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崽名：弗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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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见证小虫蛋一步步断开了微薄纤弱的精神链接的卡希尔，还没等到虫蛋被送进抢救室，便已经晕了三回了。
肌肤白皙光洁的雄虫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扶着他的阿尔泰一时间分辨不清他跟医院的墙壁到底谁更憔悴。
雌虫侧脸不断蔓延的血色虫纹昭示着他此刻心底的不安稳，以及同样趋近崩溃的边缘。
匆匆赶来的现任虫皇赫伯特·伊奥斯看着门前神色凝重的亲雌弟和维斯珀家独生雄子，一时间也哑了火，连宽慰两虫的话都想不出，如鲠在喉。
抢救室门口闪烁的灯光，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在场所有虫，赫伯特的记忆似乎又被拉回了百年前，雄父在自己眼前缓缓失去生息的那一幕。
自八十年前即位以来，作为虫皇的他比任何虫都清楚——现如今的虫族已经无法再次承受失去雄虫的后果。
他深吸口气，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悲痛，有条不紊地将自己提前召集来的，全虫族所有雄崽儿科的医生吩咐下去。
见医生都加入抢救虫蛋后，赫伯特快步走到了阿尔泰面前，沉声叮嘱道，“阿尔泰，你先带着卡希尔阁下去隔壁病房休息下，调整好状态。”
“放心，这里有我守着，你们两个……也好好收拾下自己。”
赫伯特欲言又止，未尽的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亲弟弟带着他快要撑不住的雄主下去，似是害怕抢救室里的那只小雄崽还没怎么样，外面的卡希尔反倒会先出事。
阿尔泰也反应过来，胆战心惊地柔声哄着雄主跟自己离开一小会儿。
“崽……崽崽会没事的，对吧？”卡希尔浑身颤栗，刚止住眼泪，但还没脱离悲伤情绪的身体仍旧在抽泣。
他每一次呼吸都好似快要生生折断肋骨般，耗尽了全身心力，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成为了雄虫唯一的防线。
卡希尔想，若是他的小雄崽能够顺利撑过来，他可以倾尽自己所有，崽崽想做什么自己都会答应，都会实现……
虫神在上，保佑他（他们）的小雄崽平安无事吧。
阿尔泰正欲打横抱起卡希尔，甫一弯腰，面前抢救室门上的灯倏地灭了。
卡希尔急吼吼地挣开了雌君的手臂，大步流星地冲到了医生面前。
他心绪不宁，“孩子，我的孩子他……”
雄虫声音渐弱，漂亮的眸子瞬间散去了所有的希冀，像是被剥夺了言语的权利，他张开嘴却悄无声息。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
数十位虫族顶尖的医生悉数站定在抢救室门口，他们摘下了帽子和口罩，无一不红了双眼，悲痛欲绝。
为首的年迈教授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惨白的唇几番张开又合上，那些沉重的事实，纵然是并非亲虫的老者，也无法不沉浸在剜心的痛楚之中。
老者闭上眼，朝着雄虫蛋的雄父雌父深深鞠了一躬，站在身后的医生们也齐齐垂下了自责的头。
他哽咽道，“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本就需要被搀扶住的卡希尔顿时泣不成声，失去气力的双腿引着他滑向无能为力的深渊。
身后时刻准备着的医生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急救起了彻底崩溃的雄子。
