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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相遇
      金箭破云去,红绳埋沙里,找的人儿在火里,等的人儿在风里……
      我叫纳兰婉容,是边关一名女将,我的父亲是草原十三部领主可汗,三个哥哥分别是曾单骑屠城的苍狼将军、射箭草原第一的铁鹰将军、令小儿夜啼哭戴青铜面具的鬼面将军。
      我从小在塞外长大,中原的人都叫我们蛮夷,其实我们并不野蛮,我们这有美酒、塞马、骑射、异域歌舞……比中原好玩多了。
      若不是大旱导致牧民没法生存,我父亲也不会铤而走险去中原夺物资。令父亲没想到的是我们的战斗力那么强,接连打了好几场大胜仗。
      就连我这种只会三脚猫功夫的,都成了名震中原的“冷面女将军。”
      但我知道我只是滥竽充数而已。
      我那个外号,靠的是父亲和哥哥们的战绩光环。
      若不是遇见杨毅,那个中原太子将军,我这辈子都会生活在无忧无虑、荣耀光环的舒适圈里。
      那日,我玩心大发,到两军禁区草原骑马,我的白驹跑的真快呀,快到拉起的风卷开了我的束发带,快到我竟然控它不住。
      哦不,是它中箭了。
      我们被敌方发现了,我的白驹中箭,而我也肩膀中箭从它背后摔了下来。
      这时杨毅来了,他骑着一匹黑马,年轻挺拔、俊朗英武。我对他早有耳闻,听说他文武双全,智谋能定乾坤,武艺可安邦国。
      我偏不信。
      我掌中一枚飞镖旋向他,他两个手指轻松夹住,一脸笑意看着我,“‘冷面女将军’纳兰婉容,没想到是个小姑娘。”
      我警惕地看着他:“要杀便杀。”
      他仍笑着:“本将不杀女人,何况是中箭的小姑娘。”
      他把我抱到马背上,带我去了军营,我本以为他会把我当人质,没想到他竟让军医医治我,没提人质的事。
      我竟有些感动。
      战火未停,我却在敌方军营养了一个月。期间他日日都来看我,我戴着面巾在敌军营内自由出入,和他同寝同食。
      不是同寝,他睡地上,我睡床上。
      我渐渐放松了警惕,他的身影慢慢和哥哥们重叠。
      我和他切磋马术,他环我在怀,教我骑马要人马合一,快马在草原上奔驰,他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颈上,嘴唇触碰到我的耳后又痒又麻,我想推开他却推不动,他一直在笑,干脆咬上了我的耳垂,我也被痒的咯咯直笑。
      我教他草原射箭绝技“坠星式”——
      我握着他的双臂调整姿势,“呼吸要像初雪落毡,放箭前数三下心跳,箭出时想着最重要的人,这叫人箭合一。”
      箭矢射出,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他的胸脯起伏得厉害,微笑道:“若我用这一式,心里想的都是你。”
      我低着头,发上的红绳触碰到他时,他的手微微颤抖。
      我们朝夕相处,在这绝境一样的处境里情愫渐深。
      我把红绳打结套在他腕子上,对他说:“我们草原儿女,把誓言编进绳结里,同心绳一结,心心相系,情定今生。”
      他说:“同心绳一结,心心相系,情定今生。等战争结束,我娶你为妻。”
      “你是中原太子,我不愿去中原。”
      “那我们就在塞北隐居,这个太子不做也罢。”
      “我们是敌人,你的箭会指向我。”
      “绝对不会,除非这箭上沾满我的血,除非我死了。”
      他的话虽然荒诞不经,但着实感动了我。当时我觉得他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完美的男人。
      2、救下他
      我父亲急得到处找我,探子探知我在敌方大营,父亲连夜发兵,中原将士多为步兵,抵抗不住父亲的附离狼骑,此一役敌军退十里,被缴首级六千颗,失马五千匹,我被哥哥们带回了家。
      杨毅作为断后主力,带着几百人退入一处狭险山地,以弓弩压制我方骑兵、辅以投掷檑木巨石,硬生生拖住了我父亲数万骑兵。
      敌方增援军就要到来,我方军士皆焦躁不安,几名将士贸然进攻都被敌方擒斩。
      双方就这样开始对峙。
      一个月后,敌军抵不住物资匮乏下山来战。
      杨毅拍马挺枪立在阵前。
      “中原太子将军在此,尔等草寇速速投降!”
      “死到临头还说大话,吃我一刀!”
      大哥轮着长柄银月钩镰刀,杨毅拿着长戟,二人战于阵前。铁器相交声叮咚作响。二人打的不分上下,四五十合下来,大哥渐感吃力。
      二哥见大哥要输给杨毅,抄起弓弩,弯弓搭箭,箭矢迅疾、似一道流星,直取杨毅!
