个时机，他等了太久太久，从第二次没能杀死金风镇起，从他跨越空间和维度偷渡到这个世界时，从他自心底立誓哪怕踏着千万人的鲜血也要彻底将灵驱逐干净那刻开始……
终于，赌上性命也要杀死的血敌就在眼前，他等待许久的最终一战，终于来临了。
然而耳边通讯器里传来的话语，突然让顾恣闲失了分寸，他心跳跳空一拍，从B世界融合过来的金风镇的另一个本体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西城市？！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没事的，那个本体不会操控血河，不会有事的，只是地点让他有些吃惊，其他的一切均已安排妥当，以师父的能力杀死金风镇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心跳砰砰作响，一系列复杂而缜密的计划中，一旦一个环节出现失误，甚至仅仅是瑕疵，都极有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崩盘，而用命作筹码的顾恣闲，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他输不起。
然而直到现在顾恣闲才领悟，他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把宁折也放在计划里，如今只是得知了宁折可能会遭遇危险，他这个计划的最主要执行者的心态差点就要彻底崩溃。
‘我后悔了。’
‘还不如和宁折并肩作战，死也能死在一起。’
‘不，计划不会出错，只要我能稳住心态。我能活着回去。’
‘我想放弃了。不行！对不起……再等等我……’
而人越是思考，心理防线就越容易被击溃。
树木直耸高空的雨林里，一个人类肉眼无法观测到的，色彩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连接天地的细长影子，穿梭在湿腻笔直的树干间，忽地发出诡异的代表笑声的声波。
祂发现了那个藏在草丛的虫子，不，应该用食物来称呼人类这种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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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复诊结果，黎若亦走在西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走廊上，不出所料头上的伤恢复得很好，但他心里越发忐忑，紧张，还总是忍不住幻想他的告白被宁折接受，然后二人相拥，接吻，一起做任何想做的事。
神不守舍间，他居然没坐电梯，而是走了医院楼梯间，直到看见明晃晃的8层标识，黎若亦才反应过来。
黎若亦扶额无奈，从楼梯间又出去来到7层。
走廊两旁坐着等候诊疗的病人和陪同的家属，兴许是来到了儿科附近，四周不断传来幼儿的哭闹声，间或还夹杂着几声家长怕吵到其他人的喝止声，或是低声哄逗的安慰。
医院是最能看到众生百态的地方，绝望和希望，死亡和新生，日复一日交织，在这里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黎若亦不欲再耽搁下去，快步穿行过明亮有着消毒水味的走廊。
电梯就在不远处，然而就在他看到电梯的一瞬间，耳边一切声音突然消失了一瞬，类似于核爆后被冲击波波及到的人瞬间失聪，彻底失去听力的那种丧失感和恐慌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什……？！”
下一瞬，经过扭曲降质，变得嘶哑崩坏的儿童哭叫声猝然炸响在耳边！
鸡皮疙瘩爬上脊背，心里拼命吼叫着快逃，但手脚根本不听使唤，浑身就像没做好的木偶人一样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刚刚还近在眼前的电梯，眨眼间变成了一个满室暗红血迹的手术室，看那可怕的喷血量，层层叠加变换着形状的喷溅痕迹，倒像是个收割无数性命的屠宰场。
更严重的问题是，他所在的，本应该是西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最近几年新建成的门诊楼，装潢又新又高级还满满科技感，被网友戏称最像是高级宾馆的医院。
然而眼前的手术室，黄白掉漆的木制门框，像被人用手沾血涂抹一遍的磨砂玻璃，两旁走廊刷的半墙绿漆也斑驳得不成样子，大多只能看见下面的黑色水泥底，不知从哪拉来的桌椅像被巨力蹂躏过一样变成木头废块堆在墙角，身后一间病房外，拦腰砍断只剩下半截的病床堵在门口。
不用发挥想象力，也能猜到这里可能发生过怎样惨不忍睹的事件。
黎若亦终于召唤回了自己的手脚，强迫它们听大脑指挥，缓缓转身，这里的走廊两旁也有木质座椅，同样被破坏得断裂成能直接烧火的木材。
刚刚那些还在说话的病人和家属就像他的幻觉一样，没有一点存在过的痕迹，可耳边诡异的声音就没停下过，还愈响愈烈，仿佛离得越来越近，越是细听就越是变得模糊扭曲。
