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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崽已碰头 ...

  •   ‘……父抱抱我……’
      ‘……好冷’
      ‘我好疼……’

      声音似怨灵般在脑海中回荡,弗洛里安扭头朝四周望去。

      “哥哥,怎么了?”梅担心道。

      “有声音,看不到。”

      小雄崽能确认现目前这个房间里只有自己和梅两只虫,但方才那道声音很陌生,显然不可能是梅。

      不过,那道声音感觉距离很近……就好像是有虫趴在他肩头低声哭诉一般。

      吓到是没怎么被吓到,就是纯好奇这声音的来源。

      个头偏矮的小虫崽每走一步便尝试着伸出腿儿,往梅相反的方向多踩一脚。

      五感敏锐的小雌虫察觉到弗洛里安的小动作,停下来询问道,“哥哥是有什么想法吗?”

      黑暗中,小雄崽脸蛋如银盘,明眸灿若晨星,瞧着有些浑然天成的无辜懵懂,但眼底的探知欲却给了小雌虫极大的鼓舞和安抚。

      他思索了一会儿,“介里,还有虫。”

      “我听到了。”

      梅闻言,屏息敛声,“哥哥,梅没有听到声音。”

      小雌虫蹙眉,慎重道,“他说什么了,会不会是骗哥哥的?”

      弗洛里安眨巴眼睛,“他说他很冷很疼,梅为什么听不见?”

      “梅,不知道。”小雌虫摇头。

      两只小虫呆愣在原地,四目相对,茫然无措。

      弗洛里安也休息了这么久了,他试探着再度唤醒沉回精神海里的小触角。

      ‘帮帮我,找到回家的出口。’

      无数稚嫩圆钝的小触角懒洋洋地在半空摇摆几下后方才照着小雄崽的意愿,向周围蔓延开来。

      调动精神力是很耗费心神的事情,弗洛里安靠在梅颈窝处,缓缓阖上了眼睛。

      在光芒抵达不到的地方,这只小懒虫难得开始思考,并尝试着用自己的能力去探索前方的未知之处。

      梅知道哥哥跟自己的不同,作为雌虫的他无法调动自己的精神力,但每当属于哥哥的那股柔和“力道”从自己鼻尖,发梢拂过时,小雌虫能够切实感受到自己身心似乎有了某种变化。

      他很喜欢这种“触碰”,有些依赖地在哥哥的发顶蹭了蹭,旋即便将对方抱得更紧,一如童话故事里的小骑士,执拗地守护着怀里的公主。

      此刻的弗洛里安仿佛进入了某种特别的状态,他意识清醒,能够知道自己身体外的所有情况,包括梅抱住自己的力度。

      小雄虫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敏锐。

      然而,他同样也切实觉察到了自己现如今逐渐失去了身体控制权。

      意识如飘动的云团,缓缓升高,小雄虫的“眼前”不再局限于所处的漆黑空间。

      提前为自己探路的小触角如蛛网般密密麻麻将这肉眼看上去无边无际的房间铺满,没有漏过任何一处死角。

      弗洛里安循着由自己精神力小触角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中的脉络,跟坐过山车似的,被无形的“摇篮”捧着,昂首挺胸,巡视自己领地。

      忽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巡逻的小虫崽在小触角护卫们的协助下,摸索到了一阵很奇怪的波动。

      白嫩的小胖爪抬了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胡乱抓挠了片刻。

      只见周遭的空气倏地停滞,弗洛里安的掌心处好似攥住了还在鲜活跳动的心脏。

      砰……
      砰砰……

      被幼虫攥住的心脏似乎并无恶意,“察觉”到了幼虫的惊恐,它慢慢放缓了跳动,一下又一下地配合着小雄崽的脉搏,同步同频。

      “哥哥!”

      弗洛里安身体一软,滑溜溜地将要从梅的怀里溜走,好在小雌虫抱得还挺紧,让小雄崽的肉屁股避免了一回“灾难”。

      梅惊慌失措,他抱着哥哥的身体却始终没有得到哥哥的回应,“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要是弗洛里安有个幼儿园文凭的话,他现在还能吐槽一句“别打鸣了”,但他的户口本上还写着一个学龄前儿童,纯纯的小文盲。

      小雄崽被吵得不行,意识回归后的第一步就是抬爪堵住了聒噪弟弟的嘴巴。

      “你,不要再叫我了,好吵哇!”