      二哥的坠星箭从未失手,无数孤魂野鬼在他的箭下地狱颤抖。
      “小心!”后排的我不禁呼出了声。
      杨毅微一侧头,以戟格挡,那支箭擦破他的右耳飞了出去,他本人也被大哥钩镰刀划破侧腰。
      眼见杨毅受伤,大哥抡起钩镰刀再次攻上。敌方后排重骑兵早已奔至跟前,一刀砍中大哥右臂。
      杨毅的重骑兵果然名不虚传。
      三哥见大哥受伤,急忙上前营救,不料中了敌方后排箭矢,三哥的胸前立刻洇出血来。
      杨毅竟能连破我方三员猛将。
      父亲大怒,命骑兵们冲杀过去,定要活捉杨毅。
      刀枪混战,杨毅的军马连连后退,渐渐被逼至绝路。他浑身多处受伤,而我冲到他身边,表面上与他相斗,实则引着他退到一条隐秘小路。
      这条路连哥哥们都不知道,还是我小时候进山玩耍时发现的。
      胡杨林蔽日的小路上,他一身是血对我说:“我不愿与你刀枪相见,你和我走,我们隐居起来可好?”
      “天下战乱,我们能隐居到哪里?”
      漠北狼烟未熄,江南藩镇割据,西域佛国易帜,东海异邦窥伺。这世上无一处净土,我们又能去哪?
      我道:“我的亲人都在塞北,我怎么能弃他们而去?”
      他没再说话,挥鞭向马头也不回地奔向远方。
      此一役三哥箭疮严重感染。大哥右臂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我有记忆时三哥就戴着青铜面具,他虽然不会说话,却凭着一张鬼面具令敌人胆寒,草原人送其“夜儿哭”的外号,我一直以为他长得很丑。
      可当我揭开那个面具时,却看到了一张绝美的容颜。他的皮肤出奇的好,五官清秀,长得像个女孩子。
      “三弟嫌自己的样貌过美,妨碍他作战,所以故意遮盖了面容。”大哥淡淡地说。
      原来在战争中,“美”也是一种错误。
      3、挡箭
      中原皇帝派来救兵,杨毅仍是最高将领。
      这次他们人多势众,铁骑日夜操练。我方在数次中型规模战争中皆告失利。
      父亲和哥哥们无计可施、一筹莫展。
      我带着一支小队夜间突袭敌营,摸到中军杨毅帐内,掀开被褥时竟是空的。
      “他们中计了!活捉冷面女将军!”
      帐外敌方军士喊叫声骤响。
      我慌忙往外退,我方军士和他们打成一团。
      短兵相接,我专注于和一名敌军打斗,踢掉了他手中的短剑。就在我举剑要刺时,一道暗影打在营帐墙壁上,帐外一支箭矢射了进来,我来不及闪躲,眼看就要中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毅从侧后方飞扑过来替我挡了那支箭。
      “婉婉,快走!”
      他嘶吼着,脚下一个趔趄压上我的肩头。我看见他后背上利箭刺入处洇出鲜血。
      他就在我面前,我只要杀了他,就会使敌军失去主帅崩溃大乱。
      我握着剑的手在颤抖,始终下不了手。
      “快走啊。”他疼得眉头皱成一团,却还在担心我的安危。
      我被军士们拖走了,随后是刀枪剑戟碰撞声,我射死了几个敌军。
      我在军士们的掩护下撤出敌营,我方损失了一支精锐,丢了几十匹战马。
      父亲很气恼,骂我私自行动,万一有个闪失,他怎么向我娘交待。
      我感觉哪里不对,不应该骂我打了败仗么,怎么成了担心我受伤。
      父亲到底是父亲,然后才是可汗,才是领主。
      我深深自我检讨,发誓以后绝不再犯。
      敌方没有乘胜追击,表现的很安静。父亲启初怀疑他们在暗渡陈仓,后来发现想多了,探子来报,敌方内部产生了内讧,据说来了两个文官,插手军事的事,杨毅的权利被分走。
      中原皇帝脑洞新奇,我们也理解不了,文官不应该在朝廷写文案么,到前线打什么仗?
