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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狲的饲养员3     接 ...

  •   接下来的故事就如同被摁下了快进键。
      凌宁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洪水中被胁迫向前的一只小舟,被山一般压来的残忍现实裹挟前进。

      发现定位不动自己前去回收、搞得一身狼狈还只捡回来几块破铜烂铁。

      凌宁不敢想那只小小的兔狲究竟遭遇了什么,只是盯着手中的破烂发呆。
      脑中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他自己强迫着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旦思维开始发散,他就开始忍不住责怪自己。

      要是再拖几天就好了,等到高原短暂的夏季来临。
      要是跑远些找个环境更好的保护区放归就好了,食物与领地都更加充足。
      要是当初与园长据理力争让它留下就好了。

      ……还是收收自己的私心吧。

      就算一定要留下,那也是霜降自己选择才对,而不应该由任何其余人剥夺它选择自由的权利。
      以霜降那个不爱开口的性子,对野动大概也没什么留恋。

      选择了自由,那么所有的机遇、风险、伤病甚至死亡,都应该交由霜降自己面对。
      他也是曾经在高原上摸爬滚打过来的,怎么当时自己没觉得有什么,换成一只小兔狲,却令他感到这样的疼痛呢?
      凌宁攥着胸前的衣服,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现实也没有给他理清思绪的时间。

      原本事情到这里,不论霜降在野外遭遇什么都与野动已经没有关系。但坏在野动放归与霜降失踪的节点实在太过相近。霜降的救护在媒体上向来是对外公开展示,连同放归信息也对外同步。霜降失踪的消息一经传出,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便将野动卷入了舆论风波之中。

      【野动该不会对外宣称放归,实则就是救护失败了吧…】

      【天,这也太阴谋论了。上次去野动还觉得小兔狲身体状况不错,该不会野动是送去让所谓的“专家”进行研究……】

      【我看就是养不好了就随手放归,跟那些抛弃猫狗的人一样,压根不考虑后果。被这样的动物园收护真替我们小兔狲不值呜呜呜】

      【这样的动物园怎么还在开啊?】

      【动物园就不应该存在!囚禁动物的牢笼究竟有什么可看的?我就从不给这群黑心的企业家送钱】

      【还有霜降的那个饲养员……之前采访就觉得他护得太过了。对于要放归的动物应该保持距离吧?失去了野外生存能力还怎么放归呀?要我说那个饲养员的错也不小。】

      凌宁愣愣地看着野动官博下涌动的恶念,只觉得喉咙干涩。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野动向来把动物的救助看得比收入重要,园长倾尽所有资金,只想要拉回每一个来到野动、在生死线徘徊的生命。
      如果身体无恙、还拥有闯荡高原的勇气,就让它们重返自由的怀抱。

      他也有一个自己的wb账号,用来发送救护期间拍摄霜降的日常。在评论区里,大家都友好而善意地在评论区互动、讨论着放归进程。
      或许是这样才为凌宁营造了所有人都能懂得野动用心的假象。

      而如今,凌宁看着评论区一条条充斥着攻击性的言语,又看着博文里霜降仍鲜活的模样,不自觉眼眶发红。
      他将那些博文一条条删掉了。

      但手指划到最早的博文——也就是救护霜降的那一条,他还是恍惚了一瞬。那时候的霜降与现在截然不同,身形瘦弱、为了虚张声势而缩成小小的一团。

      凌宁看着那张照片,鬼使神差地将它存了下来。
      自欺欺人。将照片设置成屏保的一刻,他脑中浮现出这个成语。关上手机屏幕,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善雍措的湖岸、湖对面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山。
      随后他想起霜降在洞穴里一点一点地将粮食存好、红外相机显示出兔狲攀山越岭的轨迹,最终停在山崖,久久才折返。

      凌宁把手机丢到一边,捂住双眼。
      他是没有权利留下霜降,可当时他为什么就没能再思虑周全一些,再去野外为霜降保驾护航一阵?