      弗洛里安在对方怀里乱拱,小发雷霆,“抱我,表要说法!”

      “奏!走!”

      小胖爪往哪儿一指,脑袋歪着往弟弟头顶上一靠,家生“小仆虫”便抱着他往哪儿走。

      “哥哥,你有没有,不舒服?”梅还是不放心。

      他家哥哥又白又小,光是不小心碰一下都有可能红一片,小雌虫对自家小雄崽哥哥不止半点不放心。

      虽然哥哥方才醒来也没说哪里不舒服,但梅总觉得自家哥哥嘴巴更白了,呼吸也急促了。

      ——就连肉嘟嘟的脸蛋都好像小了一圈!

      梅心疼地抬手摸了摸弗洛里安的小圆脸,“哥哥,饿吗?”

      “不呀。”小弗洛里安歪着脑袋,下巴搁在梅的肩膀上,粉色的眼瞳半睁半阖,显然方才调动精神力已经让他疲惫得不行,但小雄崽骨子里的倔强撑着他不肯合眼。

      “安安不饿,安安就是有点……困困。”

      梅听出哥哥声音里那股绵软无力的困倦劲儿,心像被小爪子挠了一下,又疼又酸。

      他把怀里的哥哥往上颠了颠,让弗洛里安的脑袋能够更舒服地靠着自己,小雌虫的手臂环得紧紧的,像一只护着最珍贵宝物的小兽。

      “哥哥困了就睡一会儿,梅抱着哥哥走,”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小雌虫的沉稳,“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梅再叫哥哥。”

      弗洛里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沉得像有谁在拽他的上眼皮一样,意识已经开始在清醒和迷糊的边界来回摇摆。

      他感觉到梅走得很稳,小雌虫虽然才破壳一个多月,但优秀的血脉让他的体魄远超同龄的雄虫,抱着弗洛里安走上一段路并不算太吃力。

      弗洛里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空气里弥漫着锈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呛得小雄崽皱了皱小鼻子,下意识地往梅的怀里缩了缩。

      “哥哥,你醒了?”梅的声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担忧,“我们……我们好像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弗洛里安揉了揉眼睛,从梅的怀里探出脑袋,粉色的眼瞳努力适应着周围昏暗的光线。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两侧是冰冷的金属墙壁,脚下的地面铺着粗糙的灰色地砖,角落里堆着几团分不清是什么的杂物,层层堆叠,摇摇欲坠。

      通道的前方延伸出去,隐约能看到更开阔的空间。

      但最让弗洛里安在意的,是他们身后那扇门。

      小雄崽回头看过去,发现那扇刚刚他们走出来的门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毫无缝隙的金属墙壁,上面连一条接缝都找不到,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裂痕。

      弗洛里安眨了眨眼睛,嘟噜着脸回忆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门,不见了。”他有些困惑,但并没有太多恐惧。

      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雌虫的后背倏地绷紧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从那扇门走进来的,可此刻那扇门就像被什么力量抹去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雌虫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但他看了看怀里神色平静的哥哥,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惊慌咽了回去。

      “没关系的哥哥,”梅把弗洛里安又抱紧了一点,小声说,“梅会保护哥哥的。”

      弗洛里安“嗯”了一声,小爪子拍了拍梅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紧张过度的小狗,“走吧,安安带路。”

      他没有告诉梅自己为什么知道该往哪边走。

      小雄崽也不知道,但精神海里那些懒洋洋的小触角正在轻微地颤动,像是在朝某个方向轻轻拉扯他的意识——朝前走,朝前走,那里有东西。

      弗洛里安从梅的怀里滑下来,小脚落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他伸手牵住梅的手,大步朝着通道前方走去,梅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连忙跟上哥哥的步伐。

      通道并不长,大约走了二十几步就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加宽阔的空间,像是什么大型仓库或者地下设施的中转区域。