      据说这叫“制衡”、“监督”。
      哦,原来是这样,我们边关的不懂这些条条道道,我们只知道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新来的文官很不专业,胡乱指挥,竟然跟我们硬来。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地盘么?两个文官率军来战,我们直接利用地形优势,将他们活埋在山谷里。
      敌方狼狈撤离,我方士气大增。
      战争形势又扭转了。
      父亲也没有乘胜追击,因为打仗不仅要地利还要天时。
      现在是冬天。
      4、相识
      冬天大寒,地面上积雪有小腿高,将士们多发冻疮,双方暂时休战。
      我和杨毅就在这时频繁联系。
      我们利用信鸽传信,他说:“婉婉,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一起隐居,过神仙眷侣的日子。”
      第一次他说时我不信,第二次我也不信,这是第三次了,我居然信了。
      我给他回信:“等战争结束了,我们一起隐居。”
      黑夜里,敌方军营上空突然绽开烟花,我方军将惊了一跳,连夜整装备战,我没敢说,那是他故意放给我看的——看到烟花表示他在想我。
      周边城镇上,有我们的秘密运输站。那里本来是一家幽州互市邸店,我常去那里送物品给他。都是一些小物件。什么帕子啦、手串啊、羊角、牛角之类的。他也会给我送一些汉人的小吃、钗环簪子什么的,还有一把精致的防身小匕首。
      父亲给我安排了一门婚事,对方是本国金雕王世子耶律休哥——辽国猛将,精通骑射,屡立战功。
      可我不喜欢,我的心里只有杨毅,那个敌方太子将军。
      父亲行宫里,耶律休哥拿着半人长的犀角,单膝跪地,深情地望着我对我说:“纳兰婉容,做我的妻。”
      他体格魁梧、容貌俊朗、有家世有才干,我们很般配。但是我的心里没他。
      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对不起,虽然你很好,可我不喜欢你。”
      他居然没有生气,反而拿出了草原汉子的豪爽洒脱,喝下一大杯烈酒,笑道:“女子的心着实难猜。祝你早日遇到良人,往后岁岁皆安。”
      其实我心里挺内疚的。我们这的男子还没有人被女子拒绝过,何况他是草原上最英俊的。
      后来幽州互市邸店的人送来一布包汉族的小吃,里面是我从未见过的枣红酥饼、软糯蒸糕、糯米丸子,吃着这些东西,我的心里一点也不内疚了。
      杨毅不仅武艺卓绝,文学素养也很高。他的书法很好看,写的词也很好————
      塞上秋深弓马倦,当时射柳为盟。腕间红绳系三生。你说「箭落地」,便是「不分离」。而今营帐锁冬色,夜夜数尽寒星。若许我弃了储君名,与你牧羊去,沙海种青萍。
      我没读过多少书,但这首词我看懂了。我把这首词唱成歌,大哥说跟塞北不太搭,二哥说有点故作深沉,父亲说多学习汉人文化很好。
      哥哥们不懂,词能达意,他们也该多学习学习汉人文化。
      那段和平共处的时光真好。
      若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是天暖了,又要打仗了。
      5、别离
      父亲重振旗鼓,准备打一场大仗。战书下达后,谁知敌方竟来了议和使臣。
      敌方皇帝希望停火,我们不仅什么也不用给,他们还每年倒给我们岁币、布匹,唯一的要求是边关和平。
      父亲当然同意,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听说敌方军士多有不满,有两个副将违抗旨意私自来我军偷袭。结果当然是被哥哥们全歼。
      其实我觉得敌方皇帝很好,有大局观,既然明知打不过,或者一直僵着耗神费力,不如拿钱消灾,反正他们钱多,给我们一点也无妨。
      敌方皇帝也没那么好,因为战争结束了,杨毅就要回去了。
      中原和此地相隔千里,我固守在家乡,他是太子囿于朝堂,我们的感情就要这么无疾而终了。
      总要见他最后一面。
      我骑着白驹追到敌军队尾,他驾着黑马过来见我。
      我的马尾发束在后背上飘扬,他的金盔红缨在头顶上飞舞。
      “就这么走了?”我的声音沙哑。
      “走了。”他的回答很干脆,“你跟我一起走吧。”
      中原,那个陌生的地方,那个随时会攻打我父亲的朝廷,我怎么去?
