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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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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淡淡地出现在室内,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将在场所有人的头皮都炸了起来。
东平触电般弹起了手,她登一个回头,极为阴狠的眼神变得瞬间复杂起来。
与此同时,跟在东平身后的那名“内监”面上闪过瞬间的惊怒之色,二话不说电光石火般冲向那靠在门框上的人,袖口处行云流水般地滑出一枚银灰锃亮的暗器,藏于掌心——
“住手!”
东平情急之下暗喝一声,正要出手的暗器也因为东平那一声被极快地摁回了怀中。
周谒却没有因此放过他,语气阴凉:
“你不是那位天师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滚出去!”
东平这么说着,心头却隐隐感觉到不好,虽然周谒将那妖孽一箭射穿,但他无视从自己命令将威平军带回这件事,自己气了好一阵子。
想到此,东平更是怒气填胸,手指着门外让他马上走人。
周谒抬脚,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是说好,不伤及无辜的么。”
周谒也不与她打暗语了,瞟了一眼公主怀中的孩子,神色淡淡的。
“这宫里只有无辜的奴才,哪有无辜的主子?”
“可他只是个孩子。”
闻言,公主嘴角抿出一抹嘲意:“他一出生便是万人之上,也必然要忍受更深的恨意。不过本宫现在没空教导你,立刻给我离开。”
“可是皇后适才脱险,皇上已经要来这里看孩子了。”
“什么?!”东平怛然失色。此时那名装成内监的天师也从镂花直棂窗前疾步而来,小声急促道:“殿下,皇上要来了。”
知道周谒所言非虚,东平登时回眸,甩出一道寒刃一般射向他:“周谒,你好样的。”
话音未落,那之前抱着孩子等着东平的宫女却冷不丁地慌叫起来,直接拉住女人的袖袍:“殿下,这院外没有后门,您送奴婢出去吧!奴婢——”
那宫女因这重重变故吓得有些口不择言,听皇帝要来,自己说完便急欲去窗口探看。眨眼间,她突感腹部一阵冰凉,随即铺天盖地而来的温热感旋即将那微乎其微的凉意湮灭。
她一低头,发现身上本是碧蓝色宫裙已经洇开了硕大、诡异的紫红,她愣怔地看着那颜色,甚至还没有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眨眼间自己的力气便被顺流抽走了。
天师面不改色的抽回了手中的暗器,那宫女已经完全支撑不住,轻飘飘的滑落在地上、她双眼发黑,每一次眨眼呼吸,她的皮肤、血肉都褪了一层颜色。
顷刻之间,宫女就已经瘫软到地上再也不能说话了。东平将男人袖中的暗器抽了出来,随意的抛出了一道弧线,滑在血中打了一个旋。
随后,一阵脚步声到了门前。东平霎时看向周谒,递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一声几要破天的尖叫从室内冲腾而起。
殿外,韦谙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好,抢先上去腾的一下推开了门。
紧接着,这浩汤的一行人,包括那推门而来的韦谙和跟在身后一抹明黄,都被眼前室内这一场景惊的立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东平公主正花容失色地站在不远处,双手捂住脸颊。更令人骇然的是,她脚边的阴影竟然开始慢慢向外蔓延,李守成定睛一眼,脸色勃然而变——
那不是影子,是已经发黑的、正在向外流淌的鲜血!
李守成眼前咣当一黑,韦谙手快赶紧扶住了他:“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看看小皇子!”
最靠近小皇子的内监赶忙上前,弯曲两指头,抖若筛糠的探着那婴儿的鼻息,但婴儿的鼻息真是太弱了,内监还正欲再探一次之时,小皇子的小腿竟然在此时勃而有力地蹬了一蹬!软得不行的唇边迷糊糊地吐出了一个泡泡。
“皇、皇上!小皇子,小皇子还活着!”
那内监几乎要喜极而泣。“皇上!本宫适才从侧殿出来就听里边似有异响,一进去便发现这宫女倒在血泊中。”说着,东平的纤指猛地抬起,指向站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似乎对着屋子里发生的事全然不觉的周谒,“这位周都统就站在她身边!”
