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新娘》桃花诗

9、错误 敢用碰过别

　　第二天瑟茜起来很早，她记着和赛勒维亚一起看书的约定，昨晚虽然做了噩梦，还中途起来了一次，但后面还是睡得很香。

　　瑟茜刻意忘记了那道白色影子，以及半夜从窗户传出的琴声，任由露妮给她穿衣打扮。

　　她住进来后的前几日，莱拉管家请了裁缝来给她量尺寸，后面衣服很快就塞满了整个衣柜。

　　她现在的年龄还不适合戴首饰，玻璃橱窗里全是发饰和各种帽子。

　　瑟茜很想找自己喜欢的，但露妮对打扮她这件事特别热衷，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兴致勃勃挑选给她穿的衣服，配好该绑什么发饰，编什么头发。

　　瑟茜不忍心浇灭她的热情，就随着露妮了，反正那些衣服也没一件难看的，和她先前穿的东西比起来，先前那些破布拿来擦脚都显粗糙。

　　露妮听闻瑟茜要和赛勒维亚去看书，给她选了件舒服的裙子，茂密卷曲的头发披散下，两条小辫子用蝴蝶结别在后面。

　　她拍手，脸蛋红扑扑的，说了声完美，就端早餐进来了。

　　“和赛勒维亚少爷玩得开心，小姐。”露妮在瑟茜吃完早餐后说，“他在下面等你呢，我看见他坐在大门外的秋千上。”

　　瑟茜匆匆从落地窗往外看了眼，果然见大门前的树下，赛勒维亚就坐在白色的秋千上。

　　只是这里看不见他的正脸，只看到他被阳光照得浅浅的金色，和干净的花边袖白衬衫。

　　瑟茜一路小跑下去。

　　在要出大门时，瑟茜想起赛勒维亚昨日说最喜欢和她拥抱，便雀跃地跑上前，从后面搂住他脖子。

　　男孩浑身一震，旁边拿着扫把走来的两个女仆也怔住了，不敢相信地看向对方的脸。

　　洛尔眉宇间的傲慢不知不觉消散了，满眼的难以置信。

　　搭在他肩上的力道很轻，他先看了眼影子，再看了眼身前两只瘦小苍白的手。

　　若是有人能看见他正脸，一定会惊诧洛尔少爷竟然会露出这样茫然又无措的神情来。

　　然而这神情在下一瞬就消失了。

　　瑟茜在他身后高兴地道：“赛勒维亚，早上好！”

　　“……”洛尔面色骤变，“你叫我什么。”

　　“赛勒……”瑟茜僵住，胳膊被大力掀开。

　　她如坠冰窟，呆呆地望向面前的人。

　　洛尔正怒视着她。

　　“再说一遍，你叫我什么。”

　　“我……”瑟茜目光滞了滞，“对不……”

　　“你胆子真大。”洛尔冷笑着，扫视着她，从秋千后面绕过来。

　　瑟茜慌忙往后退，但洛尔死死瞪着她，白皙的脸似乎都要扭曲了，他极度的生气，看样子恨不得把她活吞了。

　　在他眼神的压迫下，瑟茜停住了，后脑勺靠在树干前。

　　“敢把我认成赛勒维亚，还敢抱我！”洛尔怒声喊，两个眉毛紧拧在一起，像受到了极其严重的侮辱。

　　“我、我以为……”瑟茜口齿不清，结结巴巴，“我看错了——”

　　不管是方才在上面看，还是刚刚下来时，瑟茜都看错了，赛勒维亚和洛尔的背影很像，他们发色虽然一深一浅，但被阳光一照，就极为相似。

　　“你怎么敢！”洛尔抓狂到不正常，抓起瑟茜的手腕，摇晃了两下，“用你这两只碰过赛勒维亚的手来碰我！瑟茜·伊尔德，你这个蠢货！”

