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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情绪动物 ...

  •   他捏着信纸的一角向上举,噗地踩亮声控灯,橘黄色的灯光像一粒小小的火焰,目光从纸张滑到边清脸庞。一张美丽的,年轻的,在他人眼中透着不同色泽的脸。边清在李儒生的眼神中缓缓向下低头,没完全低下去,理解李儒生在面对情感浓度过高的内容时有重新认识谁的心情。毕竟人在不同人的眼里是完全不同的样子,你真实的样子,通常只有你自己知道,所以无所谓他人。

      李儒生将这张被他们从垃圾袋里挖出的信纸交给边清,告诉她可以带走也可以丢掉,别影响自己,你要相信这是假的。李儒生没有说他拿着它感受到的心情,观看到的许多场景,她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谈心,确定恋爱关系,确定同居,以许多眼泪,幸福与痛苦在生活里总是如影随形。他不认为这适合让边清知道,这些崇拜理论的人,很容易被强烈的感情和是否存在撬动。

      边清抬起头,折叠信纸放进口袋,真的在思考为了达成某种效果才设置的那些内容难道完全就是假的吗?不一定,如果世界真的是心证。她抿嘴笑了一下,想到自己的成长史,察觉到那些变化的瞬间,种种事物即刻卸下粉饰,露出本来面目。李儒生曲起手指弹她额头:“又在想什么事情,科研,她,还是案情。”

      “想世界的真相,也想别的,需要想得太多了。”边清捂着额头看脚边的敞开的垃圾袋。这袋垃圾的位置隐蔽,藏在一楼电箱旁楼梯的折叠空间内,被张防水布覆盖。他们原是收拾好房间,觉得饿,一块儿下楼去吃饭。回来时,边清忽然瞟到黑颜色,多看了几眼就发现了这个几乎半确认颜羡之死亡的口袋。里面全是颜羡之的物品,信,笔,化妆品,诸如此类的,大部分沾着血和乱糟糟的指纹。

      “偶尔什么也不想,凭借直觉反而有想不到的收获哦。”

      “也许啦,我还年轻。”

      楼道里忽然有响动,他们往上望,楼梯井的尽头什么也没有,更没人下来。他们静了会儿,边清将垃圾袋重新系好,直起身对李儒生说:三零一原来是对情侣吗?李儒生轻微摇晃着往上走,眼光轻巧地跳跃,语言同样:他们分手之后就是那个男人独居。名字叫,什么呢?我不记得。边清看穿他语言之后的语言,心照不宣地哼歌,塑料袋簌簌声无遮无掩:那我们就去敲门吧。

      三零一室大门敞开。房志尚流到李儒生面前,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黄皮肤上蜡着一点红蓝色的颜色,翻起眼看李儒生:又有什么事?李儒生短暂地抬下巴,伤痕眨了眼,讲,啊,我家好像漏水了,下来问问漏到你家没有。烟在语言中递出去,没被拒绝。

      “都这样,水管老化就会这样。”

      一点光源亮在他们之间。李儒生愁愁地叹气,弹烟灰,弓背降低高度与房志尚接近平视:唉,最近破事儿多得要死,烦死人了,又是死人又是漏水的,哥会修水管不?要不帮小弟看看?边清看见他挑眉耸肩的动作,产生他从酷儿跳入顺直的直觉感受。

      房志尚往楼上看了一眼,自然地看向边清,滑倒在塑料袋上,再返回李儒生的脸目,摇头道:“我不是干这行的,看不来啊,得找个懂行的来,搞不好就淹水了。”他说完掉过脸环视家里一圈,继续讲,我家应该是没漏,有事儿可以叫我帮把手。

      “行,谢谢哥。”

      门关上了,李儒生重新回到酷儿的范畴,稍微偏着脑袋旋过身体靠在墙壁思考。边清低头觑三零一室大门,她能感受到,房志尚没有离开门,正紧贴着它,透过那只猫眼看他们。李儒生忽然叹气,问她,这下怎么办?家里那样子,今晚不知道该睡哪里了,你方便打宾馆吗?烟继续燃烧,朦胧了李儒生的表情。边清领会到他的意思,想了想说不知道诶,我也没这方便的经验。李儒生说再问问这户吧,随即敲响三零二室的门。

      “我没有接触过你这种类型的人,”边清感慨万千,双手揣进衣兜,看着铁门小声问,“学哲学的都这么会控制自己的表情肢体什么的吗?”

