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贾琏偷娶尤二姐 (下) ...
-
迎春那性格,往好听了说温顺文静,木头美人一个,锥子扎两下都冒不出一个声音,可敬可怜,都是自家姊妹,不能说不喜欢,虽然她更喜欢探春、黛玉那种性格,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迎春踏了那老道士说的“劫难”里。
当年那一僧一道的话,王熙凤深信不疑。不管是当时巧姐儿的病,还是错对着薛文起喊“娘娘”,这声娘娘后来不也应到宫里贵妃的身上了吗,今儿又有了迎春与孙绍祖这一遭,应了不能与“孙”姓婚配的话。
可邢夫人那左性还有贾赦平日的行事,不劝还好,劝了更无用,迎春这婚事得另寻办法。
王熙凤只浅浅地说了孙绍祖年龄有些大了,比迎春大了十来岁。既然家资富饶,男子哪有年近三十未娶过妻的,怕是一直观望着,挑剔着,想用正妻的位置为自己谋划、攀附更大的利益,这样的人,并非良配。
况且,将近三十未娶妻,家里不可能没有通房的丫头,甚至庶子都不知道几个了,这样的人,迎春嫁过去岂不要受委屈。迎春贵为国公府的千金小姐,贵妃娘娘的妹妹,想要成婚,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找不到,何必受这样的委屈。
见邢夫人不为所动,王熙凤又道,“今年凑巧有殿试,真想给二姑娘相看,不如让老爷,或者等二爷从平安州回来,让她哥哥亲自去寻一寻,或许能有一个两个寒门考出来的,咱们二姑娘那性格,相比武官,找个文绉绉的进士、举子不是更好?寒门出来的,家里关系简单,她也能应付得来。”
邢夫人并不是很关心迎春适合什么样的人家,又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大老爷是迎春亲爹,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她只图一个清静,她今天叫王熙凤来就是为了把迎春的婚事推给王熙凤打理。
嫁女儿,又有国公府的面子在,迎春再不得宠,也得一笔不小的开销。她可不想从自己的私库贴补迎春的嫁妆,所以这事必须推出去。迎春若是有嫁妆丰厚的亲娘,倒可以从她亲娘的嫁妆里贴补一二,偏偏一个庶出,哪有什么嫁妆丰厚的亲娘。
邢夫人揉了揉额头,有气无力道,“我这些日子老毛病又犯了,也没心思管你们这些事,你是她亲嫂子,这事你们看着办吧。老爷那性格,你们也知道,多的,我也劝不了什么。”
邢夫人这是撵人了,王熙凤如何看不透邢夫人的心思,心里不由冷笑,只告辞出来,好一个后娘。
从邢夫人屋里出来,王熙凤一路想着如何才能搅黄了迎春和孙绍祖的婚事,穿过檐廊,忽听檐下两个小丫鬟嘀咕着什么奶奶。
这是邢夫人院子,大房里丫鬟小厮嘴里的夫人太太一般指邢夫人,贾琏的庶弟贾琮尚年幼未娶妻,小厮丫鬟嘴里的奶奶除了她还能有哪个?
正事不干,背地里议论主子是非,还被她撞个正着,加上刚刚在邢夫人屋里受的气,新怨旧恨,王熙凤火气瞬间冲了上来,柳眉一竖,朝着檐下树影里的小丫鬟走过去,“青天白日的,在这里嚼什么舌根!”
那两个小丫鬟是邢夫人院子里的粗扫丫头,素日听得王熙凤的威名,猛然见了王熙凤,还是话里八卦的正主,瞬间慌了神,白了脸,顶梁骨走了真魂,如遇鬼煞,“嗷”一声撒丫子跑了。
王熙凤反倒被这两个小丫头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她很久不管家了,突然一下,这么吓人吗?她又不吃人,用这么怕吗?
