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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王熙凤大闹宁国府荣国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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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凤姐儿哭诉,贾母气得脸色紫胀,手往桌子上一拍,颤颤巍巍,指着贾琏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下流种子!年纪越大,没学会谨慎,越发反了天了。国孝家孝两重,你亲大爷五七没过,你就敢在外偷偷娶妻?!”
说到娶妻,贾母好似吃了苍蝇似的啐了一口,背旨瞒亲,苟且私定,算哪门子妻!贾母剜了尤氏一眼。尤氏到底是东府的,隔了一层,不适合深骂,便又盯住贾琏。
“凤丫头平时多伶俐一个人,竟被你蒙骗了这么久!你好大的能耐,好大的本事!守着凤丫头、平儿两个还不够,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屋里拉!成日偷鸡摸狗,还开始养外室了!亏你是出生大家族的公子哥儿,从小读着圣贤书,犯的什么腌臜事!”贾母斥道。
一眼瞥见旁边黑着脸一言不发的王子腾,贾母心一沉,知道今日这事必不能轻松敷衍过去,又怒斥贾琏,“叫你老子来,今儿不打断你两条腿,这事断不能了。”
先是私会尤二姐被王熙凤抓个正着,又有王子腾和贾母,贾琏已经没了主意,只扑在贾母面前求饶。
几句话的工夫贾赦便来了,跟着他的小厮手持成年人胳膊粗细的黝黑棒棍和长条椅。
贾琏知道今日必逃不过这一顿揍,也不挣扎,被两个小厮按在椅子上。
贾母道,“凤丫头为你生儿育女,兢兢业业的管着一大家子的事,上面孝敬公婆,下面照顾妯娌姐妹,就换你这样对她?!打,给我往死里打!”贾母怒道。家孝是小,国孝是大,她必须赶在王子腾前头使劲儿的罚了贾琏,才能解了王子腾心里的气。贾琏如此私自娶妻,丢的是贾家的脸,伤的是王熙凤和王家的颜面。若是王子腾不饶,闹到衙门去,贾琏这辈子就完了。
贾琏被贾赦施家法,棍棍到肉,几棍子下去,衣服便染了血色,其他人尤可,尤二姐却看不下去了,哭着扑倒贾母跟前,“老祖宗,您就饶了二爷吧,饶了二爷吧。”
好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贾母眉头一皱,只觉得心烦,一脚踢过去,“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也有你说话的地方!”
贾母嫌弃地拍了拍被尤二姐抓过的衣摆,旁边两个管事婆子一人扯了尤二姐一边胳膊,把人拽了出去,扔到贾琏的椅子旁边。
贾母转身笑着拉了王熙凤的手,安抚王熙凤更是安抚王子腾和薛妈。
“凤丫头,你放心,有我活着一天,断不可能让她进门。”贾母笑道,话音一转,劝道,“凤丫头,你是个最有礼的。你和琏儿这么多年夫妻过来,有儿有女,夫妇一体的道理你该是懂的。今儿这事,确实是琏儿不对,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一会儿回去,让琏儿给你赔不是。这事啊,就算过去了。”
王夫人和邢夫人也开始劝凤姐儿。
“琏儿他小孩子年轻,馋嘴猫,说到底,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大事,哪儿对夫妻不是这么过来的。琏儿只是不该这个时候把人领回去,更不该瞒着大家。”邢夫人道。
贾母笑着看向薛妈和王子腾,“琏儿不懂事,今儿这事让舅老爷和姨太太见笑了。赶明儿,我让琏儿去你们府上赔罪。”
贾母又笑着拉了拉王熙凤的手,故作严肃又亲切道,“家丑不可外扬,今儿这事,凤丫头你也有错。爷们犯了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做妻子的,哪有不帮着遮着掩着,反倒四处宣扬的道理。”
王熙凤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冷笑出来,老太太惯会和稀泥的,去年生辰贾琏要杀她,也是这般来劝她的。贾琏做的丑事,错怎么就在她了。贾琏没做那丑事,还怕她无中生有的宣扬吗。
她不止一次听到贾琏背地里咒她死,好娶了更贤惠的,她早该对贾琏死心。
确定了尤二姐的事后,她也确实对贾琏死心了。
贾琏过家门而不入,特意提前回来几日只为私会尤二姐,甚至他偷娶尤二姐的时候,她还因为生了大哥儿身体都没有养好,贾琏却在外边眠花宿柳,沾花惹草!昔日的感情早已经磨平,她还图贾琏什么!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听了贾母的劝告,固执地留在贾府。但看了宝钗自己做生意,并且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她早心动了。那才是人应该干的事,而不是被困在方方块块的后宅里,为了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算计来算计去,为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争风吃醋。
她现在只恨当初宝钗来请她帮忙管理园子的时候,自己还念着贾府的富贵,婉拒了宝钗。
王熙凤不着声色的推开贾母的手,眼眶通红,噗通一声跪到贾母跟前,“愧得老祖宗怜爱,我素来要强,不是那会温柔小意的人,二爷苦我这性子久已。今儿二爷既得了可心的人,又是大嫂子的妹妹,亲上做亲,花朵一样的人,也是知根知底的好姻缘。索性,我也做回贤惠的好人,干脆成全了他们这对苦命鸳鸯,把这‘二奶奶’的位置腾出来。”
王熙凤边说边哭,“我自己主动腾出来,也省的再有那黑心的咒我死。这次生了大哥儿,太医便说我亏了身体,日后怕是难再生养。再强占着二爷正妻的位置,我心也有愧。只求二爷看在往日夫妻的情面上,痛痛快快给我一封休书,从今往后,一别两宽,婚丧嫁娶再无干系。”
“凤丫头,你这又是何必?”贾母猛然一惊,万万没想到王熙凤竟然要和离。扭头去看王子腾,“舅老爷,您看——”
王子腾拧了拧眉头,也没想到王熙凤竟然要和离。
“凤丫头,你当真?”王子腾问。
王熙凤点头,又看向贾母,“只有一事还需老太太成全,太医说了我日后难再生养,今日之事,二爷有错在先,所以,巧姐儿和大哥儿,我要带走。”说到孩子,王熙凤突然冷笑道,“二爷娶的新奶奶,看起来很好生养的样子,老太太也不用心疼舍不得重孙,兴许明年春天又能抱上新孙。”
“这如何使的!哪有和离后,还要带走孩子的道理。大哥儿和巧姐都是我贾家的人!”贾母马上反驳道。
这是已经完全同意和离了,王熙凤反倒松了一口气,笑道,“老太太不让我带走,难道是要亲自养育大哥儿和巧姐儿吗。林妹妹和宝兄弟,已经够老太太费精力了,哪还有精力再养我的巧姐儿和大哥儿。还是要把巧姐儿和大哥儿交给新二奶奶?”
