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拯救士兵2（上） 当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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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丝晚霞被地平线吞没，浓稠如墨的夜色便笼罩了整片卡法尔纳吉德的沙漠。基地里的探照灯依次亮起，在沙地上投下冰冷的光柱，与头顶璀璨的星河遥相呼应。
行动的时刻到了。
在行动开始前的最后半个小时，刘一修将尤尔和克鲁格叫了过去。
“这是给你的。”
子墨递过来一本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册子，封面是深绿色的，上面用白色的宋体字印着几个大字——《军用手势基础指南》。
“你们这次的潜入行动，大部分时间都需要保持无线电静默，基本的战术沟通是必不可少的。”刘一修解释道，“这本书里记录了一些最常用、最基础的战术手势。在无法使用语言的情况下，这是你们之间唯一的沟通方式。克鲁格先生会使用标准战术手语，你需要理解他的每一个指令。”
尤尔接过那本小册子，好奇地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很枯燥，全都是一些线条简单的人形图画，旁边标注着各种手势的含义，比如“前进”、“停止”、“发现敌人”、“需要掩护”等等。
【军用手势指南】
【一本详细介绍了各种军事行动中常用的手势的书籍。掌握这些手势，可以让你在无声的环境下与队友进行高效的沟通】
她将那本小册子举过头顶，闭上了眼睛。
“哗啦啦——”
一阵微风凭空在房间里卷起，那本小册子的书页开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地翻动起来，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好啦。”
当她再次将书递还给刘一修的时候，它已经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封面的颜色依旧，但内里的每一页纸张都变得一片空白，上面的所有文字和图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彻底抹去了一样。
【你学会了新语言：“军用手势”】
站在一旁的克鲁格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隐藏在迷彩网纱下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奇。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尤尔身上发生的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了，但每一次都能有更新奇的发现。
子墨是第二次见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景象，对此有些见怪不怪了。刘一修则更加平静。他面色如常地接过那本已经变成了废纸的“指南”，随手将它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他看着眼前的两人，声音沉稳而有力，“记住，安全第一。祝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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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尤尔和克鲁格的身影瞬间就从卡法尔纳吉德的基地里消失，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然后又在瞬间变得清晰，干燥炎热的沙漠空气被一股潮湿而闷热的气流所取代。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高大而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遮蔽了月亮和星辰，只有零星的几缕银辉，顽强地从枝叶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布满腐烂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而诡异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泥土、腐殖质和不知名植物的腥甜气息，湿热得像是一床浸了水的棉被，紧紧地包裹着人的皮肤，让人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四周的黑暗中，传来各种不知名的虫豸在黑暗中发出单调而持久的鸣叫，尖锐的，低沉的，嘶哑的，偶尔夹杂着几声夜行动物掠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它们交织在一起，让这片原始的丛林显得更加幽深而可怖。
克鲁格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就立刻单膝跪地，举起了手里的突击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他就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尤尔则显得要放松得多。她打量着周围那些在黑暗中扭曲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甚至还伸出手摘了一株长在树干上的红蘑菇。
克鲁格确认了周围暂时没有直接的威胁后，才拿出了一个军用平板电脑。那是奇美拉提供的最新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敌方基地的位置，以及外围巡逻路线。
克鲁格对着尤尔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便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尤尔自动翻译出克鲁格手势的含义，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路程并不算远，直线距离大约在两公里。
茂密的植被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天然掩护，但也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视野和行动速度。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藓、以及隐藏在落叶下的泥潭，处处都是陷阱。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留意周围的动静，躲避那些在林间巡逻的、装备精良的敌方士兵。
但这一切对两人似乎并未造成太大的困扰。
克鲁格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总能精准地判断出最安全的路线，利用地形和植被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避开一个又一个的巡逻小队。
尤尔跟在他的身后，她的脚步同样轻盈。那些藤蔓和树根在她脚下仿佛都失去了作用，她只是轻松地迈步，便能毫不费力地跟上克鲁格的节奏，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克鲁格提醒，她就能提前预判到危险的来临。
经过了近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靠近了那个隐藏在山谷深处的庞大基地。
