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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蝶 路是往下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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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是往下走的,坡度很缓,落叶层越来越薄,泥土越来越硬,最后变成了一种光滑的岩面。岩面是深灰色的,表面有类似水波凝固之后留下的纹路,一圈套着一圈。
头顶低垂的枝叶在某个节点之后忽然稀疏了,一种细长的半透明的茎秆从岩缝里钻出来。
贺珂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植物。它们排成一排一排的,像是有人在这里种下了一整片透光的芦苇。
弗罗拉没有解释。她带着贺珂继续走,踩过那些“芦苇”,影子被打得忽长忽短。
然后她们拐了一个弯。
贺珂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眼前的东西。这里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地面上没有落叶也没有泥土,而是一整块平滑的琥珀一样的东西,底下封着东西。
贺珂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那一眼,她看到了树叶、碎石,还有一根手指。那些东西像是标本,清晰,和活着的森林之间隔着一层无法穿越的膜。
而在这片琥珀地的正中央,端坐着一个女人。
“你又带回来一个人?”女人一脸惊讶。
“这是我朋友,叫她阿黛尔就行了。”弗罗拉侧过身,让女人完全暴露在贺珂的视线中,对着贺珂说,“这是蝶,你叫她蝶就好了。”
贺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名字是“阿黛尔”。
“哦。”蝶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贺珂,很快就收回视线。
弗罗拉接着说:“蝶在我之前就在这里了。”
“这里?”
蝶回答了贺珂的疑问:“这里还是迷失森林,只不过并没有在记载中出现过。而且它似乎是处于迷失森林但又独立于迷失森林的一处空间。”
贺珂难掩绝望道:“那你们一直呆在这里,是因为没有出口吗?”
蝶反问:“你是怎么掉下来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有什么东西把我拽下来的。”
“那是隧根,弗罗拉也是这样掉下来的。既然它能把我们拽下来,那我们就一定能出去。”
贺珂看着蝶笃定的表情,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弗罗拉也说:“我也是从找到你的那个地方掉下来的,阿黛尔,我今天去是去找隧根的踪影的。”
贺珂和她对视一眼,觉察到她话语中潜藏的暗示,问:“那你呢,蝶,你是怎么掉下来的?”
“我不记得了,大概和你们一样吧。”
贺珂立刻察觉到对方对她们有所保留,难怪弗罗拉要这样防备着她了。
她继续问:“那你还记得什么?”
弗罗拉立刻说:“蝶的名字也是我给她起的。”
在两人的注视下,蝶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给出了一个令两人震惊的答案:“卡佩,我还记得卡佩。”
“卡佩?王室?”贺珂说,“你看上去没有王室的外貌特征。”
蝶没有反驳,只抬了抬下巴。
弗罗拉脸上的惊讶很快就消失了:“可能是旁系血脉,血缘已经很稀薄了。卡佩是个大家族。”
贺珂点点头,继续问:“那你的剑或者是魔法杖呢?”
这下蝶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丢了,弄丢了吧。”蝶抬眼看着二人,拍了拍身边的地面,说,“你们的问题真多。过来坐呀,站在那里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们不成?我跟弗罗拉呆在一起都有快一个月了,不也什么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贺珂和弗罗拉对视了一眼。
弗罗拉微微点了一下头,先走过去在蝶旁边坐了下来。贺珂强撑着往前跨了一步,脚一触地就疼得她吸了口气。弗罗拉立刻要起身来扶,被贺珂的摇头给按在了原地。
“我自己来。”她说。
她走得很慢,右手全程垂在身侧不敢动。
到了跟前,她弯下腰,慢慢地坐下去,动作笨拙得和以前刚开始练舞时浑身酸疼的第二天一模一样。
蝶看着她坐下的全过程,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终于坐稳之后,把自己手边的水壶递给了她。
“喝。”蝶说。
“我不渴。”贺珂不确定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脸色白得像纸。”蝶说着,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口,“止疼的药草汁,没有毒,就是效果一般。”
贺珂接过来喝了一口,酸涩的味道立刻呛进嗓子里,她强忍着没有咳出来。
三个人就这样围坐在琥珀地面上,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形。
蝶突然说:“其实这样三个人的小队是最合适的,彼此都是紧挨着的,没有人被隔绝在小队之外。”
贺珂接着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是想起什么了吗?”
她摇头:“不,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贺珂这才注意到,蝶坐着的这一块地面比周围稍微高一点点,像是一个天然的座椅,不知道是不是她特意找了这么一块地方。
“你刚才说你记得卡佩。”弗罗拉又问。
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安静地搁着,十指也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记得那个姓,我确实记得那个姓。”
“你还记得别的吗?”
“记得一个男的。”蝶说,“年轻,金头发,穿得很讲究。”
“洛塔尔?”弗罗拉停了一下才想起来补充道,“还是雷金纳德殿下?”
蝶想了想,说:“或许是他们中的一个,或许不是。我记不清楚他的脸了,就记得他说话的声音,所有人都听他的。”
贺珂看了弗罗拉一眼。弗罗拉对上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你还记得什么?”贺珂又问。
蝶这次想了更久。她的视线越过贺珂和弗罗拉之间的空隙,落在远处那片发光的芦苇上,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好一会儿之后她说:“记得一条河。河很宽,水是绿色的。我站在河的一边,另一边有东西在叫我,但我过不去。”
“为什么过不去?”
“因为没有桥,”蝶说,“也没有船。水太冷了,我走不动。”
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但并不精致。这双手更像是做过粗活的手,虎口和指腹上有一层很淡的茧。
贺珂注意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戒指的痕迹。
蝶把左手翻了过去,掌心朝下,盖在了膝盖上。
贺珂看见了:“你以前戴戒指。”
蝶看了她一眼:“嗯。”
“摘了?”
“应该是吧。”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时间在几人断断续续的聊天中走过,贺珂很快就感到了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