阿尔泰已经来不及继续放任自己沉溺在丧子之痛中，抱着命悬一线的雄主，泪水不停砸落在了卡希尔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雄主！雄主，您睁开眼好吗，求您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军雌，此刻仅仅只是一位失去孩子的雌父……以及快要与挚爱分离的雌君……
数十年没有掉过泪水的阿尔泰感受着怀里呼吸微弱的卡希尔，哭得不能自已，可体内源源不断催动的雌虫素通过肌肤上被标记过的赤红虫纹，向着自己雄主输送只能暂时吊着他性命的生机。
“求您了……我没办法再失去您了……求您宽恕我……雄主！雄主——！”
同一时间，虫蛋内某只陷入沉睡的银发小崽崽被接连不断的哭喊和混乱的脚步声给吵醒。
心头涌上来的委屈和愤怒令他无法重新进入渐渐遗忘的美梦。
还以为是蛋外那些不知名声音的源头为了逼自己出来，才特意发出了扰崽睡觉的噪音。
小雄崽可怜见儿地用胖乎乎的小手抱住自己，悲从心来，无声啜泣。
‘为什么非要窝出来，不开心……’
门口怀抱着两分钟前被数十位医生共同宣判死亡的雄虫蛋的亚雌护士，眼瞧着场面越来越混乱，还没完全度过实习期的他没有太多处理这些突发事件的经验。
掌心忽然感受到了一阵颤抖，他手里一滑，那枚洁白的虫蛋便直直朝着地面坠落。
余光似乎是发现了虫蛋，卡希尔凭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口气，回光返照一般，猛然睁开了半眯着的双眼。
他哀嚎道，“不要——！”
咔嚓。
蛋壳破碎的声音在在杂乱无章的周围，意外显得引虫注目。
距离虫蛋最近的赫伯特瞬间闭上了眼，他实在是没有勇气亲眼见证自己的小外甥，蛋液横流的可怖场面。
门外众虫霎时间全部停止了呼吸，最糟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呜……”
一声尖细微弱的嘤咛传入了在场每一只虫的耳朵里。
破碎的蛋壳散落在一片干燥光滑的瓷砖上，一只十分迷你的小肉手从底下，犹犹豫豫地探了出来。
应该是在摸索什么。
在场的虫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自己呼气时太过用力，会掀飞了那只小小虫。
小爪子摸到了一片较大的蛋壳，但因着刚出生，力气太小的缘故，被掩藏起来的小身体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可爱又可怜。
他好像是在害怕，想要通过把蛋壳复原，然后重新把自己藏起来。
阿尔泰率先回过神来，拧了一把自家亲哥的小腿，示意对方赶快睁眼，救救自家小雄崽。
赫伯特吃痛，下意识睁眼，便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粉色猫瞳，怯生生地躲藏在几片蛋壳下，打量着自己。
意识到这是自己大难不死的宝贝小外甥，他笑容慈爱，蹲下身试图把小崽崽从狼藉之中抱起来。
“崽崽，我是你舅舅，地上不舒服，我们起来去床上睡觉觉，好吗？”
自认为声音特别温柔无害的赫伯特舅舅，没能够等来小外甥朝自己伸来的小手。
“呜哇——！”
几秒前还细微的叫声，随着虫皇陛下的“慈爱”一同响起。
这哭声大了许多，虽然还远远不及响彻云霄的地步，但却让奄奄一息的卡希尔“噌”地一下，来了个仰卧起坐。
他推开了阿尔泰，连滚带爬，不顾形象地扑到了自家崽崽面前，轻颤着双臂，小心翼翼地哀求，“崽崽，我是雄父……”
话音未落，便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凌乱的银色齐耳短发乖巧地贴在小幼崽那张肉嘟嘟的脸蛋旁，几乎跟卡希尔这个虫族第一美虫，如出一辙却又圆润些许的眼睛，红彤彤地的，仰头望向那股熟悉气味的存在。
雄崽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超卡希尔的方向伸出小爪子。
小崽哼唧了半天，“呱。”
刚把小崽崽抱进怀里的卡希尔：？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阿尔泰：？
刚吓哭了宝贝外甥的赫伯特：？
？这对吗……
谁家幼崽除了哭之外，发出的第一道声音竟然是跟河边路旁，特别是下雨时随处可见，浑身癞皮的的低等两栖生物一模一样。