王熙凤冷笑,“巧姐儿和大哥儿也是老太太的亲重孙,把巧姐儿和大哥儿交给这位新二奶奶前,也该仔细去了解了解这位新二奶奶的过往和人品吧。总之,我的孩子,我必须带走。”王熙凤斩钉截铁,挺直腰板。
孩子已经送到薛家了,贾府想要也领不回来,说是求老太太成全,也不过是给大家个体面。若是贾府不要体面,那就撕开了这层遮羞布,把贾琏告到衙门去,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贾琏国孝家孝,背旨瞒亲,停妻再娶,轻则贾琏一人,重则整个贾家都别想好。
一听凤姐提尤二姐的过往,贾琏第一个忍不住,一则爱着尤二姐,怜她过去,二则不想自己脸上无光,让人知道自己做了那剩王八。
贾琏喊道,“离就离,我现在就给你写休书!”
“大哥儿和巧姐儿,你愿意带就带走!我不稀罕!哦——”他话音未落,又被贾赦打了一棍子。本来贾赦已经打够了,奈何他这话太气人!
“混账东西!那是你儿子和女儿,怎能让他王家带走!”贾赦大骂。
贾琏气急,口不择言起来,“没了她辖制,我日后要多少儿子女儿没有!”王熙凤是个拈酸吃醋的,这么多年下来,他房里正经的妾室只剩平儿一个,连平儿王熙凤也不让他碰,他不去外边偷娶还能怎样!
一旁的王子腾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既然都想离,那就把和离书写了吧。孩子是凤丫头生的,自然要留给凤丫头傍身。当今以孝治天下,断没有让人母子分离的道理。”
他这话,便是一锤定了音,贾母、贾赦再想争辩,也不敢了。贾琏孝期偷娶在前,真争辩起来,莫说孩子,贾琏他们也保不住了。
况且王子腾身居要职,贾家就是再不想,也难再和他争抢。
王子腾走上去把王熙凤扶起来,只道,“还不回去把你自己的嫁妆清点好了,今儿就跟我回去。”贾琏是个什么德性,不用看贾琏,看他爹贾赦就知道。他当初就不同意王熙凤嫁贾琏,奈何他二妹非要促成这段婚事,王熙凤又心悦贾琏。今日,也算把这段陈事了解了。
王熙凤、王子腾、薛妈、薛文起几个回了王熙凤的院子,着管事婆子开仓库,清点嫁妆。
“二哥,让凤丫头跟我回去吧。”薛妈突然提道。这是她跟早跟王熙凤商量好的,一来她们家人口简单,偏偏家里生意需要很多人手,王熙凤里打外开,雷霆手腕,心里又有乘算,乃是个中的好手。二来,王家那边,她那位二嫂可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
王子腾也想到家里的陈氏,只得叹口气,同意了薛妈的主意。好在王熙凤出嫁的时候王家给的嫁妆足,足够她们娘三个吃用一辈子,只是去薛家住,并不存在什么用了薛家银子的问题。
另一边,贾赦恨铁不成钢,举着棒子几乎将贾琏揍个半死。
邢夫人是继母,又素来不敢违拗贾赦,尤二姐虽心疼却不敢开口,气走了凤姐儿、平儿,满屋子的人竟无一人给他求情。最后是做婶子的王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劝了几句,贾赦才停手。
贾琏被几个小厮抬去了祠堂反省,尤二姐被撵回了小花枝巷,众人以为这事就算完了,不成想,贾琏才养好了伤,能下地了,又跑去小花枝巷,满面春风的回来,求着贾母把尤二姐接回府里,原因是尤二姐有了身孕。
巧姐儿和大哥儿被王熙凤领走了,听说已经改了王姓,贾母心里对王熙凤、对王家有些怨气,一听尤二姐有了身孕,心里有些松动,终于能挣回几分面子了,但一想到王子腾,也不敢让贾琏这么快就把尤二姐接回来。
而且,她最近让管事婆子打听了尤二姐尤三姐的事,实在是……贾琏被尤二姐迷住眼,猪油蒙了心,但她贾家丢不起这个脸。
贾母只推说等孩子落地再说,其余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贾琏爱往小花枝巷跑就跑吧,只等着孝期过了,再给他重新娶一房媳妇,那时若贾琏还是放不下尤二姐,便悄声接进来做个姨娘,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