      头顶有惨白的照明灯管,嗡嗡地响着,忽明忽灭,在地面上投下抖动的光斑,似乎已经到了最长使用的期限。

      四周堆放着许多蒙着灰尘的箱子和设备,墙角有几张破旧的桌子,上面散乱地扔着纸张和空了的营养剂包装袋。

      散漫无序,危险隐匿其中。

      然而,最让两小只紧张的,是那个靠在墙边椅子上打瞌睡的成年雌虫。

      那是一只体型壮硕的雌虫,穿着的制服上沾着油污和不知名的深色痕迹。

      他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张,发出沉闷的鼾声,一只手臂耷拉在扶手上,指间还夹着一根已经熄灭的烟卷。

      弗洛里安和梅同时停下了脚步。

      梅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把弗洛里安护在了自己身后。

      小雌虫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在发白,琥珀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那个成年雌虫,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

      “哥哥,别出声……”梅的声音轻得像气音,嘴唇几乎没怎么动,“我们慢慢退回去……”

      弗洛里安没有说话。

      他站在梅身后,微微歪着脑袋,粉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打瞌睡的雌虫。

      小雄崽的视线从雌虫的鼾声起伏的胸膛移到对方垂在扶手边的手指,随后又移到对方腰间别着的那根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金属棍棒上。

      气氛紧张,梅已经开始试探性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想要找个方式带着哥哥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藏起来。

      就在梅的脚后跟刚抬起来的瞬间,椅子上的成年雌虫忽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朝着两小只藏身的方向瞪过来,带着被吵醒之后特有的戾气和烦躁。

      雌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整个虫像一座小山似的朝着他们压迫过来。

      梅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一把将弗洛里安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小雌虫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小雌虫张开双臂,像一只笨拙的小兽试图用自己还不够强壮的身躯挡住身后的哥哥。

      “别过来!”梅的声音尖利,带着破音的颤抖,“不许你碰我哥哥!”

      但成年雌虫压根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那只大手像抓小鸡一样拎住了梅的后衣领,轻而易举地就把小雌虫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梅的双脚悬空,胡乱蹬踹着,拳头砸在雌虫的手臂上如同蚍蜉撼树,对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里奇这个没用的废虫,”雌虫的声音沙哑低沉,不耐烦道,“两个小崽子都能抓漏?装睡装到蛆虫都爬脸上了还在那儿磨蹭。”

      他拎着梅甩了甩,像在抖一只不听话的小猫,随手把梅往地上一扔。

      小雌虫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疼得梅闷哼一声,蜷缩起身体,但没有哭。

      雌虫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抱着玩偶、一声不吭的小身影上。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弗洛里安,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鄙夷。

      小雄崽站在昏暗的灯光下,银色的头发被衬得灰扑扑的,粉色的大眼睛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怀里抱着一只同样脏兮兮的狮子玩偶,整只虫看起来又瘦又小,怯生生的。

      “啧,”雌虫嗤了一声,朝弗洛里安的方向啐了一口,“小雌虫还学雄崽玩玩具?你配吗?又瘦又小,身上没二两肉,拉到市场上都没虫肯要你!”

      弗洛里安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淡淡的,甚至没有因为雌虫那些贬低的话语而露出委屈或者生气的神色。

      小虫崽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粉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清浅湖泊。

      雌虫见他这幅呆愣愣的样子,愈发觉得无趣,转身朝通道的另一头走去,头也不回地讽刺道,“跟上来,你们这两个小崽子运气好,今天刚好缺人手填数,不然按老子的性子,你俩早就被喂星兽了。”

      梅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快步跑回弗洛里安身边,紧张地握住哥哥的手,“哥哥你没事吧?”

      弗洛里安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梅的手指,软乎乎的小爪子捏了捏弟弟的指节,像是在说“他没事”。

      他抬起头,朝着雌虫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迈开小短腿跟了上去。

      梅愣了一下,还是连忙跟上,走在了哥哥外侧,把弗洛里安和那个雌虫之间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其他的成年雌虫。

      他们三五成群地站着,或是在抽烟,或是摆弄那些蒙着灰的箱子,但大多数还是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聊天。

      当弗洛里安和梅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些目光就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打量、以及一种让梅很不舒服的评估意味。

      但奇怪的是,那些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

      几乎每一只雌虫看了他们一眼之后,就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像是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梅不知道的是,弗洛里安正在用他那还不太熟练的精神力覆盖着两虫。