两人匍匐在一处长满了茂密灌木的缓坡上，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枝叶，观察着不远处那个灯火通明的庞然大物。
这个基地依山而建，规模庞大。外围筑有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带电的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瞭望塔，上面架设着重型机枪。探照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来回扫射，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完善和成熟，显然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想要从正面潜入，无异于痴人说梦。
克鲁格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用红圈标注出来的位置，那里是基地的后山，也是整个基地防御体系中，理论上最薄弱的一环。
两人又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艰难地绕过了几支外围的巡逻队，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山脚下毫不起眼的排污口前。
那是一个用水泥砌成的、直径约有一米左右的圆形管道口。洞口被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死着，一股股夹杂着化学药剂味道的污水正从栅栏的缝隙中缓缓地流出，汇入旁边的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混浊小溪里。
克鲁格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那扇铁栅栏，栅栏的几根关键的焊接点已经被人用特殊的化学药剂腐蚀过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实际上只需要稍微用点力气，就能将其轻易地破坏掉。
看来尼古莱的人已经提前做好了手脚。
克鲁格趁着一支巡逻队刚刚从排污口前走过，下一支巡逻队的身影还未出现在视野中的短暂空档，用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握住栅栏，猛地一用力。
“嘎吱——”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扇看似坚固的铁栅栏被他硬生生地掰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尤尔率先进入，克鲁格紧随其后，将缺口复原。
管道内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管道的内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黏液，头顶上时不时地会滴下一些冰冷的、散发着怪味的液体。黑暗中，还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有老鼠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他们脚边飞快地窜过。
克鲁格只是皱了皱眉，并未露出什么不适的表情。这种程度的恶劣环境对他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尤尔对此便更不在意了。对她来说，所谓的“味道”不过是游戏系统中的一个环境参数而已，并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他们在狭窄的管道里艰难地匍匐前进。身下是黏糊糊的、不知名的污秽物，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噗嗤噗嗤”的恶心声响。
前行了大约百米，才终于来到一个足够两人站立的空间，看样子是通往基地内部的维修通道。克鲁格抬头看了看，发现头顶上方不远处，有一个方形的带有铁栅栏的出口。
克鲁格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了外面暂时没有人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个沉重的铁栅栏，探出头去，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基地内部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周围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油桶和杂物，不远处有一排低矮的平房，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杂物间。
“安全。”
他对着下方的尤尔招了招手，动作轻巧地翻了上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然后又俯下身，将尤尔也拉了上来。
在这样肮脏的环境中爬行了这么久，尤尔身上那件干净的T恤和背带裤上依旧连一丝污渍都没有沾上，干净得就像是新的一样。
这种事情已经完全不会引起克鲁格的任何波澜了。
“更换服装。”克鲁格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他们身上的衣服和这个基地的环境格格不入，一旦被发现，立刻就会暴露。因此，必须尽快搞到两套基地士兵的制服，伪装成自己人，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行动。
基地的内部比想象中要安静得多。除了偶尔有巡逻队经过之外，并没有看到太多的人影。两人分别找好掩体，如两尊雕塑般静静地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两个士兵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他们一边用一种尤尔听不懂的语言闲聊着，一边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个角落走了过来。
“……妈的，头儿今天又发火了，就因为一点小事，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
“别提了，谁说不是呢。反正现在也不是我们的执勤时间，先躲在这里抽根烟再说。”
他们说的是德语，克鲁格当然听得懂。从他们的对话内容可以判断出，这两人刚刚换岗，现在并不在工作时间内，是完美的伪装目标。
他们径直朝着克鲁格藏身的那个角落走来，似乎是打算在那里抽完烟。
这大大增加了克鲁格暴露的风险。
“嘶……呼……”
其中一个士兵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了一团浓浓的烟雾。
昏暗的光线下，烟头的火星一明一暗，飘散的烟雾几乎就要触碰到他隐藏的掩体。或许是尼古丁刺激了他的神经，又或许是本能让他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朝着克鲁格的藏身处投去了疑惑的一瞥。
克鲁格的身体瞬间紧绷，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同时解决掉两个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藏在另一边的尤尔正朝他做着手势。
她先是指了指离他更远、背对着她的那个士兵，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最后举起了手中的平底锅，做了一个“敲”的动作。