　　他眼里像燃烧着两团火焰，瑟茜可怜纤瘦的胳膊被摇晃，动都不敢动一下，整个人都呆站着，无措地看着他，眼眶逐渐泛红。

　　她在面对怒吼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从小在家养成了不能反驳，也不敢反驳的习惯。

　　“你说话！”洛尔叫道，那两个女仆吓得赶忙上前，想从中劝解，但他的脾气这一带人尽皆知——出了名的傲慢刁蛮，她们不敢随便说话。

　　瑟茜眼泪掉了下来，抖着嗓子：“对……对不起。”

　　“谁要你的道歉！”洛尔甩开她手，脸气得都红了起来，“脏死了！脏死了！瑟茜，蠢货！你这个蠢东西！”

　　瑟茜脑中一片空白，呆滞地动了动双手，喉咙像堵了一团什么东西，刺得她鼻子眼睛很疼。

　　“你——！”洛尔指着她，喊，“滚！再用你那双碰过赛勒维亚，还有雪里斯的脏手碰我，我就把你的手给砍了！”

　　在莱拉管家和好几个仆人赶来前，瑟茜冲上了楼。

　　洛尔闹出的动静很大，赛勒维亚也来了，他还没问怎么回事，露妮就匆匆跑来，“瑟茜小姐呢？小姐去了哪里？”

　　洛尔还在喘气。赛勒维亚问：“没找到瑟茜吗？”

　　“有人说小姐去了楼上，但我没找到。”露妮急道。

　　赛勒维亚没多说，转身去楼上。

　　“赛勒维亚！”洛尔喊住他，不客气且狠厉地瞪着双眼，“你做什么去。”

　　“找瑟茜。”赛勒维亚一腿跨上台阶。

　　洛尔心里一团火还在燃烧，本来在瑟茜跑掉时熄灭了不少，但看到赛勒维亚，又轰一下烧了起来，叫他毫不客气地投射出憎恶的目光。

　　“找她？你的骑士病又发作了是吧。”洛尔冷笑说，“你抱着什么心思？”

　　“我需要有别样的心思吗？”赛勒维亚闻言微微一笑，“我是瑟茜的哥哥呀。”

　　洛尔瞪眼看他，双拳紧握，看上去似乎恨不得和他搏斗一番。

　　赛勒维亚则风轻云淡，耸了耸肩，上去了。

　　总算静下，莱拉管家缓缓开口：“洛尔少爷，你该——”

　　话音未落，洛尔猛地把旁边花坛里修剪好的花丛给踩得一塌糊涂。

　　不远处的园丁发出一声惨叫。

　　其余仆人都惊恐都看着洛尔，虽然他脾气出了名的古怪，但极少发这样大、又纯粹的火。

　　洛尔大步走向庄园大门，喊道：“备马车！”

　　他走得极快，脚下生风，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好像这里的空气污染了他，让他浑身生厌。

　　他双拳紧紧握着，不断在心里重复：瑟茜，蠢货，笨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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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勒维亚最终在衣柜里找到瑟茜。

　　纵使瑟茜察觉到有人进来时，就压低了哭声，还是被赛勒维亚给发现了。

　　他打开柜门，瑟茜往里面挪了下，但挪不了了，背后是叠在一起的被褥。她很瘦小，在里面坐着还能把腿伸开，但她抱着双膝，满脸都是泪痕。

　　在赛勒维亚打开门之际，瑟茜恍然地看去，两只小鹿般灵动的眼睛装满了泪水，一眨眼，就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瑟茜，出来吗？”赛勒维亚柔声说，朝她伸出手。

　　瑟茜红着眼睛，抱紧双臂，“我不想出去，我不想……”

　　她哽咽到说不出话，赛勒维亚没有逼她，站起了身。

　　瑟茜以为他走了，但须臾，她听到锁门的声音，塞勒维亚又回来了。

　　他在柜门口坐下，揉了揉她脑袋，把黏在她脸上的发丝整理了下。

　　“不怕，已经没事了。”赛勒维亚安慰道，“除了我没人会来。”

　　瑟茜对他目露感激，还是不想离开衣柜，用胳膊擦了下脸，但无济于事，眼泪还是哗哗流。

　　赛勒维亚拿出手帕，在她脸上轻轻擦拭着，“瑟茜，是和洛尔吵架了吗？”