      “在塞北和我一起隐居。”
      “母妃病重,我必须要回去。”
      我的眼眶发烫,猛地勒转马头。草原的风灌进衣袖,那句“我等你”终究没说出口。
      他没有追来,他和他的军队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我恢复了在草原上骑马射箭的日子,看上去什么都没变。
      只是他的身影挥之不去,思念的洪流决了堤,我整日愁眉苦脸的。
      母亲问我为什么总皱眉,我说我有了心上人,但他是中原的太子。母亲说我们不合适,我最好嫁给草原男人。
      然后父亲又开始给我说亲,草原上的世子将军们都来求亲,我成了炙手可热的待嫁女。
      我都给拒了,我心里没有他们。没遇见喜欢的,我宁愿不嫁。
      6、再见
      中原老皇帝病了,宫廷形势骤变。皇帝的儿子们都蠢蠢欲动。
      太子的地位并非稳固。
      杨毅给我送来书信,他说弟弟们想夺嫡,母妃一族的处境很糟糕。但他会力挽狂澜、登上皇位。等他登基后就来娶我。
      我想如果能和他在一起,即使不在家乡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我知道中原的皇帝后宫有三千佳丽,她们被困在四方城墙内没有自由。我不想被困住,我也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他,我给他回信:“你不要做皇帝,我们隐居起来,随便去哪里。”
      他没回信。
      后来好长时间都没有来信,再次见到他时又是在战场上,他说他父王要他收复燕云十六州。
      我们当然不会遂了老皇帝的意,战争再次打响。
      他是敌军主帅,我在本方阵营。
      鼓声喧天,两军对垒,他的先锋骑兵全副装甲,冲乱了我方阵营,惨烈的厮杀,我在混乱中不幸坠马被俘,这次我方失败了。
      他们把我带到军营。
      本国祖训,“若败,宁死不受俘虏折辱。”
      挤在俘虏堆里,我掏出那把防身匕首,尖刀抵到喉咙上,突见上面一行小字:“杨毅和婉婉永远在一起。”
      我的手颤抖着,看到那行字我犹豫了,我放下了刀,我不要死,战败关我什么事,我要和他在一起。
      可我被绑在俘虏堆里找不到他。
      几个敌方将领将我带到射箭靶场,他们说我是敌方皇帝的公主,要杀我鼓舞士气。我的嘴里被塞上棉布,说不出话来,很难受。
      最难受的是,看见他骑着白马出现在射击点。
      7、见面
      我猛烈晃动着身体,嘴里“呜呜呜”地呼喊着,我希望他能看到我。
      军士将长鞭挥到我身上,让我安静点。
      这个举动却让他看到了我。
      他这次骑了匹白马,来到我身边时赶忙解开了我的绑绳,对我问这问那,问我疼不疼,有没有受伤。
      我说不疼,有点擦伤。
      他身边的人说:“太子殿下不可有妇人之仁,她是敌国公主,杀了她祭奠将士们的亡灵!”
      “不可,本太子从不杀女人。”
      “她不是一般女人,殿下继承大统前需要冷面将军人头!”
      “住嘴!本太子心意已定,休要再说。”
      他力排众议把我带到营帐,退下所有人。亲自用最好的金疮药涂在我的伤口上,我看到他的腕上依然带着那根红绳。
      药物浸入伤口,我疼得龇牙咧嘴。他满是茧子的手指轻轻抚触我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漠上的杨柳:“忍一忍,忍一忍,上了药就好得快了,好了就不疼了。”
      我很想问他,他怕不怕这样影响他继位?但我没说出口,因为他的动作不允许我问。
      他抱着我,像是捡回了丢了许久的宝贝,口中呢喃:“这不是梦,你就在我怀里,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我就在你怀里。”
      他第一次亲了我,他的唇很湿,嘴里和身上有股奇异的香味,我沉醉其中,几乎忘了我正在敌方军营里。
      我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打仗了,我们就隐居起来,随便去哪里。”
      他道:“好,不打仗了就隐居起来,随便去哪里。”
      短暂的温存,敌方将士们打断了我们。他不得不出去处理军务。他让军士把我送回去,遭到激烈的反对。营帐外他们发生了争吵:
      “本太子的话不管用了吗,你们想造反?”
      “属下不敢。只是她是将士们的命换来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我方副将被对方俘虏,让她换人吧。”
      “也好。一个公主换一名将领,我们不亏。”
      我就这样被带到了阵前,鼓声响起,我骑着白驹向我军阵营奔去,迎面而来的是他们的副将。
      我们在鼓声结束时同时回到己方阵营。
      这次交换人质的对垒和平完成,双方撤军暂歇。
      我们再次招兵买马,扩充军队。随时准备敌方再次攻来。战争一直僵持着,敌方人虽然多,我方人也不少。好在敌方后援不到位,时间一长,他们人、物都在持续消耗,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据说多亏了朝廷里的内斗。那些夺嫡的皇子们不想让太子打胜仗。
      8、中箭
      战事一直僵着,大旱再次来临,我们的草原干旱、牛羊饿死,我们不得不主动发起战争,争夺他们的城池。
      他们连连败退,失了几个城池。
      朝廷慌了。老皇帝居然御驾亲征。
      营帐内,皇帝明黄甲胄,对着众将领下令:“朕亲征,此役定要拿下十六州。若太子杀了敌军可汗,回京后,朕立刻禅位于太子。”
      太子表情肃然,并不回答。他不愿与我结下杀父之仇,但是京城母后的处境亟需改变。
      众将拜伏在地:“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集议后,另一个营帐内。几名太子麾下心腹将领密会。
      “陛下御驾亲来,摆明了支持太子。太子继位板上钉钉。”
      “未必。朝廷多是馋宁小人,我们回去后陛下可能改变注意,而且那些王爷们可能再进谗言。”
      “太子杀了敌军可汗,那些王爷们还有何话可说?只是太子对那个冷面女将军情深义重,未必肯下死手杀他父亲。”
      “陛下早有打算,在太子箭上淬毒,箭入体后无解药,中箭者一个时辰内必死。太子救母心切,定会射出这一箭。到时候继位水到渠成。”
      “陛下圣明。”
      敌军下来战书,约定十五日这天草原决战。
      两军对阵,隔着老远,我看见老皇帝坐在中控台软椅上,华盖在顶,一把白胡子,身边围着几名甲胄护卫。
      对方军士士气高涨,皇帝长鞭一指,对方大军掩杀过来,我方铁骑冲了过去,炮声在耳边响起,兵戈相接、近身搏斗、翎羽乱飞、哀嚎遍野,我在混乱中向他们射箭,一只“坠星式”箭羽划破天空,和另外一只坠星箭不期而遇,那支箭穿过人群,直取我父亲咽喉。
      我父亲中箭倒地,我回头看去,射箭的人是杨毅!他满眼黯然、脸上有悲怆之色。仅瞥了我片时,立刻又投入到厮杀之中。
      “可汗中箭了,保护可汗回营!”