还没等周围大虫们脑袋重新运转，银发粉瞳，五官过分精致可爱的小雄崽又哼哼唧唧地缩进了自家雄父的胳肢窝下。
小崽越来越委屈了，“……呱。”
连声音都愈发我见犹怜。
不过，崽崽似乎还是没有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认错了自己的种族。
“呱……呱呱……呜呱呜呜……”
抢救室门口，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呱呱声。
周围反应过来的医护虫员，不约而同地垂下头，用力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即便是此情此景过于滑稽，但他们也不敢在虫族最尊贵的存在眼皮子底下笑出声。
雄崽向来是十分脆弱的，要是被崽崽意识到周围的所有虫都在嘲笑自己，恐怕……
“呱哇——！”
没有等到安慰的小崽崽闭上眼，小身板猛地向后面，直挺挺地倒去，珍珠般晶莹的眼泪跟断了线似的，一颗一颗往下砸。
刚破壳还没有几分钟的小雄崽哭成这样，周围的大虫们现在也没有半点笑意，着急忙慌地领着家虫和小虫一起回到了病房内。
光溜溜的小雄崽终于裹上了柔软舒适的连体婴儿服，只是方才哭了几场后，他没了力气，双手攥拳高举在了自己圆乎乎的脸蛋旁，沉沉睡了过去。
卡希尔像是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濒死前的走马观花，布满猩红血丝的双眸，连眨一下减缓疲劳都不敢。
憔悴的雄主紧紧靠在小床旁，阿尔泰只好蹲下身，揽住了卡希尔的腰，紧张地注视着床上起伏微弱的小胸脯。
最开始领头走出来的老者是雄崽科出了名的老教授戴维德。
戴维德教授动作利落，没话多长时间便检测好了这位尊贵的小雄崽阁下的身体数据。
还没等自己转过身，房间内的三位家虫便齐唰唰地抬起头，盯着自己，目光灼灼。
戴维斯教授擦了擦自己额前渗出的我冷汗，恭敬地回复道，“小雄崽阁下目前身体情况基本还在合格线上，可能是因为不是自己主动破壳孵化的原因，会比其他同龄小雄崽更容易生病些，发育也可能会迟缓些。”
“而且，小阁下的精神力波动很不稳定，总体波动曲线趋势过高，这并不是个好现象。”
老教授皱着眉，脸上的皱纹愈深，耐心嘱咐着小雄崽的家虫们，“小阁□□质孱弱，需要雄父每日对他混乱的精神力进行梳理引导。”
卡希尔正欲点头，身旁的阿尔泰低声询问，“雌父的精神力可以吗？”
卡希尔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若是每日都要帮小崽梳理的话，怕是会撑不住的。
戴维斯教授沉吟片刻，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看着病床上娇弱的小虫崽，又看了下床边弱不胜衣的雄子阁下，迟疑道，“雌虫的精神力一般来说没有太多的作用，如果阿尔泰上将执意如此的话，可以随我移步，先去检测分析下您与小雄崽阁下的精神力匹配度。”
“若是排斥不严重，您可以在雄子阁下需要休息的时候，暂时协助梳理。”
闻言，阿尔泰紧皱的眉宇放松了些，站起身，揉了下卡希尔的发顶后，就打算跟着戴维斯教授出去。
可能还没走几步，便被自家虫皇亲哥叫住。
赫伯特笑道，“莫非我这个当大舅的，到现在还不配知道我家宝贝小外甥的名字吗？”
这些事情向来是雄主决定的，阿尔泰不假思索地扭头望去。
卡希尔注视着自家小虫崽的睡颜，目光柔和，“弗洛里安。”
“崽崽，你叫弗洛里安·维斯珀。”
窗外，到了盛开季节的星辰花海，终于迎来了迟到的淡粉色花苞。
清风拂过，稚嫩的花骨朵缓缓摇曳，静默无声地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天。
——愿你如暮色初临时分最亮的那颗晚星，在所有盛开的繁花之中，被世虫仰望。
请你允许我们在繁华盛开前，守护属于你晚来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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