      稚嫩的精神力触角从小雄崽的体内无声地探出,像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纱幔,包裹在了两只小虫崽身上。

      那些看着他们的雌虫在接触到这层精神力纱幔的瞬间,大脑会不受控制地对视线中看到的东西进行某种“修正”。

      ——把弗洛里安身上所有属于雄虫的特征淡化掉,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不起眼的、“又瘦又小的小雌虫崽”的印象。

      而梅则留下了个“瘦高但不起眼的稍大雌虫崽”的形象。

      这是弗洛里安在方才短暂的安静中摸索到的能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在那个雌虫看过来的时候,弗洛里安下意识地想着“如果他们都以为我是小雌虫就好了”,旋即自己精神海里那些小触角就自发地动了起来,像是听懂了他的愿望。

      小雄崽走得很慢。

      他的腿太短了,成虫的一步他要迈好几下才能跟上,小腿开始又酸又胀,每走一步都在轻微地打颤。

      但小雄崽咬着小牙,一声不吭,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只是那双攥着狮子玩偶的小爪子越来越紧。

      梅注意到了。

      小雌虫心疼得几乎要掉眼泪。他看到哥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步伐越来越不稳当。

      他的安安哥哥哪里受过这种苦!

      梅放慢了步子,悄悄地靠近了弗洛里安,趁着前面那个成年雌虫没有注意的时候,小声开口,“哥哥,梅背你走吧?”

      弗洛里安摇了摇头,“不用,安安自己……能走……”

      “哥哥,你腿都在抖了,”梅急得不行,伸手就要去抱弗洛里安,“梅力气更大了——”

      他的手指刚碰到弗洛里安的衣角,前面那个雌虫就猛地转过身来。

      梅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了他的衣领,像扔一块破布一样把他甩了出去。

      小雌虫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旁边的金属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面墙都在嗡嗡作响。

      剧烈的疼痛从脊椎弥漫开来,梅眼前一阵发黑,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废物,”雌虫冷笑着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梅,一只靴子重重地踩在了小雌虫的肩膀上,碾了碾,“你算什么东西?”

      “让你走了吗?”

      “让你说话了吗?”

      梅被他踩得整个人又往地上陷了几分,肩膀处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疼得小雌虫几乎要叫出声来。

      但他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的痛呼都咽了回去,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倔强的水光。

      “还瞪我?”雌虫的靴子又往下压了几分,“你信不信我当场就把你——”

      “里奇!”
      “里奇你虫呢?!”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声,另一只雌虫小跑着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别管那两个小的了,你赶紧去叫里奇过来!”

      “前面的场子出岔子了,刚才送来的那一批不够数,还差好几个——"

      踩在梅肩膀上的雌虫皱起眉头,“差了?怎么可能差了?之前不是让他清点过的。”

      “清点个屁!”跑来的雌虫急得直跺脚,“那个废物点完头就睡死过去了,场子里一窝小崽跑了三四个,现在那边急着要虫补数,你赶紧去把里奇抓过来,让他重新去搞几只!”

      雌虫暗骂了一声,终于把脚从梅的肩膀上挪开了。

      小雌虫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肩膀处一片淤青,疼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那你把这些收拾一下,”雌虫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里站着的弗洛里安,“把这俩也带过去,能凑一个算一个。”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通道另一头走去。

      后来的那只雌虫转头看向弗洛里安,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小雄崽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弗洛里安的小脸都白了。

      他没有给弗洛里安任何反应的机会,拽着他就往回跑,脚步又急又快。

      “慢……慢点……”弗洛里安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小短腿根本跟不上成年雌虫的步伐,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上。

      雌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弯腰,一把将弗洛里安夹在了腋下,像夹一袋货物一样带着小雄崽飞奔起来。

      弗洛里安被他夹得胸腔都挤得难受,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手里的狮子玩偶险些脱手,好在他反应快,死死地攥住了玩偶的尾巴。

      “放……放开崽……”弗洛里安的声音闷在雌虫的制服布料里,断断续续的,小拳头砸在雌虫的腰侧,力道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雌虫充耳不闻,跑得飞快。

      七拐八绕之后,弗洛里安被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那扇门跟他们之前见过的所有门都不一样。