克鲁格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只见尤尔举着她那口黑乎乎的平底锅，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掩体后绕了出来，缓缓地靠近那两个毫无防备的士兵。
就在其中一名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的那一刹那，尤尔动了！
她猛然挥出手中的平底锅，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闷的风声，然后“哐”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士兵的后脑勺上。
【-55】
那名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双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克鲁格的反应也很快。
几乎是在尤尔动手的同一时间，克鲁格也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从掩体后面猛地窜出。站在右边的那个士兵刚被那声巨响惊得转过头来，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到喉咙一凉。
克鲁格的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军用匕首，则像一条毒蛇的獠牙，精准而无情地划破了他的喉管。
“呃……”
那个士兵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捂着自己不断冒血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息。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他们已经在一起搭档了无数次一样。
尤尔将那两个士兵挨个举起来丢进下水道的入口，克鲁格将现场留下的血迹和烟头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后回到下水道，检查了一下被尤尔敲晕的那个，发现还有呼吸，顺手拔出匕首干脆利落地补了一下，彻底断绝了他苏醒过来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松了口气，准备开始扒下他们身上的衣服。
然而，他刚蹲下身，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两声极其轻微的“啵”“啵”声。
再一晃眼，那两具刚刚还穿着完整军服的尸体此刻已经变得光溜溜的，身上的衣服凭空消失了。
克鲁格愕然地抬起头，就看到尤尔已经换装完毕，身上穿着一套和那两个士兵身上一模一样制服，衣服的尺码似乎是根据她的身材自动调整的，穿在她身上显得非常合身。
她的手上还拿着另一套整整齐齐叠好的士兵制服，正一脸无辜地递到他的面前。
“给。”
克鲁格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看着尤尔手里那套叠得比军队内务标准还要整齐的衣服，又看了看下水道里那两具光溜溜的尸体，对此他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是叠好的啊？！
尤尔见他看过来，还歪了歪头，非常贴心地问道：“需要我帮你保存你换下来的衣服吗？”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克鲁格，看样子，似乎也完全没有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回避一下的意思，并且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克鲁格：“……”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习惯了。
他默默地接过了尤尔手里的那套衣服，然后便当着尤尔的面，动作麻利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套沾满了污泥和血迹的装备。
他常年累月的艰苦训练和残酷战斗，在他的身上刻下了无数的印记。小麦色的皮肤下，是线条分明、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疤，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他的胸前、后背和手臂上，无声地诉说着他所经历过的那些血与火的过往，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在换衣服的时候，还特意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将结实匀称的背阔肌和棱角分明、纹有双头鹰纹身的腹肌，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尤尔的面前。
可惜，尤尔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套从士兵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尺寸不大不小，穿在克鲁格的身上竟然也神奇地非常合身，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将自己换下来的所有装备，包括那把□□手枪、那把俄国匕首、还有那个破旧的水壶，全都打包好，然后交到了尤尔的手里。
“亲爱的，我的全部家当，现在可都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的笑意，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一句无比认真的情话。
尤尔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将那个包裹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她看了一眼背包，忍不住乐了一下。
【克鲁格的装备套装（特殊装备）】
【一套沾满了硝烟与故事的雇佣兵装备。穿上它，或许能让你感受到一丝属于主人的冷酷与坚韧】
【效果：呦，双胞胎？】
这一整套装备在她的系统里被判定为一个“套装”，就像她现在身上穿着的这套士兵制服一样，可以作为一个整体被穿到身上。
又多玩五毛钱的！
尤尔很心动。
不过考虑到这是克鲁格的“全部家当”——他这么说了尤尔也就信了——尤尔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他的衣服，克鲁格只能光着身子满地走的画面，艰难的打消了想要的念头。
——————————
换好了衣服，两人便不再耽搁。
他们将那两具已经被扒得光溜溜的尸体，连同他们自己的脚印和现场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仔细地处理干净，然后便重新爬出了下水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座庞大的军事基地之中。
幸运的是，这个基地的构成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这里的人员国籍混乱，来自世界各地，肤色各异，语言驳杂。为了方便管理和沟通，英语成了这里唯一的官方通用语言。
这倒是为他们的潜入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尤尔自不用多说，克鲁格常年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英语对他来说也如同母语一般流利。
他们伪装成一对正在进行例行巡逻的普通士兵，面无表情的在基地中穿行。夜色已深，人员流动并不大，少数路过的士兵也没有对他们这两个陌生的面孔表现出什么怀疑。在这种人员构成复杂、流动性极大的地方，没有人会去特意关注两个沉默寡言的巡逻兵。
