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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泣与涕涟涟 识人不清我 ...

  •   忠义侯府

      又回至清楼,这次元青争给自己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才推门。

      可这房门就好似吊着她在那悬崖的一根线。

      门不开,这根线无论崩的有多紧也有在好好强撑着。

      门一开,线就轻飘飘断了,所有的伪装坚强尽摔入崖底碎成粉,让人即便想捡拾也无从下手。

      房间静悄悄,在炎夏里泛着寒,她呆坐去桌边。

      不想这一坐就坐到了晚饭时候,冬雪过来叫她用饭,叫了许多声也没人应,不由上了二层,在门框边探头:“侯爷?”

      “……”

      冬雪很不讨人嫌地退下了,却又在楼梯口彳亍良久。

      “唉!”她来来回回间,决定先去膳房嘱咐人给元青争留出饭来,边走还边低声骂,“落籽,你不得好死。”

      去到膳房,冬雪酸着鼻头点出几样菜:“这些上锅搭架,全都隔水温着,灶下柴火烦劳人看着些,别烧尽了。”

      膳房众人应下。

      冬雪这情感的来源,一是不曾见过如此模样的元青争。

      在她的记忆里,元青争是温驯有礼的,是能友好相处的,是不可多得的好主家,不然前些日子她也不敢与之甩脸争吵,想要去三清观做管事。

      这样好的人,怎么就?……

      二是这至清楼,往后她可要一家独大了。

      没错,先前她欲往三清观做管事也怀了这么个心思,又能做好事,又能得更大的自由,除了地点偏一些,剩下的全是好处。

      可赵芸与盈娘无论在客观条件还是主观条件上,都比她更需要这份活计,也更适合这份活计。

      盈娘那羸弱之人且先不论,单就与赵芸相较,她身上这些本事还恐比不过。

      但目下只能说东边即使不亮,西边也早晚会亮,至清楼如今,她除去元青争,再也不用听谁的话了。

      不管元青争之后再找谁做贴身小厮,这人只要回到至清楼,都得喊她一声“冬雪姐姐”。

      侯府里令仪挂着账房的名,又管外边铺子又行管家之实,大把事务下放,她野心在此。

      “侯爷,你可得振作起来啊,我还指望着你耀武扬威呢,我想做侯府的大管家……”

      咕噜——
      肚子发出响亮抗议。

      有饥饿感袭来,元青争才恍然发觉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黑了。

      最后那点霞光也被黑暗吞噬,她的眼睛就像一滩死水:“落籽,我……想吃炒鸡蛋……”

      泪水夺眶而出擦不及,手指一阵阵的麻,袖口衣裳颜色逐渐变深,沾湿小臂皮肉。

      元青争就这样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大声。

      落籽分明对自己那样好,只要是关于她,他事无巨细,就算有过争执两个人也是互相理解,互相包容。

      怎么,你怎么就要把我从头骗到尾呢?
      元青争想不明白。

      我人也给你睡,钱也给你花,事也愿意给你抗,怎么到头来,就得了这番光景,要被你利用的一干二净?

      越想越多,越想越气,元青争都不知自己究竟在哭什么了。

      落籽之人之事完全是不值得哭的,但她心里很难受,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坚强。即使睡了一觉,心境依旧苦涩,痛极。

      她把脸面一点点撕碎,把自尊一点点埋葬,什么都愿意为了落籽失去,可事情的发展不如其意,落籽依然没有收手。

      “如之奈何……”元青争这话像是对背弃者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而周慕和盛舒宇其实就在一楼。

      他们来时就听冬雪说元青争在发呆,像失了神魂一般,嘴上也不搭话,眼珠也不转动,只胸口还有缓缓起伏,像个活木偶,所以没有上去。

      这阵子又听见哭声,他二人无论如何也不好上去了。

      盛舒宇搭上周慕肩膀:“让他痛痛快快地哭吧,就算养个小猫小狗的,这么些年也该很有感情,
      更何况那白眼狼是个活生生的人,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实算起来,比你我于之都更亲近。”

      周慕喉头有些哽:“……他回来后就一直憋着,这回哭上一场也好,我去膳房看看。”

      冬雪拦他:“周郎君,膳房我嘱咐过了,菜一直热着呢。”

      “我让他们再搞些硬菜,我二人也尚未用饭。”周慕顿步。

      “哦,好。”冬雪闪身,让出道路。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

      元青争在卧房哭的眼前发白才觉得心里终于好受了些,平缓阵子后,她起身准备找饭吃。

      砰!
      身体猛然栽倒。

      立时扭头去看自己那不听使唤的腿脚,她感受到跟手指一样的僵硬麻木。

      硬撑着爬起,她带着惶恐扶着门框又歇,怕自己怎么了,歇完又像身上着了跳蚤般胡乱蹦跶。

      活泛半阵终是觉得身体好使了,她才放宽心,再出发。

      楼梯尚且下到一半就看见了周慕和盛舒宇,她顶着两只肿肿的眼,哑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一楼圆桌上满摆菜肴,盛舒宇和周慕一人坐着一边门槛,这会儿都站起来,招呼她去大堂。

      元青争都不用细想,他们一定听到了自己方才那鬼哭狼嚎的动静:“我没事了,你们可不要笑话我。”

      几人落座。

      盛舒宇给元青争碗里夹了块羊肉,安慰道:“谁笑话你,我去打谁。”

      周慕给打了碗鸡汤,附和着:“老子给他打的亲爹娘都认不出来。”