      “那你觉得银宝暄看起来像搞物理的吗?他看起来比较像那种,那个词语是什么来的?高街帝?”李儒生从眼角看她,为词语笑开了。边清知道他在说什么,顺着他给的话题说下去。

      “高街帝是多少年前的词语了,文艺复兴哇。而且那种都很瘦,干瘦,像是晾干了的一把豇豆。现在是叫视觉系吧?我也不太了解这方面的内容。”

      边清接触非主流的内容时间还很短,再加上未成年身份导致进网许可受到很大程度的限制,亚文化也好,需要成熟心智才能观看阅读的文艺作品也罢,她才刚刚触摸到一个边角。刚知道最近流行的文艺作品,饱受争议的演员,人气不断攀升的唱跳歌手,服装流行趋势等等等等。

      “哎哟,我真是老了,已然跟不上大家的节奏了。但是赏心悦目,对吧,冬天也穿得那么鲜亮,像一头豹子。这样看,我才是小绵羊。”李儒生躬身,掉过脸从手臂的直角处笑笑地凝视边清。边清拿手指指他,他无所谓地耸肩。

      三零二室的门打开,边清想探索的过程就是不断开门关门。李儒生没有立刻说话,边清中断思考,仰起脸看他。刚刚巧舌如簧的人,因为什么突然沉默?李儒生的脸上遍布一种微妙的,难以察觉的疑惑、茫然,以及痛苦。边清马上去看住户,三零二室的住户有张坏小子的脸,孔雀眼,饱含锋利情感的眉目感受。和房志尚一样的句子,又有什么事儿?这几天,太频繁的有人来敲门,参与到他人的生活中去了。他们的口吻里均有不耐烦的成分。

      “尹枢白,你丫居然没死?”边清听见李儒生低沉的声音,心跳不止,预感将要有场恶战发生,浑身神经绷紧了。尹枢白,这就是干尸三号的真名。

      李儒生认识尹枢白时将要十六岁,正要形成一些观点,一些嗜好的年龄。他因为敏锐,看问题深入自如,毕业考试在哲学上分数奇高而被划到哲学方向,成天和各种语言的原文书打交道,吃饭也看,走路也看。和学生时期的朋友打起来也能用厚书当武器。他那时候说,哲学是生活秘籍也是武林秘籍,人终将被自己轻视,漠视的东西杀死。

      老师认为他心气太高,这样不好。他不在乎,李寻真更不在乎,她的孩子要是没心气那才成问题。但考虑到成长问题,他们面对面谈话,从琐碎小事开始聊,一直到如何看待社会规则,世界背面。李儒生说世界的背面同时也是世界的正面,两者互相支撑着存在,我完全接受。李寻真安心了,觉得他不会陷入可怕的虚无主义。

      直到他和尹枢白遇见,可以说,尹枢白是改变了他某些部分的那一个朋友。李儒生讨厌他,烦他,甚至曾经祈祷过让他去死,真的看到他受伤又忍不住收回祈祷。捧着他的手脸阅读,敷上药膏和哀怜的手心。

      尹枢白第一次分流时被分到生化科研,半个月后便转到军警方向。据说是因为在科研上太笨,写的论文一塌糊涂,研究方向换来换去也没有价值与意义,就此老师们决定让他重新选方向,他自己选的军警。军警方向的教学区域就在哲学方向周围,几乎每天,李儒生都能在同一个位置看见同一个人,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奔跑受训。或许是李儒生的观察太直白明确,尹枢白在夏天的一个中午跑上来,踹开教室门飞将到李儒生的书桌旁。

      同桌被他挤走,他指着李儒生的脸说,你一直在看我,喜欢我。手指后面是忐忑又笃定的眼睛。李儒生在看难啃得像思想排泄物的老派哲学理论,听到尹枢白的问题想要呕吐,无法克制地干呕,捂住嘴来不及阻断或遮掩。尹枢白提着他的衣领揪他起来,额头撞到一块儿。他的眼睛张大了,睫毛似乎刷到李儒生的皮肤,又更类似错觉。你什么意思?够种就真的吐出来。