      我来不及质问杨毅,护送父亲回营,身边是杀红了眼的哥哥们,他们说定要取了老皇帝狗命。
      “杀了中原皇帝,夺了他们城池!”哥哥们一声呐喊,我方骑兵情绪高涨、勇猛异常,全奔着皇帝而去,皇帝慌忙下了中控台,身边护卫护送皇帝往后撤退。
      我带着父亲回营,他的箭口上血流不止,脸色苍白的可怕。军医说箭上有毒,父亲胸脯剧烈起伏,还没来得及交待遗言就撒手人寰了。
      “父亲!”
      我跪在榻前痛哭不止,帐内众人无不掩面而泣。
      哥哥们回来后大哭一场,悲痛弥漫在整个草原上空。
      最痛的是我,我明知道会发生这一切,却傻傻地以为他会因为我有所保留,会对我的家人手下留情。
      我把真心给了他,他却将它打碎了。
      他将我逼至绝境,使我永远处于痛苦之中。
      更痛苦的是,我对他竟恨不起来,我只能恨我自己!
      不,我要杀了他,为父亲报仇!
      听说这次打的敌方落花流水,老皇帝乘着驴车落荒而逃,要不是杨毅在后面断后阻拦,中原皇帝跑不掉。
      中原皇帝跑了,杨毅身受重伤。
      这次是我们赢了,斩首敌方万颗首级、获马万匹,缴获枪戟刀剑无数。
      安葬了父亲后,大哥哥成为了新的十三部可汗。
      他们又来议和了。
      两国又签订了和平条约。他们承诺边关城池给我们,每年送给我们布匹、岁币、珍奇古玩。
      杨毅杀了父亲,二哥坚持要报仇。大哥觉得两国既已修好,就该休养生息,维持和平安定。
      “杀父之仇大过天,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二哥愤愤不平。
      “各为其主罢了,杨毅并非针对父亲。战场上刀剑无眼。”
      “以往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站你这边,这次不一样,我必须要为父亲报仇。既然你不想开战,那我就和杨毅公平决斗,让他死在我的箭下。”
      大哥思虑片刻,转向我问:“小妹你觉得呢?”
      我的心咯噔一下,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我说道:“我本不想杀他,可父亲的大仇不得不报。我把他约出来,让二哥和他公平对决。若他死了就是上天的意思,若二哥死了,我们也不再追究。总之,决斗之后前嫌尽释,我们都要放手。”
      “好。就依小妹所言。”
      其实大哥相信二哥的箭术天下无双,杨毅必死。
      而我相信会有一个公平的结果。
      9、决斗
      杨毅被我约到草原上。
      旷野上遍布枯黄的野草,阴冷的风呼呼地吹着,天空中布满黑沉的云翳,决斗现场弥漫着冷清、肃杀的气氛。
      那儿是他和我曾经赛马射箭的地方,我们在那儿留下过很多美好的回忆,如今却成了你死我活的角斗场。
      二哥哥戴着三哥哥的青铜面具,发辫竖扎在脑后,挎着一把银色藤纹弯弓,箭袋里数支雀羽利箭,骑着匹黑色汗血马立于黑云压顶下的草原上。
      远处马蹄声隆响处,杨毅穿着一身暗青色长袍、未披铠甲疾驰而来。他身边跟随着一名军士令官。到近前时可见,杨毅腰间别着一把榆木弓、箭袋里只插着一支箭。他利落地勒住马昂起头,一张脸上剑眉如刃、目若寒星。
      秋风萧瑟、万物俱寂、雾霭四起、好不凄凉、好不清冷。
      “鬼面将军好久不见,之前阵前见你中箭,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本太子敬你是条英雄好汉不忍杀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二哥哥双手拉紧缰绳,凝视着杨毅的眼里一片黯然,嘴唇微翕欲要开口,忽地目光游移到他身后,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杨毅等待了片刻,见二哥哥不说话,他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只好奉陪,一箭泯恩仇。”
      二哥哥点了点头。
      他们站开一百米,拈弓搭箭,杨毅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二哥哥脸上神情看不见,但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可见冷冽的寒意
      杨毅拉弓的的姿势正是我教他的“坠星式”:
      他的呼吸像初雪落毡,数了三下心跳,拉满弓时心里全是我的身影。
      “放!”