      元青争没忍住笑出了声。

      是呀,她身边还有这两个好友呢,他们三个是这世界上最坚固的关系,往外也还有曹抒、庞宠这两位交情,她从不孤独。

      只需要时间,再多一点点的时间,她就能变回以前的那个自己。

      “光耀门楣,为吾之志,报效国家,为吾所向。”元青争嗓音沙哑,
      “他落籽既然与我背道而驰,意图变州为国,分裂大梁,那他以后就是我的敌人。”

      对敌,心慈手软、恋恋不忘可没什么用。

      耶和之仇我没办法报,只能接下一个人情,可南樾此番必然没有再与大梁交好的可能,此战必开。

      想透之后,她端起那碗鸡汤:“识人不清我认,俯仰有过深悔,但,我不会放过他。”

      仰头“吨吨吨”,干了一整碗鸡汤。

      周慕跟盛舒宇各自陪了一碗。

      晚间卧房,妙龄来跟元青争一起睡,如今落籽一走,她几乎是日日都来,因着她怕元青争会有什么不好的颓败心思冒出来,而外人少察。

      以前是太阳引导着她回到光亮里,现在,她要拉住她的太阳。

      妙龄轻轻拥住元青争,抑制不住的心疼。

      日子还得继续过,天空终会再次亮起。

      元青争哭得头有些钝痛,趴在床上嘟囔着:“落籽,郎君要喝水……”

      身后妙龄神色不辨,一言不发地下床倒了杯水回来。

      元青争出口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赶紧撑着身子坐起来,入目的是妙龄拿着水杯往回走:“妙龄……”

      “东家喝水。”妙龄浅浅地笑了,别的什么都没说。

      可元青争接过来水杯,心头更加酸涩茫然。

      因着那杯底圈足曾经磕过,有一小块凹坑,所以她再也不用,顺理成章变为落籽经年累月给她拿来漱口所用。

      如今那坑沿已然被使用的顺滑,有些锋利却永久留下了。

      元青争落寞道:“我不会再这样,回头草我说不吃就绝对不会吃,无论我惦念与否。”

      妙龄坐在床沿,温声道:“我相信东家,我都能扛过来的事,东家怎么会怕。”

      “对。”元青争把水递回去,“我可是元青争,我什么都不怕。”

      “东家不喝了?”

      “嗯。”

      太极殿

      皇帝最近这些天有些焦头烂额,耶和在前日已启程回靖州,但落籽这一大摊事对大梁造成了不小的震动:
      “万卿,自今日始,朕着你户部把全国的户籍黄册重新梳理一遍,良籍贱籍都要看,讲不清出身的,统统赶出国境。”

      万部侯领旨:“诺,只是陛下,此事体量太大,还望陛下能拨一些人手给户部,权且用下。”

      皇帝颔首同意:“准,人选待朕下朝后与江相商议过再拨。”

      万部侯谢恩回去站着,江相出列:“陛下,快马来报,逆贼途径交州入南樾,交州知州竟是没有丝毫阻拦,还望陛下有所决断。”

      面对外敌,江相和皇帝又变成了一条心。

      典型的“我们两个在窝里怎么斗都不为过,可倘若你敢对我们争斗的东西下手,那我们就要同仇敌忾,把你揍得屁滚尿流”。

      元青争出列:“启禀陛下,不止交州,益州那边也有问题,臣被劫走的那两日曾套话逆贼,得出确切消息,益州知州已倒戈向南樾。”

      皇帝闻言把吏部侯叫了出来:“李卿,派人去这两州调查一番,事情若属实,把该换的官全换了,拟个名单上来。”

      李部侯称“诺”。

      皇帝又顺口道:“元卿,下朝后你跟着万部侯走吧,万一能有几个眼熟的名字,也算事半功倍了,帮着把户部的事做一做,做完了再回刑部。”

      被借调到何处帮忙都行,但是户部里有江问之啊。
      元青争心脏猛地一沉:“诺。”

      太子也有事情要议,举礼上前:“父皇,除了百姓,各地守备军里极可能也有南樾人,户部恐怕顾不过来。”

      皇帝颔首:“此事朕会交给朱雀卫办。”

      朝堂气氛压抑,皇帝早些日就已向南樾州下了令,命南樾知州把落籽绑了送到平京来,可这事儿一直没有回复,南樾也一直没有立国。

      要么这南樾知州凶多吉少,要么这南樾知州已然叛变,显然这两种可能,后者的可能要大一些。

      “今日就先这样吧,待到所有事情都有了回复,或者南樾不知死的立了国。”皇帝垂下眼皮,累倦不堪,“再议战事。”

      下朝后,江东凑到元青争和万兴华二人身边:“部侯,怀媚不如分给下官?我与她交好,许多事办起来也顺利,相处起来也会更自在。”

      万部侯其实是想把元青争放到自己手边用的,但:“既然江侍郎都开口了,那就这么办罢!”

      元青争还没忘记自己身陷囹圄时江东在牢里的那副做派:“部侯,您只要把事情分派给下官就可以了,
      书房一角,下官自可以为您分忧,不需要谁带,不然这传出去,下官这一年多的官都白做了。”

      江东嘴角一抽:“怀媚。”

      要是搁以前,万部侯还会把元青争当个人物,问问意愿,但元青争现下只是一个吃白俸的封号爵,官职品阶更是不至于越过他这个手里有实权的部侯去。

      “哈哈,就依问之的吧……”万兴华笑道。
      江东他爷爷可是江相啊。

      元青争霎时锁眉。

      可还不待她再想说什么,万部侯就招呼着别的官员说话去了,匆匆几步离开这个不对味的气氛。

      江东高兴了:“一起走吧,怀媚?”

      全都是狗东西。

      元青争自己去户部的地盘肯定是两眼一抹黑,此刻只好硬着头皮跟江东走:“足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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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定每周六更, 其余时间的更新标可以忽略。 《下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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