      李儒生有好胃口,好身手,好脑袋,唯独没有的就是好脾气。尹枢白似乎同样没有。他们在教室里打成一滩果泥,哲学书被他们的血染湿。一人吃了一个处分,在校医院住同间病房,尹枢白睁开眼睛就笑个不停却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李儒生也笑了。至此,他们成为某种程度的朋友,尹枢白经常出现在他面前说话,拉扯他去做什么事情,上厕所也要专门绕过来烦他一下。李儒生每次都想猛踹他,没做,讲不明白为什么没做。

      在李儒生眼中,尹枢白叛逆,不服管,不爱动脑筋,有点幼稚而且自恋,智商毋庸置疑的高,情商却好似是跳楼大甩卖。他有一个秘密。李儒生能够感受到他心中存在一种无法表达的情感,因此更深入地观察尹枢白。他太好奇了,李儒生后来才明白好奇心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基本逻辑也是基本陷阱。如果他没有好奇尹枢白的秘密情感,没有尝试和他建立深度的情感连接,他就可以保持讨厌和烦的心境。不至于看见他,如同看见一团乱线,深感茫然的同时饱受伤害。

      尹枢白真实的面目极其苍白,迟滞,过度思考与救赎情结捆绑了他的精神。没有人要他,他就要别人,任何别人不要的人,他都愿意捡回去。他住在校外,那时候还能住在校外。李儒生被他带到那间房间去过几次,房间总是被翻得很乱,总是除了家具以外什么也没有。

      李儒生问他为什么家里什么都不放?他抬起脸,室内的光源照不亮他的脸,声音少见的黏稠:啊,被偷走了吧,之前放了一些东西。被偷,被伤害是尹枢白生活的常态。那些流落在外的,什么也没有的人极少数是未成年,大多数都是成年人。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他在尹枢白这里见到了太多他本应该见不到的低贱的人群。他大多数时候不能理解尹枢白带他们回来的心理动机,从幼芽开始频繁讲授的自我保护你全部忘记了吗?尹枢白。他对尹枢白说:就算你是无亲属儿童,你也不要这样。尹枢白看着他,笑容暖融融,像将要融化的油画:你喜欢我哦。不,我讨厌你,很烦你。尹枢白重复了一遍,黏上李儒生,伏在他的背上。

      今天,李儒生回过头重新看待和尹枢白的关系,他有了肯定的答案,他喜欢尹枢白,对朋友的,对一个可怜的动物的,喜欢。他知道自己的初恋是小马驹,知道尹枢白确实改变了他的许多特质。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艺术作品中为了你而生是假的,是自我意识过剩的假想,是客体化他人,合理化伤害的柔情手段。

      他被影响了,他想要把尹枢白从校外赶到校内,想要隔离掉那些败类,那些被社会抛弃的人。他频繁地出现在尹枢白校外的家,陪伴他,劝慰他。那是一天平常的晚上,李儒生躲过生活老师的检查,气喘地来到尹枢白家。门半掩。他走进这间灰蓝色的房间,听见尹枢白痛苦的低弱的声音。卧室门敞着,他站在门口,看见尹枢白,看见骑在他身上掐着他脖颈猛干的男人,书包和校服彻底滑跌了,书包掉在地面,衣服挂住他的肩膀。

      尹枢白满脸泪痕,伤痕,止不住地干呕,看见他来,没有求助,只是尽力微笑。李儒生什么也没做,他突然理解词语不过是词语,口号不过是口号了。那个男人把他推开,他撞到门板,看着人离开,门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李儒生掉过脸看尹枢白,责怪的话,愤怒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抛弃书包,站到床边,抱起尹枢白,尹枢白好像在哭,他终于理解了。尹枢白是在重复从前发生过的事情,直到有什么不一样,他才能重新站起来。真是,情绪动物。那天,他发了很大火,尹枢白茫然地看着他,忘记反抗,被李儒生抓回学校,办理校内住宿,退租了那间锁不上门的房间。李儒生凶恶地执着他的双手对他说,如果你又觉得必须要做什么事情才安心,你可以对我做,伤害,还是别的,随便你!别那么贱!行吗?尹枢白稍微张大眼睛,立刻恢复原状。

      他们住在一间宿舍,单独申请的两人寝。不知道为什么,在安全的环境中尹枢白正常的时候竟愈少,因此伤害李儒生的时候愈多。李儒生全部接受了,接受尹枢白会突然发怒,掐他,打他,咬他,接受尹枢白发怒后的眼泪和歉意,接受喜怒无常,接受尹枢白是一个立体的人。他甚至能够在血与痛苦里读原本觉得很难消化的哲学书,那些伤痕留在他身上,直到今天没有消失。

