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你好我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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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朗的好早晨。常照园的大家聚在门口送别前去东京出差的院长和森川。各地的福祉机构都会派出代表人前去交流管理心得，互通有无，顺便拉一波捐款。原本应该由资历更老的前辈陪同，但院长却指名森川陪同出差。
在和送行的孩子们告别后，森川葵的目光落在最后面的景光和若菜身上，走到他们面前，分别拉住两人的手。
“你们两个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景光有什么疑惑就让木村阿姨给我发信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回复。”
她又转向依偎在哥哥身边的若菜。若菜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颊又消瘦下来，头发也有些凌乱，不再精心打理，仿佛回到了一切的开始，变回了那个小苦瓜。森川很不是滋味。
她想要揉揉若菜的脑袋，可犹豫后还是改为用手指慢慢梳理她的头发，最后托起若菜的脸颊，柔声承诺：“我会给若菜带回最甜的和果子。”
从新大阪站出发，乘坐希望号新干线前往东京都。
森川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无声地叹气。
“又在想那个问题了，哲学家。”院长打趣，“诶，你大学学的不会真是哲学吧？”
森川摇头。千叶大学的文学部的“文”应作广义解释，泛指与“武”相对的一切事物，除去传统的文学、历史等人文科学，心理学等部分社会学科也包含在内。
她学的是日欧亚文化。
听起来很没用，院长觉得这话太伤人，还是没说出口。
院长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你的心情我明白，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年轻人迷茫是正常的，多多观察周围的人就能改善。”
“真的吗？”森川葵转过头，弱弱地问。
院长安慰道：“我们就需要你们这种年轻人。常照园确实比以往更有活力了，大家也很喜欢你。”
噢，这真的有用吗!没法解决主要矛盾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
她依旧怀着疑问陪在院长身边接待一个又一个福祉机构的负责人，听大家说着重复的观点逐渐走神，然后偷吃茶歇。
“所以有什么感悟吗？”院长像老师一般，询问她一天的收获。
恕她愚拙：“大家似乎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做。”
“那就对喽。”院长轻巧地和她碰杯，“明天我一个人就行，你放假了。”
对在哪？她一头雾水。但得了空总是好的，她准备去采购伴手礼。买廉价的、随处可见的和果子就没有意义了，特色和果子的工艺都很美丽，当然价格也很美丽；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不能只给一个人买。
她看着标价，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她不如去抢劫会议上的茶歇吧。
正准备再往前看看时，父亲森川正宏的电话打了过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森川葵有不妙的预感。
“东京出差？正好，你去相亲吧。”
“我是来工作的，我不去。”
“这可是以前同事的儿子，大学附属病院的小儿外科医生，研究风生水起的青年才俊。”
“我要挂电话了。”
森川正宏叹了一口气：“2万日元一个小时。”
她可耻地犹豫了，这时薪比她时薪还高!有了这笔额外收入，她还能毫无顾忌地给常照园的大家买伴手礼。
“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地址发你了。”
她受金钱诱惑来到了约定的地址。
区区2万，区区2万，努努力多写几篇大家爱看的小说就有了。她狠狠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区、区…二…万…!”
爸爸的钱约等于夫妻共同财产约等于家庭财产约等于她的钱，所以就算真拿到二万也只不过是在内部转移并不等于她实质增加了财产。
好!用歪理说服了自己，她迈开脚步准备回旅店。
“森川葵小姐？”
她一个激灵，飞速转身，狐疑地看向面前的高大男性。
他带着眼镜，看着就很学者，每一根发丝打理得都很服帖，深色的风衣十分修身。在她开口之前，磁性悦耳的声音先说道：“既然来了，能否赏脸一同进餐呢？你好，我是忍足侑士。”
“忍足…”
这个姓氏很稀罕，森川突然想到了远在大阪的有着一头金发的忍足谦也。
同样的姓氏，同样的职业，同样的大阪口音，身量也差不多，再仔细看看五官也有隐隐的相似。
话说之前听白石和谦也聊天，谦也确实提到过一个在东京的堂哥。
侑士没想到森川会大胆地盯着他看，忍不住轻咳一声，不自在地转过脸回避了视线：“请落座吧。”
真是难为他匆匆更衣，抽出午休时间来赴约。
将餐单递给森川，忍足趁机低头观察起了对方。她将薄薄几页菜单翻来翻去，始终无法决定，看起来很是不安。
“呃…呃哈哈…”森川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混沌。她试图制造一点噪音缓解尴尬，也是自己准备逃跑的前摇：“忍足先生你…”
“啊啊，sensei这种称呼就免了。”忍足侑士优雅地摆摆手，“森川小姐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言？”
“是啊…诶？”森川葵停下了手。