　　他温柔的话和动作让瑟茜少有的有了想倾诉的想法，她双手抓紧小腿，垂头说：“我把他认成你了，赛勒维亚……他很生气，骂我蠢货，还让我滚……是我有错在先，但是……”

　　但是洛尔为什么如此讨厌她，她也讨厌他，但都是在洛尔戏弄她之后。在来庄园时，她是想和他打好关系的，做一对好兄妹，或者好朋友。

　　毕竟不是洛尔当初那句话，她也来不了这么好的地方，穿不了这么好的衣服，遇不到这些这么好的人了。

　　洛尔对她的厌恶程度，比她想的还要深得多。

　　“嗯——”赛勒维亚思索，“把他认成我，他就生气了吗？”

　　瑟茜低声说：“还抱了他一下。”

　　她想多半都是因为这个，洛尔厌恶她，自然更厌恶她的接触，他自己也说了，她的手很脏。

　　“他说我手很脏，”瑟茜吸着鼻子说，雾蒙蒙的大眼睛看向他，“赛勒维亚……我还能和你拥抱吗？只有你……只有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赛勒维亚温和的双眸在一瞬似乎闪烁了下。

　　“当然了瑟茜。”他弯眸笑起，轻声说，“是洛尔的错，我也想不通他怎么会那样说，如果是我的话，瑟茜抱我，我只会高兴。”

　　瑟茜点了点头，她要是知道坐在那里的人是洛尔，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但赛勒维亚居然没维护自己的亲弟弟，瑟茜感到意外。

　　“别伤心了，好吗？”赛勒维亚伸手，指腹擦去瑟茜眼下的泪痕，“不怕，洛尔走了，我陪着你，瑟茜。”

　　“他走了吗？”瑟茜喃喃说，“我怕——被赶出庄园。”

　　“不会的，你也是我的妹妹呀，瑟茜。”

　　赛勒维亚的话像一阵春风清扫了瑟茜心中大部分阴霾，让瑟茜后知后觉地想到：赛勒维亚和雪里斯也是这庄园的主人之一，哪怕洛尔想赶走他，他们不同意，他也没办法吧。

　　她仍然有些不确定眨眨眼，问：“我不会被赶出庄园的，是吗赛勒维亚。”

　　赛勒维亚笃定地点头，再次朝她伸出双臂。

　　瑟茜还在犹豫，就像外面是个不安全的、未知的世界，衣柜则是安全的。

　　赛勒维亚对她微微而笑，“不怕，来我这里。”

　　瑟茜踌躇了下，慢慢把手放上去。

　　赛勒维亚握住，轻拉了她一下，再抱住她腋下，轻松把瑟茜给抱了出来。

　　衣柜里很暗，出来赛勒维亚才发现，瑟茜哭到眼睛通红，小巧精致的鼻子也红红的，苍白的脸因为情绪激动，也有了两团红晕。

　　她被他抱着，感觉到赛勒维亚也是绝对安全的，不自觉搂紧了他脖子。

　　瑟茜的不安被赛勒维亚察觉到，他没急着放下她，而是坐到沙发上，这样瑟茜坐在他怀中，缩成小小的一团，两手抓着他领口处垂下的带子，无意识掉着泪水。

　　“瑟茜不哭。”赛勒维亚温声哄道，抱她的动作格外熟练。

　　他一手还在轻轻拍瑟茜后背，一直到瑟茜不哭了，他才放下她，让女仆打来水，亲手给瑟茜洗干净脸和手，把头发重新梳好，还没忘别上那只蝴蝶结。

　　“瑟茜真乖。”赛勒维亚夸道。

　　瑟茜揉了揉眼睛，主动拥抱了他。

　　赛勒维亚把她抱得更紧。

　　他身上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气息，瑟茜在他怀里吸吸鼻子，沉重的心情总算被化解了。

　　她觉得赛勒维亚一定是天使，他是上帝派来拯救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