地上一层黑乎乎的不知是尘土还是什么脏污，脚踩过去还有种奇异的粘腻感，黎若亦轻轻走过去看墙上挂着的医生简介，含有金属材质的边框已经渗出腐锈，里面的塑料喷绘布如同经历过高温，字迹混合人脸的照片融化成黑色的一大团。
唯一能大概看清轮廓的，只有最下方的医院标识——清祠县医院。
他到底在哪里？！这里根本就不是西城市啊！
黎若亦心下大骇，猛地起身倒退几步，后脑勺却撞上一个硬物。
那种触感，似乎是一种悬挂着的，还在空中晃荡的物体。
心里有个声音疯狂呐喊着不要回头，对了！玻璃，介绍医生的那个宣传栏是玻璃材质的！
黎若亦抬头聚焦视线，先是看到了自己的脸，而后，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他背后荡出来，宣传栏的面积不大，只能看到那东西被他撞到后在空中摇摆的下半截。
啊啊啊啊啊这什么东西啊！？？？黎若亦抓狂，还不敢细看，心里却隐约有个声音在说，那是黑色的裤子啊，看到下面偏白的那截了吗，那才是人腿。
还不等他心悸到血液都凝固，那能看到的半截突地啪嗒砸烂在地，像树上的果实成熟后啪嗒落地——熟透的果子半边被砸得稀巴烂就是那种声音。
当成熟到一定程度，连接果实的果柄开始松动，由于重力或是风吹的外力，果实就会从树干上脱落，然后果子将腐烂，被分解，最后和死亡的大多数生物一样被土壤同化。
人也是同理。
答案呼之欲出，已经经历过多次恶灵侵袭事件的黎若亦，遇到这种事大脑竟然仍能勉强思考，他尽全力屏蔽耳边和心里恐吓一般的杂音，眼尖地瞥见了走廊尽头的楼梯。
这所老旧的医院没有电梯，自然也没有安全通道标识，但贯通上下层的楼梯倒是很显眼。
黎若亦埋头拔腿就跑，步子迈得极大飞跃一般。下楼！下楼逃出去就好了！一定又是恶灵在作祟！
他还没有听到宁折的答案，他还没有亲口说出他的喜欢，他离开得太快，最后还没有好好看清楚宁折穿西装制服的样子！！！
哪怕被拒绝被厌弃，可是他真的好想再听宁折说说话。
越来越多的遗憾、后悔、不甘像拳头一样在四肢百骸乱砸一通，黎若亦发了疯一样狂奔，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就在黎若亦即将踏入楼梯的下一秒，一道微弱的哭叫声让他猛地止住了脚步。
那声音不是从他耳边和心里发出的，也不是幻觉，与杂音有着十分清晰的不同，那像是，一个小孩的哭声！
没有人能知道黎若亦在这短短的一瞬，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但他终于还是缓缓回头——
数不清个数，密密麻麻吊在房顶的干尸，大多只剩下上半截，被重力拉成长条的手臂，被不知从哪灌进来的风一吹，齐齐摆动，仿佛在欢迎这位面若死灰，魂飞天外的来客。
从前的建筑顶层一般会比较高，因此黎若亦没有细看黑乎乎的天花板，其实另有乾坤。
那个哭声又一次从上方传来！强忍着害怕和恶心，在众多干尸中，明显有几个更长，衣服更新！想到什么黎若亦忽然快步走到那道声音附近。
就在这时，一个重物在他附近坠落，黎若亦忙伸手接住，真的是个小孩！！
小女孩脸上鼻涕和眼泪糊成一团，还不太会说话的年纪，贴着医用胶布的手朝上方胡乱抓着，身体扭来扭去要逃出去。
于是黎若亦也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一个被什么东西勒住脖颈挂在高空的女人面色已经开始青紫，但眼睛仍使劲死死往下觑着，看着黎若亦和他手里的小孩，她手里还扯着旁边一个男人的衣服，但那人，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们，好像是他在七楼儿科走廊里见过的一家三口！
黎若亦瞬间慌乱，忙一手抱着小孩一边四周寻找救人的工具，七楼那些病人和家属并不是瞬间消失了，而是被挂在干尸堆里！
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开了，这些人会被活生生吊死然后做成下一批干尸！
梯子迅速用木椅框架和废弃病床搭好了，但那一看就是灵肉肢一部分做成的吊绳，拿又钝又锈的工具刀，剪刀之类的东西根本割不开。
黎若亦咬咬牙心一狠，捂住女孩的眼睛，冲进了走廊另一头的手术室，然后，迅速拎着一柄锃光瓦亮血迹斑斑的砍刀逃了出来！
好不容易救下干尸以外所有能救的人，黎若亦仍紧握着刀柄，身后是挤成一团相互搀扶的大人和小孩，头顶，死亡的气息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浓重，而前方，让人胆寒的压迫感正在逼近……
无人注意到窗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本是高楼的地方，下一秒看过去变成了两层大杂院平房，再看又是高楼，揉揉眼睛，又成了大杂院！
正常行驶在街道的小车，车主只是戴了个墨镜，前方突然变成了写着红色拆字的水泥墙。
本是喷泉的公园，成了废弃的塑料棚集市；满是土包墓碑的野地，长出来一座豪华公馆……
天上两轮错开的太阳徐徐啮合，星移斗转，世界交叠。
真正的绝望，才正要开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