      不仅更厚实沉重,就连金属的表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加固梁,门缝处嵌着好几圈密不透风的密封条,四周的墙壁上还额外加装了一层又一层的防御装置。

      这扇门看上去像是用来关押什么极其危险的星兽的牢房入口。

      雌虫在门前停下脚步,开始用终端跟门那边的什么虫说话。声音隔着一层厚实的金属传来,嗡嗡的,弗洛里安听不太清楚,只零星捕捉到了几个片段。

      “……注射……”
      “……失去意识……”

      弗洛里安竖起耳朵,小脑袋微微转动,粉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警觉。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夹着他的那只大手忽然一松,弗洛里安整个人被朝着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缝里扔了进去。

      小雄崽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然后“咚”的一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小肉屁股先着地,厚实的软肉似乎还弹了几下。

      剧烈的疼痛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冲遍全身,弗洛里安眼前一黑,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洇开几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怀里一直紧紧攥着的狮子玩偶也在摔落时脱了手,咕噜噜地滚了出去,不知道滚到了哪个黑暗的角落里。

      “坏虫……大坏虫……”小弗洛里安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下唇咬得发白,但硬是没哭出声来,“安安……安安……讨厌……你们……”

      在疼痛面前,天大的洁癖也被治好了。

      小雄崽坐了好一会儿,等到那股剧痛稍微缓过去了一些,才慢慢地撑起手臂,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弗洛里安的手臂没有多大力气,撑到一半就软了,又跌回了地面,还不受控制的翻了个面,吃了一嘴的灰。

      “呜……”娇生惯养的小崽崽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泣音。

      但他很快就把那声呜咽憋了回去。

      因为他隐约听到了什么。

      沉重、缓慢,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用尽之际,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喘息声。

      弗洛里安趴在地上,小耳朵微微翕动,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抬起了头。

      光线太暗了。

      这间房间几乎没有照明,只有门缝处透进来的那一线惨白的冷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内部的轮廓。

      弗洛里安揉了揉还含着泪花的眼睛,努力适应着眼前的光线,粉色的眼瞳一点一点地在黑暗中聚焦。

      他看到在房间的最深处,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个蜷缩的、瘦小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只不大的虫崽,看体型和轮廓大约只有十岁左右,整个人蜷成一团,像是想要把自己压缩到最小最小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弗洛里安眨了眨眼睛,往前爬了两步,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那只小虫崽有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发尾四处乱翘,上面满是灰尘和干涸的深色液体。

      那张瘦削的小脸上覆着交错的伤痕和伤疤,新旧混杂,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衣服此刻更是惨不忍睹,碎裂的布料挂在瘦骨嶙峋的身躯上,被血液浸透后又干涸,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但最让弗洛里安瞳孔骤缩的,是那些锁链。

      好几根有他大腿那么粗的金属链条从小虫崽的手腕、脚踝和脖颈处延伸出来,深深嵌进周围的墙壁和地面里。

      那些锁链的表面沾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而锁链与虫崽皮肉相接的部分,已经看不出哪里是铁链哪里是肉。

      因为它们几乎长在了一起,血肉模糊间,铁链像是从对方体内生长出来的一样,粗糙的金属棱角戳破了皮肉,又被新长出的肌肉组织重新包裹住,密不可分。

      那只小虫崽没有动,没有任何反应。

      他蜷在那里,如同这间牢房里一件被遗弃太久的、早已破损的陈旧家具,如果不是那一声又一声微弱的喘息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起,弗洛里安几乎要以为对方已经死了。

      但弗洛里安没有害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看着那只蜷缩在黑暗里的小金毛虫崽的时候,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不是厌恶,甚至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钩住了思绪的感觉。

      弗洛里安撑着酸软的手臂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站稳,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蜷缩的身影走了过去。

      被他摔出去的狮子玩偶就躺在半路上,沾染了大片的血污,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琥珀色。

      玩偶的一只眼珠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掉了一个,只留下一半依旧圆溜溜的、毫无生气的玻璃球,在昏暗中凝视着弗洛里安和金发小雌虫的方向。