面对女性，忍足侑士还是保留了足够的风度，没有摆出工作时的冷淡态度，用温和的语调点破了伪装：“比如，你并非自愿，而是为了维护父辈之间的关系。我知道，这种活动并不受现在的年轻人喜欢。”
森川睁大了眼睛，他的言下之意岂不是他和自己一样并不情愿。
森川大喜过望，瞬间放下了警惕，问道：“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吧。”
“忍足桑，你认识忍足谦也吗？”
侑士扬起了眉毛：“是我的堂弟。”
“啊果然如此!你们长得特别像!这就是DNA的力量吧。谦也桑经常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感觉和传闻不太一样呢。”
侑士来了兴致：“喔？谦也是怎么说我的？”
森川神色一僵。
侑士再度优雅慵懒地摆摆手，不甚在意：“没关系，我大概知道谦也那呆瓜是怎么形容的：危险美腿癖加上情史丰富的扑克脸的冷淡眼镜男。”
竟然把这么炸裂的词语平淡地说出来了吗？森川只能装傻陪笑。
“那么想必你就是那个，在电车上按断24根肋骨硬刚法官拯救了白石职业生涯的女主角非洲菊小姐了。”
侑士支起脸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按断人体所有肋骨啊，她又不是绿巨人。谦也和国中时一样，一如既往地喜欢夸大事实。
“嘛，随便他怎么说，不过我要澄清一点。”侑士微笑道，“别看我这样，我喜欢的是自然而然的纯爱。”
“…原来你也是纯爱战神。”
侑士轻巧地“嗯哼”一声，算是肯定了她的判断。
“你们两位都是小儿外科医，是堂兄弟的心有灵犀吗？”
谁跟那种鲁莽的家伙心有灵犀了？侑士轻哼一声：“是我先择定了儿外，于是谦也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要来大学病院，叔父希望他研修结束直接接手诊所。”
他一直知道谦也的动机，也清楚谦也的性格不适合科研，却并未劝阻。一来大家是成年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二来他对这场胜负并不感兴趣。医学不可以像网球用简单的成败评价，也不可以用于个人意气。忍足侑士只想虚心平气，解决自己想要研究的问题。
虽为堂兄弟，侑士并不是谦也那种自来熟性格，只是享用着食物。虽然在这沉默中无比尴尬，但森川仍祈祷继续保持沉默，可是事与愿违，侑士停下刀叉，问：“为什么方才明明已经赴约，却还是准备离开呢？”
“这个…”
“是因为白石吗？”
看起来网球和医学的世界就是这么狭小，如果侑士告诉她他还认识什么职业选手她也不会惊讶。她坦率地点头：“不全是。我讨厌强迫。不过因为赴约，爸爸还能给我二万。”
看到她乐滋滋的表情忍足侑士差点要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他急忙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神色复杂地重新看向森川。太有契约精神了，如果全世界都像她一样，一大批律师会失业。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小姐一点好东西吧，白石的秘、密。”
低沉而性感的声音像是在引诱她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东京回到大阪加入循环器内科吗？”
这么说来，白石也和自己一样离开了众人向往的充满机遇的东京。仔细想想，医学确实地域性极强，以白石的能力留在东京说不定会更加出色，是什么让他选择回到家乡呢？
森川迅速回忆了两人的交游，白石只解释过为什么要离开大阪去东京研修，除此以外几乎是对自己的工作避而不谈，自己也从未问他回到大阪的原因——
是她对白石不感兴趣吗？似乎不是这样的。她没有意识到这可以是一个问题，或者，她又擅自觉得白石和自己一样是从东京“逃跑”。
白石藏之介是会逃跑的类型吗？
“如果是秘密的话，你是如何得知呢？如果真的是秘密的话，我想我还是不知道比较好。”森川葵回绝了。
“拒绝得太快了吧!我一看就是来送关键信息的NPC啊!你应该解锁白石的所有关键词成功攻略他啊!”大阪的血液在沸腾，侑士恨铁不成钢，激动地吐槽，“你们，真的对彼此有好感吗？”
可森川像是发现了外星人一样，吃惊地朝后仰去。
什么啊!这眼神就像是在说，吐槽简直是大阪人可悲的宿命!
讨厌的关东人。
侑士恢复到了冷淡的样子，推了推眼镜：“今天的事我会保密的。”
“没有必要。我们只是吃了饭，确认了一些本就存在的事实，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忍足侑士不明白，在他读的恋爱小说中，相亲这种事件最容易引起男女主误会了：“你不担心他因此有所芥蒂吗？”
“白石君是一个常识人，只要解释清楚，他会明白当代年轻人的身不由己的!而且，我认为人应该堂堂正正地活着，隐瞒反倒像做贼心虚，身正不怕影子斜。”
森川的眼睛闪闪发光，十分笃信。与其说她信任白石，更应该说她信任自己的价值观。
总感觉，那位完美的白石藏之介好像遇上了很不得了的、有些奇怪的人。侑士的眼镜反出一道光，幸好他来赴约了，他和谦也的谈资又可以增加了——不过，作为有道德的NPC，他还是决定将这一切当作从未发生，并将人类观察的范围扩展到白石和森川身上。
他心情愉悦，把手悬在她肩膀上阻止她付款：“让我做一回绅士弥补一下形象。很高兴认识你，森川葵小姐。”
“喔、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的研究顺利。”
这场午餐和平结束了，两人取得了比糊弄更有意义的成果。
“呵呵呵…真是罗曼蒂克啊…”
忍足侑士再度推了推眼镜，目送玻璃窗外的森川远去，轻轻哼起昭和时代的歌谣。
回到和果子店，森川葵想象着电视剧中富豪的样子，用中指和食指夹住银行卡，意气风发地买下了心仪的伴手礼。
“小姐，我们的特快运费是5700日元一箱。您是打算自带还是邮寄？”
“……”
“我自己带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