      令官一声令下,二人同时放箭,杨毅的箭正中二哥哥心脏,二哥哥受到重创坠下马来。
      而杨毅却躲过了二哥哥的利箭!
      “得罪了!”
      杨毅拍马转身就走。
      二哥哥手捂胸口,那箭射得不偏不倚正中心脏正中,鲜血汩汩往外流。
      他看着杨毅远去的背影,无助地向前伸了伸手,萧瑟的秋风吹过他的发束,将屡屡长发拂在他的脸上,他的眼里闪出亮亮的晶莹。
      过了会一匹白马奔至跟前,马背上跳下一个人来,竟然是二哥哥!
      “小妹!”他赶紧扶起地上的我,揭开我的面具,看到的是我苍白的脸,“你这是何苦,为了一个汉人,你竟送了自己性命!他可是我们的杀父仇人!”
      我气若游丝,拼着力气吐出一句话:“你杀了他又能怎样……父亲不会复活……我不想他死……”
      “你太傻了!”二哥哥脸上满是不忍。
      对于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我再也不用纠结选他是仇人还是爱人了,我解脱了。
      我并不后悔遇到他,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很开心。只是这胸口的箭好疼,疼的我扯下腕上红绳时浑身冒汗。
      二哥哥把我抱上马,带着我奔回营地。我手里的红绳被风吹到天上,它在空中飘啊飘似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我嘴里一直哼着歌:
      塞上秋深弓马倦,当时射柳为盟。腕间红绳系三生。我说「箭落地」,便是「不分离」。而今营帐锁冬色,夜夜数尽寒星。若许你弃了储君名,与我牧羊去,沙海种青萍。
      今世缘已了,若有来世我和你一起隐居。
      不是,若有来世不遇见最好。
      我还没到营地就死在了二哥的怀里。
      二哥遵守了约定,没再找杨毅报仇。
      10、
      两国和好,对方要和亲,要求各送一名公主。
      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可我已经死了。
      大哥膝下女娃娃太小。他们就选了我的表妹,因为她长的和我比较像。
      表妹启初不愿意去,直到大哥晓之以理:
      “中原礼乐传承千年,你夫君官至极品。这次和亲是为两国交好,百姓安居。你虽远嫁千里,却能护得万民太平、青史留名。”
      表妹似懂非懂,默默点头。
      她就这样被送去了中原和亲。
      但没过三个月她又回来了。
      表妹回来时,哭肿了眼泡,说太子疯了。就在成亲那日,当太子看清她的脸时满面震惊,质问表妹为什么不是我。表妹说,表姐和中原将领决斗被射杀了。他听后原地呆立半晌,突然从洞房里冲了出去,行为疯癫,嘴里神神叨叨:“我把她杀死了,我把她杀死了……”
      当晚太子一把火点燃了东宫,熊熊大火直烧了一夜。
      皇帝震怒,将其贬为庶人,发配边关。
      杨毅到了边关,大哥怜惜他的才干想把他纳入麾下,却见他双目失神、不纳授受只要见我。
      “婉婉在哪,你妹妹呢?她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小妹已死在你的箭下。你难道不知道?”
      “不对!不对!”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战争结束,我们约好的一起隐居,我却回去了,她一定是生气躲起来了……”
      “你杀了我父亲,还指望我妹妹能原谅你?”
      “那箭并未射中要害,可汗怎么会死?”
      “箭上有毒啊!”
      杨毅踉跄退后两步,脸色煞白,三魂六魄皆震颤而飞,将自己逼至绝境的竟是他的父皇!