      他真的……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再往后由于工作调动,阮筝也离开了野动。去往东部一个更为繁华的动物园任职。

      临行前她对凌宁说了几句话,大多都是安慰的话语。凌宁觉得她或许也是伤心的,或许那些话语不止是在说给凌宁听,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一年过去,野动的舆论发酵逐渐平息。园长做出的各种努力也成功换来了《荒野直播间》递来的橄榄枝。园内决心借着节目组的效应,重拾大众对于野动的信任。

      对于霜降的事,凌宁始终感到愧疚。若不是当时节目采访时他与霜降表现得过于亲密,或许野动能够少很多的舆论纠纷。
      怀抱着某种赎罪的心思,他按照园长的指示,来到了《荒野直播间》。

      ——

      “喝点水。”

      结果仇蛰递来的纸杯,凌宁有些恍惚。

      他还以为是一口气讲太多话导致自己嗓子发干、声音颤抖。实际上眼泪激起杯中的涟漪,他才觉察出自己的情绪波动好像太大了一些。

      视线很模糊。凌宁努力地眨了一下,那些眼泪却不如他所料听话地消失,反而一股脑全涌出来。
      这种情况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曾经眼泪的用途只不过是润湿眼睛,怎么会与情绪挂钩呢?

      凌宁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却不知怎么让这种情况停下。只埋头假装在小口小口地啜饮。

      仇蛰对这种状况好像也很不知所措,凌宁倒也能理解。
      只是多少,现在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僵坐着,还被人看着掉眼泪,多少情景还是诡异了些。

      “咳、要不……我们早点睡吧。”凌宁决定放弃。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他放下了作为掩饰的纸杯。脸被温水逸散的热气蒸得泛红。

      仇蛰抿了下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将纸杯从凌宁的手中接过、放在一旁的床头柜,又掀开被子让凌宁先躺好。
      他的夜视能力很好,在熄灯后昏暗的灯光里仍能捕捉到凌宁的一举一动。确认凌宁找好了位置,他才缓慢地躺下。

      原本已经习惯环住对方的腰入眠,可今天却不知怎么有些踌躇回忆着凌宁的话语,仇蛰沉默地转过身去,打算背对着他入眠。

      下一刻凌宁的手却攀了上来。

      “不是说抱着睡才算的嘛?”凌宁的鼻音还有些重,语气比平日里说话要软上许多,“我都把我的秘密和你交底了!你等着,到时候我肯定把你的秘密也全挖出来!”

      很努力地想要装作气势汹汹,却着实没什么气势。

      仇蛰却无端地觉得心头泛酸。他转过身去,用力地将对方揽进怀里。
      ——早在那个雪夜,他就想过要这样做了。

      随着凌宁的呼吸逐渐平稳,仇蛰的心绪却始终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销声匿迹的那段日子竟然会给野动、会给凌宁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凌宁睡得很安心。平日里上扬的眼尾让他的长相有一些顽性,但如今好好阖着眼,短圆的脸型就显得温和而无害。
      ……他曾经从没想过要对凌宁隐藏霜降的身份,如今却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了。

      沉默的黑夜本该使人轻易困倦,而仇蛰却迟迟未合眼。

      天光破晓。

      这是节目组在善雍措停驻的最后一天,节目组唯一的任务便是令嘉宾们一同参与藏狐的放归工作。

      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将麻醉的藏狐装入箱中,车子便载着一行人向着保护区深处行去。

      由于大部分行程都是车行,今日的任务没有太大的体力负担,嘉宾们的脸上也显而易见的轻松。
      柯念与范岐在车里与工作人员聊天提问好不快活,凌宁却看着窗外倒退的车景,感到提不起兴致。

      当年放归霜降的地点距离保护站实在太近,连带着这里的风景都像是重现了当年放归时的情形。

      心中复杂的情绪逐渐随着车程被放大——对那只藏狐,仅仅两天的相处大概不会让他产生多么大的不舍之情。
      或许更多的心绪还是来源于当时的霜降吧。

      手指尖端传来的温热令凌宁晃了神。
      他侧目望向一旁的仇蛰,后者顿了顿,将他的手指包进手心里。

      “别担心了。”仇蛰颇为不熟练地安慰道:“按你说的,那只兔狲通过了野化训练、身体也很健康,现在一定好好活着。”
      末了还特别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不是安慰。真的。”

      沉重的心情好像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凌宁还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仇蛰真的不像在说谎。

      这么久过去,他虽然不能说早就接受了霜降遭遇不测的事实,却已经接受了其余人会认为霜降已遭遇不测的事实。
      安慰过他的人有很多,野动其余的人人都在劝他,让他不要太悲伤、要他逐渐学会接受霜降已经不在的可能性。

      至于仇蛰这样别出心裁、和他一样愿意坚信霜降还遭遇不测的人,倒是第一个。

      “你真的和他们不一样。”托着腮盯着仇蛰看半晌,凌宁突然笑了。
      他攥紧了仇蛰的指尖,不知怎么,心情忽然变得愉悦起来。

      至少面前还有人在跟他一起坚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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