两人依靠着这层伪装，在基地内部进行着小心翼翼的探查。
他们一路走来，看到了许多紧闭着大门的地方。有的门上标注着“军械库”，有的则是“动力室”，还有一些没有任何标识，但门口却站着荷枪实弹的重兵，显然是重要区域。他们也靠近过食堂、休息室这类嘈杂的地方暗中观察，试图从那些士兵的只言片语和不经意的行为中，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但收获甚微。
这些底层的士兵，能接触到的信息实在是太有限了。他们讨论的话题，无非是抱怨今天的饭菜难吃，或者谁跟谁起了冲突。关于基地的核心机密，他们一无所知。
就在克鲁格几乎要打算放弃这种大海捞针式的探查，准备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时，一扇偶然路过的、半开着的金属门，引起了尤尔的注意。
那扇门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铺着白色瓷砖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扇厚重的、带着圆形观察窗的金属门。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重的、类似于消毒水和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尤尔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克鲁格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朝那扇门里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实验室？”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尤尔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就达成了共识。他们装作不经意地改变了巡逻路线，朝着那条白色走廊走了过去。
这里似乎是基地的药品生产区。
透过那些圆形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各种精密的仪器，一些穿着白色无菌服的研究人员夜间也没有休息，正在里面神情专注地忙碌着。他们有的在操作着复杂的仪器，有的在记录着实验数据，有的则在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试管里那些五颜六色的液体。
两人躲避着走廊里来回巡视的守卫，一间一间地观察着那些实验室里的情况。
然后，尤尔就发现了那些她曾经见过的东西。
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成品储藏室的房间里，一排排整齐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已经封装好的药剂。它们被装在不同形状的玻璃瓶或者一次性的注射器里，瓶身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尤尔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被其中一种用不透明注射器封装的药剂吸引了。
她认得这个东西。
三天前，在瓦拉瑞亚的那个临时据点里，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看起来像个商人的中年男人，就曾经拿出过一模一样的注射器，试图向她推销。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新产品”，源头很可能就是这里。
她下意识地查看了一下那些药剂的属性。
【狂暴药剂：力量+10，防御-5，获得“混乱”debuff（持续10分钟）。】
【敏捷药剂：速度+10，体力消耗增加50%，获得“混乱”debuff（持续10分钟）。】
【再生药剂：立即恢复50%生命值，获得“混乱”debuff（持续10分钟）。】
……
【能量药水（伪）：立即恢复全部精力，获得“混乱”debuff（持续24h），倒计时结束后debuff将再次刷新。】
果然是它！
这些药剂的效果各不相同，有好有坏，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无法被忽视的副作用——“混乱”。
“混乱”……“混乱”……
尤尔突然想起来了！
她第一次见到罗科的时候，在他的状态栏里，就看到过这个debuff！
当时，她还以为那是罗科自带的某种永久性的负面效果，是角色设定的一部分，并没有过于在意。但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罗科身上的“混乱”状态，根本就不是天生的，而是被这些药剂给害的，是人为造成的！她不知道那个“混乱”debuff具体有什么效果，但光是听名字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一定很难受。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生产这些会带来严重副作用的药剂呢？
尤尔想不明白。
克鲁格显然也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虽然看不懂效果，但他的直觉向来敏锐，而任务之一就是尽可能地收集这个基地里的所有可疑物品。房间里没有人，他们迅速地从架子上摆放的样品中每种各拿了一支，塞进了尤尔的背包里。
虽然拿到了样品，但克鲁格的任务目标——那管失窃的低浓度异变病毒，以及所有相关的研究资料，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这个药品生产区，另寻他处的时候，一个从走廊尽头匆匆走来的身影，让尤尔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他的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纸质文件，脚步匆忙，似乎是正要赶去什么地方。
吸引尤尔注意的并不是这个人，而是他抱在怀里的那叠文件最上面的一张。
那是一张A4纸大小的报告，上面印着一张高清的彩色图片。图片的主体，是一管在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液体。
虽然只是一张图片，但尤尔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一定就是低浓度异变病毒，她可是打了整整一百个，绝对不会认错的。
找到线索了！
尤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立刻就对着身边的克鲁格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看向那个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的研究员，又指了指那个研究员手里的文件。
克鲁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直接抢夺显然是不明智的，任何过激的举动都有可能瞬间引来大量的敌人。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就有了新的计划。他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迎着那个研究员走了过去。
“站住，例行检查。”
克鲁格主动开口，拦住了那个行色匆匆的研究员。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刻意模仿着一种粗鲁而傲慢的腔调。
那个研究员看起来很年轻，显然没什么经验，被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拦住，他的脸上明显地闪过了一丝紧张。