      弗洛里安没有去看它,像是遗忘了那只被自己抱了很久都不肯松手的小狮子,只是朝着那只蜷缩的金发小虫崽走去,一步一步,直到停在了对方面前。

      小雄崽蹲了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金发小虫崽那些伤口里泛白的皮肉边缘,被拉扯后又重组过几次的筋肉……

      有虫靠近,但金发小虫崽依然没有动。

      他像是已经失去了对所有外界刺激的感知能力,蜷在那里,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小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弗洛里安安静地注视着。

      不久后小雄崽伸出手,用自己那只还沾着灰的小爪子,轻轻地碰了碰金发小虫崽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腕。

      手腕很冰,整只虫像是冷透了一般,毫无活虫迹象。然而,就在弗洛里安的小爪子碰到对方脸颊的瞬间,那只蜷缩的小虫崽猛地颤了一下。

      ——像是被冻了很久的人忽然感受到了一簇微弱的火苗,那具瘦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金发下掩盖的那张脸缓缓地、艰难地抬了起来。

      脏兮兮的刘海下,露出了一双眼睛。
      ——琥珀却趋近于金色。

      暖融融的,像是被阳光浸透过一样,熟悉中又夹杂着什么旁的情绪。

      那双眼睛此刻半睁半阖,瞳孔涣散,几乎聚焦不到任何东西,但就在它们对上弗洛里安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的瞬间,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是极其微弱的一点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弗洛里安看着那双跟自己的狮子玩偶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眸,小嘴微微张了张,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狗……狗?”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眼前的这只狼狈小虫就是弗洛里安那日游行路上看到的那只。

      为什么他又变得更脏更难看了?

      小雄崽皱着小包子脸,似乎很嫌弃对方,“你,好脏呀,疼吗?”

      金发小雌虫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弗洛里安那双漂亮干净的粉瞳,一声不吭。

      弗洛里安难得主动跟陌生虫搭话,见对方竟然还不搭理自己,便理不直气也壮地开始撒娇耍赖皮,“你,为甚么不回答安安,脏小虫!”

      脏小虫应该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了,嗓音沙哑的厉害。

      “……你也脏,脏小虫。”

      弗洛里安·脏脏包·维斯珀:“……”就很气呀!

      “安安不——!”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真的摔了几次,难忍的瘙痒自头皮下移到了脚趾头。

      弗洛里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这个很脏很脏的地方跟这只脏小虫吵架,明明自己是要找出口回家的。

      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扇动了翅膀,将原本毫无联系的两小虫牵到了一块儿。

      像是两件并不搭配的衣服,某天被虫为扣错了纽扣,使得另外那件犹如破布般的低廉短衫跟另外那件洁白柔软的小衣,紧紧纠缠在一起。

      弗洛里安并不生气,对于眼前的这只金毛雌虫,他更多的还是好奇,以及不同于以往跟那些陌生雌虫碰面的异样情绪。

      只不过,无论是小雄崽还是小雌虫,他们此时此刻都尚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彼此产生这样的情绪。

      但小雌虫身心俱疲,被折磨了一个多月的他,即便是血脉里属于高等雌虫的基因在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却也快要弹尽粮绝。

      眼前是一只他打心底就讨厌不起来的小雄虫,虽说不知道雄虫崽是从哪儿来的,说不准对方又会是那些折磨自己的虫故意设计的一个“新玩法”,但……

      他真的好累,好害怕……他好想抱住面前的小雄崽,汲取一点温暖。

      哪怕就一点点。

      但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也只是天方夜谭——毕竟他没办法起身,也没办法继续说话。

      要是刚才没有跟他呛声就好了……现在的他就连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是卢西恩都做不到……

      小雄崽柔顺的银发似碎星般璀璨,步履摇晃间,卢西恩好像都能过嗅到对方身上的气味,暖融融的,像是冬日里的一杯温奶,可爱纯真。

      粉瞳越凑越近,卢西恩的瞳孔不受控地扩大。

      “卢,西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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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收藏即可rua崽~ 有榜随榜更,无榜每周保底两次更新 已完结《小强转生雄虫幼崽后》 预收崽崽文《鼠鼠在末世带货养爸爸》 《流放后成为宿敌储备粮》 《小雄虫流落人类社会后》 《小哭包靠美色被老婆捡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