      李儒生最后一次见到尹枢白是他们普育毕业前一天,他们的手册已经移交给景慕区的青树学院,尹枢白算是确认进入军校,确认会在毕业后提到机动一部工作。李儒生松了口气,挺直的身躯弯曲,心想:终于到了这一步,终于隔离掉那些垃圾。他有时候会想说你有救赎情节,说不定我也有。那天下午,他坐在尹枢白身边说,这一次不一样了。尹枢白笑着贴住他的肩膀回,你喜欢我哦。李儒生弓着背,疲惫地说:我还是很讨厌你,很烦你,你让我觉得很累,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了,你明白的吧。尹枢白沉默着,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颈,他不害怕。这段时间这种事情发生太多,他太累了也习惯了。李儒生心说,如果我痛一点,就可以不看到你乱糟糟地生活,可以,没问题,无所谓。

      尹枢白留给他许多眼泪,他昏迷,醒来以后尹枢白不知去向。他的飞书被拉黑,去学校问,在老师那里得知尹枢白提交了放弃升学的书面说明。他怔忡许久,告别老师离开。正是冬天,李儒生围浅咖色围巾,下着雪。他的脖颈上还留着掐痕,李寻真问他怎么回事。他以前其实不伪装的,高兴就高兴,难过就难过,一样大把朋友。尹枢白影响了他。尹枢白的假播种到他脸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现在再想杀死,难了。他说没事哦,和朋友闹着玩的,我自己走走,妈妈。

      他不知不觉间走到尹枢白从前的家门口,生气地猛踹几脚大门才离开。之后,他顺利进入青树阶段,变成最接近今天的那种人,在赶着去上课的时机,被小马驹撞倒,痛苦的恋爱和好天气一起降临。扭曲了他的尹枢白,完全失去音讯,死,或者别的。李儒生一直认为尹枢白死了,那样的情绪动物,一定会死在他自己的情绪里,竟然没死,竟然没死!如果你没死,为什么没有联络过我?为什么忽略我的消息?

      什么?什么?尹枢白皱着眉歪头望定李儒生,似乎从未认识过他,从未在他身上留下数也数不清的伤痕,没有因为他留下的伤痕需要一遍遍地和小马驹解释,复杂的关于你的影响。李儒生向前迈步,当年想要发泄在尹枢白身上的怒气突然沉进身躯,一脚把他踹翻。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要来拦。边清不明所以地掩上门,拔出匕首快步上前喝住对方。

      这个房间里填满了李儒生愤怒的喘息声,骨与肉碰撞声。边清想到失态二字,不敢细想下去,每个人都是多面体。你害惨我还敢跑,还敢装不认识,你真是够胆。他说话,热气喷到尹枢白脸庞。尹枢白眯起眼睛,捉着他的手腕,照样猛挨了几耳光。接着被掐住脖颈,软弱在他手下,尹枢白觉得自己好奇怪,明明可以挣扎,为什么没有挣扎的情绪。他好乱,他的记忆全是假的,情绪反应也会是假的吗?他无法呼吸,挤出一张拥堵的笑容,口型说:“你喜欢我哦。”

      李儒生惊醒似的松开手,后退两步,撞到银宝暄的肩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门被他关严。银宝暄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李儒生脸孔,表情阴沉。他伸出手抹了一把李儒生的脸,展出无害的笑容,望向站起身的尹枢白缓缓讲:“在吵什么?补觉都不清净。”

      银宝暄冲边清招手,极果断随意地一下,边清立即退回银宝暄身边,瞟了眼李儒生。李儒生在低头抬头的时间里,已恢复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愤怒、委屈沉入面湖。

      “不知道啊,是他先进来打我朋友的,我们什么都没做。”诸启走到尹枢白身边扶起他,一手指住李儒生。李儒生耸肩,耷拉下眼皮,静了会儿摸出烟来吸食,歪靠在玄关柜,俨然是无所谓的态度。尹枢白全神贯注地凝视他,靠近他几步,李儒生笑讲:“怎么的?我打他,他还要靠近我?”