跟着王熙凤的两个小丫鬟还要去追人,被王熙凤拦了下来,跑了就跑了,邢夫人院子里的人,她管的多了倒让邢夫人忌讳。
那两个小丫鬟的反应过于反常,王熙凤一肚子狐疑,一边反省自己真有那么凶神恶煞吗,一边回忆两个小丫鬟嘴里的话,她影影乎乎的,似乎听到什么奶奶,像是新奶奶旧奶奶?大房就她一个少奶奶,怎么就新奶奶旧奶奶了,除非……
王熙凤心头一梗,忽然想起夏初时听到的谣言。那次之后,她和平儿都格外多留了一份心,除非真有事,不然绝不让贾琏去东府和贾珍贾蓉父子鬼混。贾琏从东府回来的时候,她也有让平儿仔细检查贾琏的衣物有没有多了或者少了什么物件,比如头发、荷包、指甲。
王熙凤正愣神的时候,忽有平儿派来找她的小丫鬟迎上来,“奶奶,姑太太领着薛大公子来了。见过了老太太、二太太,去了您的院子,正等你呢。平姑娘在招待。”
“姑妈和薛表弟来了?”王熙凤疑道。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来了。薛文起不用说,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忙得像陀螺,拿着银子求见他一回都未必见得着,贾府这边摆宴席,请三次能来一次都是多的。薛妈这一二年也很少来了,除非老太太、二太太亲自派人请。
小丫鬟道,“说是有事与您商议,在堂屋里等你呢。”
王熙凤一听,也不再问了,赶紧扶着小丫鬟回家。
一进院子便见薛文起和巧姐儿在树下玩,互相见过,薛文起催着王熙凤进屋见薛妈了,他自己领着巧姐儿依旧在院子里,那些事,不适合小孩子听。
八月的天气又热又燥,一声声蝉鸣衬得院子里格外寂静。
“舅舅,太阳好大了,咱们回屋吧,去看看我娘,娘一早就被奶奶叫过去了,还有姑奶,我都好久没见过姑奶了。”巧姐儿抱着薛文起胳膊撒娇。
巧姐儿嘴里的奶奶是指邢夫人,姑奶是指薛妈。
薛文起抬头望了眼紧闭的屋门,从王熙凤进去已经半个多时辰了,静悄悄的,愣是没人进去,也听不到里边在说些什么。但肯定不适合小孩子进去看。
“小姐,奶娘这里有冰西瓜,您领舅舅过来吃西瓜,好不好。”巧姐儿的奶娘端了冰镇西瓜过来。她在府里伺候的时间久,知道王熙凤屋里门那样关着便是有事商议,不让人进,因此特意替薛文起转移巧姐儿的注意力。
薛文起抱着巧姐儿去花架底下吃西瓜,又过了约莫两刻钟,平儿才从屋里出来,微微垂着头,拉过巧姐儿,对薛文起福了福,说道,“大公子,您进去吧。今日,平儿替奶奶,先谢过大公子了。”
平儿的声音一听就是哭过的,薛文起非礼勿视,并不看她,只点了点头,道,“辛苦姑娘了。”说完笑着朝巧姐儿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
屋里的气氛平静的出乎意料,但依王熙凤那打碎了牙齿吞肚子里的要强性子,有他和薛妈这两个外人在,现在这般也情理之中。
王熙凤眼眶微红,头发和脸上的妆容也是重新梳理过的,见了薛文起,忙从榻上下来,笑着如往常那般招呼着,亲自给薛文起倒了茶,叹道,“若非表弟,姐姐我不知还要被人蒙在鼓里多久。”
未等薛文起或者薛妈答话,王熙凤立马自顾自继续道,“唉,不说这些了。”
她这话说的又生硬又急,嗓眼儿里波动的情绪生生被压下去,平时那般强势要强的人,突然这样,任是石头心肠也生出几分怜惜。越是怜惜越是不忍去碰触她好不容易强装、拼凑出来的坚韧外壳。那外壳轻轻一碰就会碎,碎了,比要她的命还难受,有些人的自尊比命还重要。
薛文起微微低着头,并不抬头直视这位表姐,几个呼吸后,就听王熙凤一笑,故作轻松,突然转移话题,“倒是有一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得麻烦薛大妹妹帮忙。”
薛文起和薛妈一脸疑惑,互相看了看。
王熙凤道,“这事啊,其实现在也不该我管了。但姊妹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不看别人,只看她自己,偏偏这事又让我知道了,我也于心不忍。”
王熙凤缓缓将早上在邢夫人屋里说的给迎春相看孙绍祖的话说了一遍。
“可叹二妹妹,没有一个表弟这样的好哥哥,也没有甄姑娘那样的好福气。我也是看了甄大妹妹的婚事,才想到还可以给二妹妹也挑一个寒门出身的进士或者举人做夫婿,身世清白,家庭简单,有国公府在后面靠着,也不敢对二妹妹怎样,或者苛待了。二妹妹那个性子姑妈也知道,锥子扎了都不出一声的,若是遇上个难缠的婆家,将来不知道被磋磨成什么样子。”王熙凤道。
“可惜大老爷已经定了孙家。”王熙凤无奈地摇了摇头,“大老爷那性子,老太太说都未必管用。再者,老太太年岁也上去了,未必有这么多精力,还能管得了这些孙子孙女。”主要是迎春在老太太跟前不得宠。这话王熙凤没说,但薛妈和薛文起心里都明白。今儿这事换成宝玉或者黛玉,没老太太点头,哪个敢私自定了。
“老太太都使不上劲儿,那宝钗可要怎么做呢?”薛妈也替迎春着急。
王熙凤笑盈盈道,“倒也不是让大妹妹直接出面,咱们宫里,不是还有位大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