“两位长官，有什么事吗？”
“少废话，我们怀疑你携带了违禁物品，需要对你进行检查。”克鲁格一边说着，一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强大的压迫感让那个年轻的研究员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尤尔则安静地站在克鲁格的身后，低着头。这个基地里的女性实在是太少了，可能会因此暴露，所以她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有的交流工作都交给克鲁格来完成。
虽然有点可惜不能尽兴地角色扮演了，但尤尔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
“长官，我……我只是一个负责整理资料的普通研究员，我不可能携带什么违禁物品的。”研究员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解释道。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克鲁格冷哼一声，伸出手，“把你手里的东西，还有口袋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研究员不敢反抗，只能战战兢兢地将手里的那份资料，以及口袋里的身份卡、一支笔，全都交了出来。
克鲁格一一接过。他的英语带着一股非常浓重的德国口音，这在这个国际化的基地里虽然不算特别突兀，但还是引起了那个研究员的一丝怀疑。
“长官……您的口音……听起来像是德国人？”研究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们基地里的德国籍士兵好像并不多，我……我好像没见过您。”
克鲁格的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怎么？你是在质疑我吗？”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似乎因为研究员的冒犯而即将发怒，“还是说，你手里的这些文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就差没明着说，如果对方不配合就是心里有鬼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研究员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只是……只是随口一问，您千万别误会！”
“哼，最好是这样。”克鲁格冷哼一声，将那份资料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页。那份印着病毒图片的报告只是关于病毒样本的外形分析和物理性质描述，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存放地点的信息。
“这些资料，你是要送到哪里去？”克鲁格一边翻看，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资料库。”研究员老实地回答道，“这些都是需要归档的常规报告。”
资料库！
克鲁格和尤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看来，想要找到病毒的存放地点，就必须去那个资料库里寻找线索。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担心再聊下去会引起更多的怀疑，克鲁格便不再纠缠。他将文件还给了那个研究员，挥了挥手。
“好了，没问题了，你可以走了。”
研究员如蒙大赦，抱着文件快步离开了。
两人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装作继续巡逻的样子，在原地兜了两个圈子，确认那个研究员已经走远，并且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研究员显然是被刚才的阵仗吓到了，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了一个位于基地最深处的金属门前。
那个研究员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熟练地输入了密码，按下了指纹，最后拿出身份卡在门禁系统上刷了一下。
“滴——身份确认。”
他抱着文件走了进去，身后的金属门也紧跟着开始关闭，尤尔和克鲁格在那扇大门即将重新关闭的瞬间一闪而入。
“咔哒。”
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应声关闭，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听到身后的关门声，那个研究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身，当他看到那两个刚刚还把他吓得半死的“士兵”竟然也跟了进来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们……”
他张开嘴，似乎是想大声呼救。
克鲁格没给他找个机会。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捂住了研究员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则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冰冷的刀锋让研究员瞬间就将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叫声全都咽了回去。
他甚至在控制住研究员的空档，拿出了一个微型的数据接口，熟练地接入了旁边墙壁上的一个监控端口。
几乎是在设备接入的瞬间，一直等待信号的奇美拉技术人员便迅速伪造一段循环播放的监控录像。这个办法虽然不能一劳永逸，但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克鲁格将那个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的研究员拖到一边，开始了他的审讯。
“说，病毒样本和所有的研究资料，都放在哪里？”克鲁格将冰冷的刀锋在他的脖子上压了压，声音低沉而嘶哑，在研究员眼里简直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资料员，只负责整理和归档，那些最高机密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权限接触……求求你，放过我……”
在克鲁格审讯的同时，尤尔也没有闲着。
她的视线缓缓地扫过眼前那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资料架。那些资料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个文件盒，每一个文件盒上都贴着标签。
对普通人来说，想要在如此浩如烟海的资料里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对尤尔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文件盒上的标签，以及里面资料的标题和内容摘要，就像是游戏里的物品信息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自动浮现在她的眼前。
【关于“G病毒”稳定性的初步研究报告】
【关于“混乱”debuff副作用的改良方案探讨】
【“T病毒”在灵长类动物身上的临床试验数据分析】
【异变病毒（低浓度）细胞结构初步分析】
……
她很快就将所有与“异变病毒”相关的资料全都找了出来，抱在怀里，堆了厚厚的一摞。
克鲁格的审讯也进入了尾声。
