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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蒲觉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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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觉醒来的时候天上正飘着淡淡的一阵细雨,真的是淡淡的,连声息都没有。直直的坠落,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刺痛。他扯动胳膊,毫不在意手上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该死,实在是太大意了。”他咧嘴切齿的拧乱眉头,拼命着站起来,想看看到底身在何方。
刚刚站起的身体,不经意间上涌了瞬时的黑暗,因为失血过多产生的晕厥时不时在他身上缠绕发作。蒲觉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没想到自己竟然掉落悬崖底还真的能大难不死,只是现在他急需一点药物和别人的帮助。好在是自己下来了,要是亦书那家伙,怕是死也不会让别人碰自己的。他苦笑一下,雪上加霜的发现自己同时也摔断了左腿,无奈中只能咬紧牙关,随便找了个方向,拖着腿向远处蹒跚前行。
骨头断裂,移动时候不时刺激肌肉,疼痛就象毒蛇紧紧咬着蒲觉的神经。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双目赤红,脚下的泥地被摔断的残腿拖出一道明显的印记,弯弯曲曲的仿佛巨大的蜈蚣爬行而过。突然间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土灰尘。闷闷的呻吟一晃而过,蒲觉挣扎着又站起来,继续拖着腿向前走。
还是摔倒,再次站起来,蒲觉爬起来的速度越来越迟缓,呼吸也开始沉重急促,他停下阵痛的脚步,低低的笑起来,很是畅快的样子。“这样也不错,死在这里,至少不会被人挖出来鞭尸!也算是采菊东篱下的悠然了!”视线开始模糊,从光亮变的迷朦,然后是一片温柔的橘光,蒲觉隐隐约约听到狼吠狗叫,还有一些急促的脚步声,但是很快又远去了。
他使劲想要呼喊,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只听到周围从忽然的热闹回到原来死一般的宁静。慢慢的,连呼吸和心跳也开始变的轻微,死就是这样的感觉吗?他高高仰起头,被石头磕伤的面容狼狈不堪,手按在胸口似乎是催促身体赶快恢复,只是仍然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带着遗憾死去,比尘埃还要渺小,比鸿毛还要轻微!他实在是不甘心啊!
蒲觉蓦的瞪大双眼,眼中光芒四射,灿烂的仿佛是天上炫耀的太阳,夺目刺人,他纂紧拳头,绝望而焦躁的低鸣着,“我不会死,现在,不能死!”
象是应征他的誓言,一时间天上雷声大震,暴雨如倾倒的江河咆哮着汹涌下来,蒲觉一动不动的倒在雨里,死死盯着天空,似乎要把这残忍的世道瞪出一个洞,瞪出一个奇迹。
“你还能不能走动?”蒲觉几乎以为是自己耳边出现幻听,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倾盆大雨中一个青色人影绰绰约约看不清楚,却分明是实在存在的人。对方再次问到,“你可以走吗?我抬不动你。恩,你的伤需要治疗。”
蒲觉看着人影一点一点走近,原来是个山中采药的童子,背着药蒌,撑着一把墨色的油纸伞,眉清目秀的模样。他深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气,心中终于平静许多,便恢复了自己一贯温和的笑容,“我可以的,现在,我不能死!”
童子看到他的笑容,为之一怔,他想了想,收了手中的伞,往路旁的大石上猛力一砸,伞骨发出清脆的声音,干干脆脆的断裂,童子满意的收伞放到篓中,自言自语道,“这样好了,反正伞也是不小心被掉下的石头砸坏了。既然衣服湿透,就顺便扶他走吧!”
蒲觉从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人,眼睁睁看着他用柔弱的肩膀撑住自己一半的体重,不在意自己身上的污泥和血渍,他抹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面迷茫雨帘中某个方向,郑重的说,“那就是我的药庐。到了那里,基本上,我就不会让你死掉!”铿锵有力的承诺,蒲觉看看身旁不到肩膀的少年,细致的脖子以及坚毅的表情,不由的同样郑重回答,“我,相信你!”
两个人,在滂沱大雨里相互扶持着,一深一浅的艰难前行……
睁开眼,满室的繁华,万紫千红在屋内肆意狂放的开放,甚至有窗外绚烂的红梅耐不住寂寞,倔强的探脑入内,也不知道香炉内调理的什么熏香,简简单单就把各种花香般排的次序井然,浓淡有序,还渺渺忽忽透出了不在花香内的气味。
蒲觉起身,屋内其实装饰简陋,除了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条板凳外,空旷的很。但是这些拥挤的花团和不切时节开放的迹象,奇异给寒酸的房间增添了不在人间的感慨。他想起那个带他来此的童子,想出声叫唤,却又尴尬的闭上嘴巴。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还没有问,怎么叫?
落难时候还不忘了指使人的习惯啊!蒲觉有些悲哀的想到,他需要做些事情来缓解陌生情况下自己的情绪。搭上自己的脉搏,很好,虽然仍然虚弱但是强劲许多,内伤也大好。他连带着发觉了断骨也被接上,只要不移动,让人察觉不到痛楚。
这里有个名医!
凝视房间周围的花海,蒲觉自动加上一句,一个有怪癖的名医。
门支呀被推开,一个少年低头进来,看到他坐在床沿,愣了一下,随后轻柔的说到,“原来你醒了。迷世的药效虽好,却也惊险。不过醒来即可!”少年将手中捧的汤药端送到蒲觉的手中,“喝下吧,迷世后劲很强。”
“你不是药童?”蒲觉有些疑问,眼前仍然是那个雨中相遇的童子,不变的粗糙的青衣,偏偏在这样明朗的光线内竟然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淡漠清冷。少年听了后,弯起眼角淡淡笑起来,
“我应该算是药师,至少这个山谷里除了你,就只有我了。”他顿了顿,第一次显现清晰的温柔,“还有我的一个大哥,只是刚刚出谷,买些米盐用品。”
蒲觉微微咳嗽了一下,不知为何竟然对这少年脸上的温柔有些羡慕,“我叫蒲觉。是从山上不甚摔落山谷的。”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戳穿他的谎言,看着他慢慢喝下汤药,又号了他的脉搏,才回道,“你的来历,无须说明。过几日伤好后,你就离开山谷吧。”
无情的回答,没有怜悯和同情,蒲觉对这个不同寻常的医师上了心,笑着开口,“我从不曾见过你这样的医师。实在是让人望而生畏。”他仔细的看着少年,淡淡的眉目,淡淡的笑容,还有淡淡不见波动的语调,只在若有所思的时候才见他心底的万般风景之一。
窗外鸟鸣清脆,婉转动听,阵阵变幻的香气在房间内悄悄流转,少年巡视了房间,眼中有些戏谑划过,笑容里多了些人情,“你可是不习惯房间内的花香?这些是我大哥的宝贝,为了治你的伤,他不得不忍痛割爱搬来你的地方。香炉的香需要连续闻上三天,它也算是治伤圣药。”
哦?伤药吗?“这个算是什么治疗法?”少年清清浅浅的笑,眉稍嘴角全是俏皮的自豪的味道,“你可以看做是香疗。让人通体生香,心境自然会好。”
看到蒲觉面有困色,少年体贴的起身,收回药碗,安抚道,“今天先歇着,明日若是大哥回来。我让他做个椅子送你出去走走。”在他放轻脚步向外走的时候,蒲觉强撑着精神,低低说道,“谢谢!还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侧着脸盈盈眼眸盛满清亮柔和的水光,顾盼生辉,“我叫乔木!轻风摧劲草,凝霜竦乔木的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