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浮华实虚空（1） 都给孤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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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雍州
周慕与方悟几日间一直没合眼，期间走了不少冤枉路，折返多次才终于赶上了她们。
此番远远瞧见杨如晦，确定她身后之人不为元青争，周慕这才出手。
这会儿见杨如晦躲了，他猫身轻喊：“老夫人莫怕，我是周慕。”
这一声轻呼可谓有石破天惊之效，杨如晦顿时眼神一亮，元青争也听见了，心内暗喜，赶紧将手中麻绳一丢，爬起来给她娘松了绑。
那身影虽不显像，但周慕心下已然确定，他不自觉靠近，喃喃：“怀媚……”
元青争抓起她娘的手腕就朝周慕的方向走，直到两人在月光照耀下看清彼此的面容，她一瞬间涌上些鼻酸：“子衡，你怎的这副模样……”
不能怪她有此疑问。
周慕的铠甲这会儿早已卸去，糟糟乱乱的挂在马背，身上黑衣有些反光，那是干涸的血迹，
胡茬新生，皮肉也耷拉着，发丝凌乱，一双眼睛没有一处不被爬上血丝。
“你也是，怎的这副模样……”周慕恍然间笑起来，此言也有根有据。
元青争身上、脸上都是土，还穿着杜涧宽大的外衣，发丝亦是凌乱，不过神色倒没有失恋的枯槁，因为她一直在想怎么逃跑，脖颈间伤痕交错。
周慕突然伸手抱住她，双臂收得紧。
元青争惊异一瞬，后无言。
杨如晦使着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两人，然后把自己的手从元青争手里挣开了。
元青争顺势回抱：“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旁边就是那帮南樾人修整的地方，他们大概再要三刻钟就要出发，千言万语，咱们回去再叙罢。”
方悟在一旁也附和道：“是呀少主，已经找到侯爷了，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东宫
太子又震怒，将砚台猝然掼去地上，力量恨不能将地砖砸碎：“找，都给孤去找！找不到就全都死外边，别回来了！”
兰考与钱良赶紧闪人，去找忠义侯。
宝树一个劲地给太子顺气：“殿下，周护军不是去找了吗？他武艺高强，一定能把元侯爷带回来的。”
“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太子不住地捶桌子，直捶的桌面物件频频跳跃起来，颤颤巍巍，
“这南樾只要敢立国，孤就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朝生暮死是怎么回事，胆敢算计到平京来！”
“是是是，奴才相信殿下一定能做到的，且此事陛下和江相肯定都会站在殿下这边。”宝树弯腰奉茶。
太子抚开他的手，缓着气道：“耶和那边没什么问题，该说的也都说透了，结案书送过去了吗？”
宝树恭敬地将茶盏又收回来：“送过去了，那边还说太子殿下英武手腕，日后倘若南樾敢找咱们麻烦，他们也愿意出些物力。”
“呵……今早朝会父皇说落籽一路逃，队伍竟然一路壮大，几个州如他那样的人全都往南樾方向去了。”
太子依旧气不顺，“这么多年，我们竟一直没发现他们，孤现在脸面臊得慌！”
宝树顺毛：“他们原本就是百姓，又藏在百姓之中，便是神仙来了也认不出的，这怨不得殿下，殿下万莫要烦忧。”
太子伸出两指按着自己的一边太阳穴：“城门之战得见，他们一个个可都算不上乌合之众，南樾这就算有了一支强军，真成麻烦了……”
微顿，他放下手问道：“耶和那边说何时走了吗？”
宝树赶紧上前按摩：“没呢，那边说想等等看，元侯爷会不会回来。”
太子闭上眼，眉头却依旧压着：“他一个笑话，我们一个笑话，谁都别笑谁。”
耶和的笑话是大张旗鼓地找一个叫媚娘的男人，太子的笑话是敌国探子遍布平京却无人知晓。
宝树赔笑：“殿下说的是。”
“那个目击百姓死了吗？”太子闭目养神，话似随口。
“死了，城内乱斗之时，被南樾那边杀了。”宝树尽心尽力地服侍，“保证谁都查不到，那人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殿下派去盯梢侯府的。”
“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宝树，一定不要让怀媚知晓。”太子叹息道。
宝树又问：“那还需要再重新放一双眼睛过去吗？”
太子无言须臾：“罢了，落籽此人将她做成挡箭牌，用以自己脱身，想必之间不会有什么勾连。她，还是有些忠心的。”
这人是与钱良同一日被派出的，只是钱良无用，屡次跟不上人，此人倒有用，但有用也死得快。
宝树答“诺”，此时外头走进来个小内侍：“殿下，最新军报。”