      他拼死效命、保家护国、仁孝礼仪,结果却被他效忠的那个人推入深渊。
      大哥见杨毅失了魂魄,生出些许同情来。他将我的白驹和那把防身小匕首送给了杨毅。
      他跌跌撞撞走出大哥的行营,来到我们曾经决斗的草原上,在黄土地的沙子里捡起我的那根红绳,口中讷讷:“原来你在这儿,你一直在这儿等着我对不对?你还是舍不得离开我……”他将绳子揣进胸口,像是捡回了最珍贵的宝贝。
      杨毅骑上我的白驹在草原上狂奔,荒凉的大漠上空铺着金色的云霞,一只黑色的孤雁寂然飞过。白驹一直跑一直跑,风吹乱了他的鬓发,颠掉了他的皂靴,他赤着脚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扑倒我的坟墓前抚着墓碑:
      “婉婉,我来了,我来了,婉婉,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将那两根红绳打结埋到沙土里,眼中的泪无声滴落,洇出一个个孔洞。
      “战争结束,我们一起隐居。”
      他凄然的脸上微微笑了笑,拿出那把小匕首凝视着那行小字:“杨毅和婉婉永远在一起。”
      他猛然将匕首刺入了胸膛。
      彩云消失,天空墨色浓然,漆黑的大漠格外安静。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相遇,如果相遇没有相识,如果相识没有相爱,如果相爱没有想伤,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他们都逆了这几句话。
      造成这一切的只是他们自己吗?
      他们都是可怜人。
      战争之下谁又不可怜?

      番外
      一、摇摆的皇帝
      中原老皇帝的爹当年被手下按到了龙椅上,兵不血刃夺了前朝的江山。自此以后,中原文风兴起,重文轻武,文官权力大于武官。
      大儿子在边关打了胜仗,小儿子们的势力团不乐意了,说太子功高盖主,建议皇帝派心腹文官去制衡太子,皇帝真的信了。
      两个文官到了战场上,一窍不通,胡乱指挥,太子不忍让将士们白白牺牲,就坚守不出。
      两个文官急于立功证明自己,私自带兵拦截辽兵粮草。辽兵大将佯败,将他们引入山谷,从上方推下檑木炮石,前后夹击将他们包围起来,一举全部歼灭。
      朝廷上下大为震惊。皇帝心中暗暗后悔,下旨命太子坚守。正好到了大寒时节,双方达成暂时停火协议。
      天暖重新开战后,太子的铁骑军又一次赢了,皇帝甚是宽慰,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这个长得最像自己的儿子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不出所料小儿子们的支持者又开始作妖,说太子拥兵自重要谋反。皇帝本来不信,但禁不住每天都听到这类上奏,心里对太子渐生嫌隙,寻思着本国国力充沛,干脆和解得了,不打仗了太子就没法佣兵谋反了。
      太子被召回,北方局势直转而下,皇帝那个后悔呀,早知不信小儿子们的话了。这群祸害精。
      他决意死之前干一票大的——收复燕云十六州。
      这事还得让太子去,因为他最熟。
      太子不乐意啊,之前明明要胜了,却被叫了回来,现在又要他去。
      太子直接对皇帝表明态度:“儿臣无能,望陛下另择良将。”
      “逆子,你不去让谁去?”
      “儿臣在前方拼命,却抵不过奸臣们一句谗言。儿臣心寒不想去了。”
      皇帝无语,太子的话也有道理。可北方要收复,他不去不行啊。
      皇帝自有办法,拿太子生母一族威胁,如果太子不去就把他母亲降位、亲戚们贬谪。
      皇帝深夜找太子谈心,咳嗽声传到寝殿二里之外。
      “儿啊,朕的身体每况愈下,唯一憾事乃北方割据,你去收复了北方,回来后朕禅位于你。”
      他边说话边喘,抓着太子的手虚弱无比,感觉下一秒就要驾崩了。
      太子不忍,遂答应道:“抗击贼寇是儿臣的本分,陛下无须提禅位之事。”
      太子心想去就去吧,那可是自己的爹,江山是自家的江山。
      太子在皇帝的威逼利诱下再次前往北方。
      皇帝闻之大喜,病很快就好了。下决心以后支持太子,不再听信馋佞之言。
      当太子又打了胜仗时,那些奸臣又开始上疏了。他们说太子通敌谋反,皇帝大骂他们是一群佞臣,将他们打入刑部大牢。他们又说太子和敌军私通,并拿出了往来的书信证据,皇帝一看,真的是太子亲手所写的通敌密信。
      那信是送到敌军军营的,但都是些儿女情长的内容,不足以证明太子谋反。奸臣们又说了,这个收信人是敌方可汗之女、塞北骑射第一的冷面女将军!
      皇帝大惊,太子真的要通敌谋反!
      他本打算召回太子,又担心重蹈前次覆辙,遂决定御驾亲征,一方面一举收回燕云十六州,一方面监视太子。
      结果皇帝带的队伍大败于辽兵,他本人也狼狈逃跑。幸亏有太子断后才安全回京。
      至此皇帝才看清这个大儿子的一片忠心。
      老皇帝经此一役受惊不小,回京后躺在龙榻上一病不起。他下旨和辽国议和,准备议和后传位给太子。谁知太子疯了,竟然在新婚之夜烧了东宫。皇帝伤心一场,将太子贬为庶人。
      他快驾崩之前,对着床顶叹息:“朕这一生,唯一遗憾乃太子不能继位,可叹可叹!”