此时,几名太医赶忙提着药箱鱼贯而入,连行礼都来不及,为首的几名太医探看了皇子确实没什么问题后,李守成挥了挥手,一位跟在一旁的宫女赶紧抱起孩子被众人环绕着前去别殿。
“周谒,你出来。”一行人走后,李守成冲着阴影声音有些沙哑道,眉头拧的极深,嘴角僵得可怕。
“这是怎么回事,解释!”李守成适才吓得有些发白的嘴唇此时终于慢慢地恢复了一些血色,不过脸色仍是差得难看。
周谒被数十道各不相同的视线扫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这名宫女——”
“这名宫女定是要对皇子不利,才被周侍卫一刀毙命。”周谒还未说下半句,便被东平接了过去,“本宫适才想起,此女临死之前,口中一直叫着要杀了这孩子……恐怕此事不这么简单。”
李守成将眼神从东平适才所指之处回来,面带一丝凝重:“此事是如东平公主所言么?”
虽然与周谒相处时间不多,中间还隔了一层沈仑,可他却下意识愿意相信他说的话,甚至对自己的皇姐,他有不少的疑窦。
周谒道:“臣有罪。”
一言一出,连韦谙脸色也变了一变。
李守成紧盯着周谒,沉默了片刻,下令道:
“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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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牢内。
周谒自从被关进来几乎滴水未进,他正在一堆杂草中静静地阖目打坐。
说来可笑,从他在长清宫外封礼到阶下囚,不到一日。
这样静谧的环境,无人打扰,其实对周谒来说十分难得。
他的脑海中一直重复闪过着那支从他肩头斜穿而来的箭。
忽——
对面的灯火猛一摇曳,周谒眉心微微一动,随后一阵脚步声响起,
“周都统?周都统?”
脚步声止,一个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地在周谒面前不远处响起,见对方无甚反应,那人又叫了一声:“皇上驾到,周都统快来接驾。”
李守成环顾了一圈这暗牢环境,轻咳了一声,挥退了那个还在孜孜不倦向周谒招魂的内监:“都先下去吧。”
那几人得令,纷纷垂头撤步退了出去,没几下的功夫,一行人便都干脆利落地消失在暗牢来时的阴影中。
“……”
牢内阴寒,每一块砖缝中都透着阴冷寒意和怨气,这可是皇宫中的暗牢,能被关进来的都是人中之杰,可周谒不到一年,竟然被关了两次,狱卒们见到他也是肃然起敬。
“朕已经着人查过了,那宫女确有要谋害皇子的动机,她老家父亲当年是先皇在时太医院院判一名徒弟,后来牵扯宫中争端,被处以死刑,她就改名换姓的住在舅母家。”
“不用细问朕为何被处以死刑,陈年旧事,朕就算拿了卷宗,里边的内容也多多少少都被有心人改过了。”
此时,暗牢中又陷入一阵诡异而微妙的寂静,却不同刚才那般安闲清冷,反而像什么东西正蛰伏其后,隐隐勃发。
“皇上想将沈仑如何?”
李守成神色微微一变,这一句似乎与刚才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早就盘旋在二人心中,宫女的事情,自然是一个幌子,李守成来这里,需要一个由头,只不过李守成没想到,周谒竟然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李守成睁眼闭眼全都是那狐狸逃窜在自己眼前的一幕,而紧随其后的,就是皇后的惊呼和自己那颤抖到看不清的双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盯着周谒半天,才下了决心似的,缓缓道:
“发海捕文书,活捉——”
周谒眼眸微紧,李守成做法是得当的,若沈仑化形为妖孽一事只几人知晓,那还有转圜余地,可当时满朝文武都看个清清楚楚,他当时那么大个活人,又不是变戏法,怎么瞒得住。
“朕就命你负责此事,若有消息,可直接越过大理寺、京兆府通报给朕,此事北门军直接参管,朕已经向北门军总指挥使打好招呼了,你全权接手,既然是你亲自射中沈仑的,自然别人也不会有异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话一出,周谒脸色顺便变得极为难看。
“若抓住沈仑,当如何处置?”
周谒微微抬眼,墨色的眸子中,滑动着一星冰凉的、微颤的亮光。
李守成面无表情,牢中的暗色似乎也爬上了他的面颊,将他的面容映得深浅不一。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