太子没出声，宝树递过去个眼神，小内侍便把军报放在书桌上退了出去。
打开封口，取出军报看过，太子将将舒缓的眉头再度拧起：“好啊……”
他看得咬牙切齿：“落籽的队伍竟然有数万之众，冲破了荆州的各道防线后，半点儿也不恋战，已经入到交州境内了！”
宝树没出声，依旧给太子轻轻按摩着，太子显然动了怒：“这帮逆贼！
在我大梁生活了这么久依然还要受号令，这才几日就聚集了数万！再给他们些时日，岂不是要数十万了！”
他判断失误，落籽未走益州，走的交州。
“不会的殿下。”宝树终于又有能说的话了，“南樾州就那么大，人口也就那么多，老幼都算上，兵力撑死了也就二十万，
这些外头流浪的，再有个三两万就顶天了，跟咱们大梁比毫无胜算，以人数来讲，不足虑也。”
“不是这样想的，是落籽竟然就在孤的眼皮子底下筹谋了这么大的事！”太子心焦得很，将脑袋从宝树按摩的指下挪开，喊道，“秦烁！”
秦烁进来见礼，太子下令：“派人去知会曹部侯一声，让他们拟个对南樾的初步作战章程出来，
不用详细，拟好后交到东宫来，剩下的，孤自去跟父皇说。”
“诺。”秦烁走人。
几日后，元青争带着杨如晦终于回到了平京，这会儿周慕和方悟一匹马，她娘俩一匹马，在路上有些扎眼。
有人认出来她，伙着旁边人说小话，手上指指点点。
她打算先回侯府沐浴一番，紧着就去面圣，毕竟落籽在她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
筹谋了这么大的事，她无论知晓与否都难辞其咎，不被打成同党，便算天家施恩。
正行在铜驼大街上，没想到迎着面就有人来请。
钱良看起来很高兴：“侯爷，你可算回来了！太子殿下知您被掳走心急如焚，侯爷快随属下去东宫拜见罢！”
元青争只听太子提过一遍钱良的名字，如今早已忘却，但好歹认识他的脸：“本侯欲先回府一趟，你跟来或报信……”
杨如晦在身后拍她肚子，思量道：“让小慕送我回府吧，你有事就去办。”
依照目前这等境况，元青争越早见太子，于自身处境而言是越好的，哭上一通，剖心挖肝，好歹罚下当能轻些。
周慕看了眼元青争，随手把方悟赶下马，也应和杨如晦所言。
杨如晦怕自己会行拖累之事，慢蹭蹭下马后，径直去往周慕那处。
“怀媚，我在家等你。”周慕拉杨如晦上马后道。
方悟白眼一记周慕：“……那我去卫所。”
元青争抬手闻了闻自己，感觉有些酸臭，可钱良就在旁边等着，她皱眉间又将目光投去杨如晦肩背，遂破罐子破摔：“拉倒吧，横竖他要我去的。”
几人分道。
皇城门口，元青争脏不兮兮，破破烂烂的进去午门，可连个弯都还没拐，迎面竟撞上方玉宁：“侯爷，陛下口谕，宣您觐见呐！跟咱家走吧？”
……
小子怎么能抢得过老子呢？
元青争思量间，让钱良先去东宫报信，自己则跟着方玉宁来到未央宫。
该来的终归挡不住，躲也躲不过。
她如此想着。
“臣刑部主事元青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跪回话。”
“诺。”元青争动作娴熟，还附赠磕了个头。
未央宫内，皇帝高坐上首，肃然道：“元爱卿，关于南樾，你都知道些什么？关于你那贴身小厮，你又知晓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这是来问罪的。
于是她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包括落籽在牢里最后一日跟她言说的那些过往，除下自己和落籽的隐秘关系，连落籽从小到大的生平都和盘托出。
“你是如何参与其中的？”皇帝引导着问。
“臣实受了南樾人的蒙骗，此番还被落籽之人拿来做成挡箭牌，臣难辞其咎，望陛下处罚！
只是臣食君禄、受君恩，万万不会行此叛国之事，万望陛下明察！”元青争的脑子不敢懈怠，又磕头。
脑袋磕在地上，皇帝满意了，说到底这元青争算是他儿子的人，他这些日也没查到元青争和落籽同流合污的马脚。
他可以相信元青争是清白的，只要太子那关，他元青争过得了。
“卿之罪责，不可不罚，去品一事，卿可有异议？”皇帝早就想好了要怎么罚，横竖人他没动。
太子那处，他若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罚重了，那就再补偿补偿，若是罚轻了，那便继续罚，均可。
元青争的背脊就没直起来过：“臣无异议。”
她又成封号爵。
拼死拼活得来的品阶，没了。
最高品阶从二品到五品，连降三级。
皇帝示意望晓公公，望晓公公顿首向前踏步，将手中诏书颇有气势的一展：“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忠义侯元青争身负失察之罪，御下无能，不堪大任，今去二品侯爵位，归封号，罚俸三年，望尔谨记教训，恪守国法，钦此。”
“臣接诏，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爱卿，可要牢记此次领罚。”皇帝又道。
“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