很显然，这个研究员并没有撒谎。他只是这个庞大基地里一颗最微不足道的螺丝钉，一个没有任何知情权的普通职员。从他嘴里，已经榨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了。
那么，问题来了。
要杀掉他吗？
某种意义上，他是无辜的。他可能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才来到这个地方工作，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每天整理的那些文件背后，隐藏着多么可怕的秘密。
从任务的角度来看，这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留下他，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就算是把他打晕，他也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拉响警报，到那时，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他们两个会彻底暴露，陷入重围之中。
所以，为了任务的顺利进行，为了他们自身的安全，最稳妥、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杀了他，永绝后患。
克鲁格的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他无视了研究员那充满哀求和恐惧的眼神，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正抱着一大堆资料，准备开始翻看的尤尔。
他想知道，她会怎么想。
出发前的那次谈话让他意识到，尤尔非常在意那些“不能再次醒来”的人的生命。而据他观察，她之前的每一次攻击，最终实际上都只是将对方击晕，并没有真正地杀死过任何一个人。
感受到克鲁格的视线，尤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问完了？”她开口问道，声音很轻。
克鲁格点点头。
尤尔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个被克鲁格用匕首抵着喉咙，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研究员身上。
“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显然也听到了克鲁格刚才的审讯内容。
克鲁格再次点了点头，算是对尤尔问题的确认。
他看着尤尔，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关于如何处理这个“无辜者”的讨论，甚至可能会有一场小小的争执。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尤尔坚持要留下这个人的性命，他会暂时妥协，然后再找机会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这个潜在的威胁。
任务的成功高于一切。
然而，尤尔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得到克鲁格的确认之后，尤尔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便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个瘫软在地的研究员走了过去。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
那个研究员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尤尔，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尤尔对他的哀求置若罔闻，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一样。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她只是走上前，在那名研究员惊恐绝望的注视下，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平底锅。
“哐！”
那个研究员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双眼一翻，脑袋一歪，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55】
克鲁格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研究员，又看了看面不改色地收回平底锅的尤尔，。他被尤尔这突如其来的一锅给弄得有些发蒙，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就这么把他打晕了？
所以，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击晕”，而不是“杀死”。
克鲁格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那么一丝丝的……失望？或许吧。又或许，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早该知道的。
从她提起朋友时那纯粹的喜悦，从她之前那句“你们和我不一样，不能再次醒来”的话里，他就应该知道，尤尔的内心深处，有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善良。
她会毫不犹豫地冲进最危险的战场，会用那口看起来滑稽的平底锅，面无表情地将敌人一个个敲翻在地。但她终究，还是无法对一个手无寸铁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无辜者”，下最后的杀手。
真是……天真得有些可笑啊。
克鲁格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尤尔刚才的动作……是不是太干脆利落了些？那不像是经过了内心挣扎之后做出的选择。
算了。
克鲁格很快就将这丝一闪而过的违和感抛在了脑后。
不管尤尔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剩下的烂摊子，就由他来收拾好了。
“好了，我们开始查资料吧。”
尤尔的声音将克鲁格从短暂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已经将那一大摞从书架上找出来的文件全都搬到了一张宽大的桌子上，正准备开始翻看。
“嗯。”
克鲁格压下心底的思绪，点了点头，也走上前去，和尤尔一起，开始在那堆积如山的文件里寻找着他们需要的关键信息。
资料库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纸张被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克鲁格的注意力很快就全部集中在了眼前这些晦涩难懂的实验数据和研究报告上。他阅读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飞速地筛选、过滤、然后整合着所有有用的信息。
尤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显然不擅长整理情报，虽然也在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但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昏倒在角落里的研究员瞟去。
然后，她又会看看他，再看看那个研究员，眼神里带着一种克鲁格无法理解的困惑和不解。
她在想什么？
克鲁格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不忍心吗？还是说，她对那个研究员，有什么别的想法？难道……她后悔了？