      二、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对纳兰婉容有救命之恩。
      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时候,纳兰婉容贪玩跑进了大山深处,被恶狼逼到悬崖口。彼时她觉得死定了,这时天空突然出现一只盘旋的金雕。
      大雕俯身冲下啄食恶狼,恶狼和它斗不到三个回合就掉头跑了。
      这时少年耶律从一侧跳了出来,他拉着纳兰婉容的手往山下跑,他对她说:“快走,狼群要来了。”
      她被他拉着往山外跑,她累得气喘吁吁跑不动了,他就蹲下来背她。他告诉她以后不要一个人去山里,山里狼多。她说她以后不一个人去山里了。
      他把她放到人多的地方,他的金雕降落到手上。她对他的金雕啧啧称奇,他笑着告诉她他是如何训练的,当场演示给她看,她开心的大叫,他也开心的笑着。
      后来在秋狩上纳兰婉容遇见了这个少年,他百步外射中奔跑中的麋鹿,可汗对他大为赞赏。当他看见可汗身边的纳兰婉容时,突然停止了笑声。
      “你是可汗的女儿?”
      “对啊,可汗是我父亲。”
      他古铜色的脸上突然不好意思起来,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整个狩猎过程中都在看她。
      她慢慢长大,耶律休哥也在长大,他时常出现在可汗身边。外国使臣宴会上有他,祭山仪式上有他,可汗诞辰仪式上也有他。他和纳兰婉容也越来越熟悉,他常常会送给她一些东西,包括他的金雕。
      她扯下他脖子上的骨哨,调皮地笑道:“哥哥教我训雕。”
      “好”
      他认真教起她来。
      “训雕最重要的是‘熬’,让它不睡觉不吃饭,熬得它对你臣服。然后你就可以控制它。”
      “我一定会训出一只忠诚的金雕。”
      她坐着熬雕,时间艰难地流逝。
      在和金雕大眼瞪小眼第三天,她就捱不住困意睡着了。身体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他憋着笑搂住了她,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上,让她在自己怀里安稳入睡。
      纳兰婉容发现自己训雕没有天分后,又开始要他教她骑马。
      他开始认真教她骑马。
      马背上,他环她在怀,她的柔软长发飘到他的脸上,他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根金线红绳递到她面前,期待地看着她,“红绳结,定今生。”
      她微微一愣,迟疑着接过红绳,却把红绳扎在了头发上。她笑着对他说:“哥哥的红绳很好看。”
      他想,他会等她长大,等她愿意把红绳打结,等她愿意把绳结套到自己手腕。
      他就这样一直呆在她的身边,如影随形、不离不弃。她对他就像哥哥一样,他对她,却不是妹妹。
      他到山里猎到一只犀牛,砍下它的角。他在帐篷里练了十几遍求婚词,带着犀角卯足勇气到可汗营帐向她求婚,本以为她会答应,没想到她却说不喜欢他。
      他的心坠入冰窖、感觉如雷霆霹顶。她不喜欢自己会喜欢谁?草原上没有比他更优秀的男子了。
      他表面上却装的很洒脱,将最烈的酒一饮而下,嘴里说着最违心的话,“祝你早日遇到良人,往后岁岁皆安。”
      某个祭天仪式之后,他策马飞奔拦住她的白驹问她:“纳兰婉容,你认为我的马术比别人如何?”
      “你的马术仅次于我大哥,鞍马娴熟。”
      “那我的箭术比别人如何?”
      “你的箭术仅次于我二哥,百发百中。”
      “那我的相貌比别人呢?”
      “相貌仅次于我三哥,燕颔虎颈。”
      “草原上的姑娘们都想嫁给谁?”
      “当然是我的哥哥们。”
      排除法之后,她也应该喜欢他。可她偏偏拒绝了他。
      后来耶律休哥跟随可汗打仗,看到了战场上她故意放那个太子将军走,太子将军的长戟故意为她挡箭,和那个男人手腕上的红绳结,他明白了一切。
      不是他不够好,而是她选择了别人。
      纳兰婉容死后,耶律休哥常在她的坟前祭奠。
      他跪坐在地,手指轻轻抚摸墓碑上她的名字。微风习习,他仿佛听到她当年稚嫩的声音:“哥哥谢谢你背我回家,哥哥是草原上最优秀的男人,我长大了要嫁给哥哥。”
      她忘了说过的话,而他一直铭记在心。
      往后许多年,纳兰婉容的坟墓上空常常盘旋着金雕,那金雕的脖颈上挂着她当年吹过的骨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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