      尹枢白没说话,伸手按住他脸颊上的伤痕,笑了下。李儒生不言语,转身离开,门摔得整栋楼都在震颤似的。

      “你又是他的哪个情人?干尸三号。”银宝暄环抱双臂,挑眉问。尹枢白的脸孔像被挖了个大洞,无力反应地怔愣着,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我叫尹枢白,我不认识他。随便你。银宝暄不相信,不追问尹枢白,和诸启聊了几句关于游戏的事情,发现他对这个副本是同样的无知,甚至因才搬家过来不久,并不知道三零一室分手吵架的事情。银宝暄嗤笑声,递了个眼神给边清,边清立刻打开门。

      李儒生站在缓步平台抽烟,听见声音看了他们一眼。银宝暄让边清先回四零一室,和李儒生到他们家客厅谈话。李儒生先说话,笑笑地讲:场景重置了,宝贝在睡,我们还是在说话。银宝暄坐在他对面,翘着脚,单手托着脸,没有立刻回答。他们之间爬满沉默的蛛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打扫起。银宝暄认真地说:“很多时候,我不能理解你们,丢掉一个人有那么简单?官河是你的情人,尹枢白是你的情人,小马驹是你的恋人。真有意思,你教教我怎么投入感情好了。”

      “首先,尹枢白不是我的情人,其次,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这么大的缺陷。永远只盯着一个人才是有病,”李儒生自嘲地笑,白烟模糊掉他的脸,只能看清尖尖的嘴角,“你碰到许猷汉,是你命好。”

      银宝暄不否认这句话,他的确命好,再难在这个时代找出比他更命好的人了。比起他得到的那些,缺陷算得了什么呢?他看着李儒生一支接一支地吸烟,悠悠地谈论游戏内容,问他们找到了什么。李儒生真正意义地定了神,讲述信件,讲述垃圾袋,讲述三零一室的住户,房志尚。银宝暄知道他,一个开大货的年轻司机,大多数时间都在路上,回家休息几天就又走,货不等人。然后是尹枢白和诸启,刚搬过来不久而什么也不知道的无知的孩子,他们均是大夜班。夜里出事时,他们一个在酒吧上班,一个在超市点货上架,等到下班回来已经是四五点钟。

      李儒生说还差人,最少两个,最多四个。十人一组是常态。银宝暄应了声,手指有规律地波动着,重新问了一遍李儒生关于尹枢白的事情。太奇怪了,一个在现实中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居然和李儒生这样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有如此密集的交往,却好似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这是有可能的吗?生理上的退行是可以实现的吗?

      银宝暄组织语言说起许猷汉在天心界被人劫持的事情,看起来只有十六岁,自称自己十九岁的劫持犯。李儒生讲不可能只有十九岁,尹枢白今年三十一岁,比李儒生大上四个月。迈过去这个冬天,他们就三十二岁了。尹枢白失踪那年,还没满十八岁。银宝暄静了会儿,噗嗤一声笑了。

      “我之前很好奇这种平行世界是怎么搭建的,毕竟严格来说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为此我翻阅过很多现有的论文,也问了很多这方面的朋友,前辈。结论是一致的,目前的技术完全做不到搭建平行世界。理论,工程实践,能量,三者缺一不可,而工会三者皆无。后来我不好奇了。”

      李儒生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递给银宝暄,笑道:“为什么?你的好奇心比我强多了吧。”

      “已经有答案的事情怎么会勾起好奇心呢?我去天心界工会给Rowan做疏导的时候,见到过尹枢白,被束缚在床上。这是第三次见他。回到景慕区,我立刻让人调了天心界工会的患者档案。他在一级档案里,首次登记是旧历285崇字年十二月十二日,晚十三时。然后我查了每个工会的一级档案,有趣的是,每个工会只有一到两个一级档案,名字用数字替代。我的上个副本是测试服,尹枢白在里面做工作人员,答案在哪里呢?如果这是实验场所,谁是‘机器’,谁是对象。李生,你也通过了系考,你也是师哥。你明白吗?”银宝暄呼出白烟,可爱地眯眼张口笑,李儒生认出那是许猷汉的招牌笑容,不是银宝暄的,仍旧跟着笑了。

      李儒生没想过如何搭建平行世界的问题,他参加政斗,站队,接触许猷汉,根本上是为了人权的争取。他幽幽地叹气,想到尹枢白青春的盲目的脸,再无话可说了,一径吸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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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b:愿嘟嘟不要哭哭 一周两更。 完结会检查错字和修文,不必捉虫。 预收:《雪线之上》 完结:《孤樹》《有关我们的眼泪》《烂俗爱情小说辑一》《烂俗爱情小说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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