不过，克鲁格也并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这件事上。对他来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研究员的死活，远没有眼前这些关系到任务成败的情报来得重要。
他只是将这件事默默地记在了心里，然后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尤尔，你看这个。”
突然，克鲁格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面前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看起来像是物资申领的审批单，上面除了详细的物品清单之外，还有一个手写的签名，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基地内部某个高级区域的地址。
“上级审核的名字和地址。”克鲁格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签名的人，权限应该很高。病毒样本很有可能就存放在这个地址。”
尤尔凑过来看了一眼，将那个名字和地址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又经过了十几分钟的紧张查阅，他们终于从那些浩如烟海的资料里，拼凑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信息链，基本确认了任务目标的具体位置。
是在基地最深处、防御等级最高的中央实验区。
既然已经找到了目标，那就到了他们兵分两路的时候了。
克鲁格负责去那个中央实验区，获取病毒样本和核心资料。而尤尔，则需要按照原定计划，开始制造混乱，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为他创造机会，同时也为她自己寻找和营救罗科创造条件。
是时候……处理掉那个“麻烦”了。
克鲁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尤尔却指着那个依然昏迷不醒的研究员，抢先一步，用一种极其困惑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克鲁格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接着打他？”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不解。
“用你的刀，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是我刚刚的动作不对吗？”
克鲁格：“……？”
他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是凝固的。
他看着尤尔，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因为心软才把他打晕的吗？她现在问自己为什么不“接着打”，难道是……
尤尔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给克鲁格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她还在自顾自地解释着自己的困惑。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啊。”她歪了歪头，努力地回忆着，“我把他打倒了，然后你、或者其他人，就会用枪，或是用刀“唰”的一下。”
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克鲁格用匕首抹喉的动作。
“我还以为这是我们配合的固定流程呢。”
她不理解。
在她看来，这一切本该是顺理成章的。
她将敌人打到，然后作为队友的克鲁格，就应该立刻跟上，用他的攻击完成最后的“补刀”和“击杀”。
这难道不是他们之间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吗！
为什么这一次，这个“机制”失灵了？
是她敲的角度不对？还是力道不够？
……？！
原来是这样。克鲁格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挑了挑。
她之前那些所谓的“不杀”，根本就不是出于什么狗屁的善良和仁慈。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杀不死？而她把他打晕，也根本就不是什么“手下留情”，而是在等他补刀？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和揣度简直是可笑到了极点。
他竟然会以为，这个能面不改色地穿行在枪林弹雨之中，能把全副武装的士兵当成萝卜一样敲的人，会是一个心慈手软的、需要他来“处理后事”的圣母。
“抱歉。”
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忘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压抑不住的愉悦和笑意。
话音未落，他便转过身，动作干脆利落地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那个刚刚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的研究员，只看到一道冰冷的寒光在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
然后，他的世界便永远地陷入了黑暗。
做完这一切后，克鲁顺手在研究员身上抹干净匕首上的血迹，然后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尤尔的身上。
“你没办法杀死他们吗，尤尔？”
他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平静，眼神里种近乎锐利的探究。
克鲁格的直觉向来敏锐。
他不会被任何表象所蒙蔽，这不仅仅代表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代表着他对周围事物的观察，会比常人更加敏锐和深刻。
尤尔那番看似天真、实则透露出惊人信息的“解释”，让他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真奇怪，这是当然的啊？”
尤尔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理所当然，仿佛克鲁格问了一个再愚蠢不过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杀死一个人呢？”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常识。
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杀死史莱姆、杀死蝙蝠、杀死那些奇形怪状的、判定为“怪物”的生物。
但她无法杀死“人形”的敌人。
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规则”就是如此。她的攻击最多只能将他们打到“濒死”或者“昏迷”的状态，但永远也无法将他们的血条真正地清零。
所以，她才需要队友的配合啊。
“因为你之前跟我说过，”克鲁格并没有因为她的反问而放弃，他继续追问道，“我们无法像你一样“再次醒来”。你很在意这个，不是吗？”
“说什么呢。”
尤尔随口回答道，语气稀松平常。
“因为你刚好是让我在意的人而已啊。”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拯救士兵2（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