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旮旯给木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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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森川葵试图通过查询全国福利机构的官网获得一些灵感，可除了宏观的概括，一无所获。
做了快两年社畜，多少知道拿多少工资就出多少力，面对钱难挣屎难吃的情形就不要过度投入，只是她还没完全内化这套职场潜规则，还在为自己的不足而惴惴不安。
她不希望常照园的孩子总是处在被动选择的境地。她希望大家获得真正的爱和自由，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是爱，什么是自由，“家庭”对于实现这两者而言是必需的吗？工作人员和家人的根本区别是什么？
森川葵stop!
她的工作不是研究合理性，而是执行和配合，就像他人所做的、绝对不会出错的通用的经典的机制。
森川葵彻底萎靡了，用头和桌子比试硬度，在砸出脑震荡之前，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晚上好，我是白石。现在方便吗？】
【你好白石君，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电流转换的声音有些失真，客服式的回答也是槽点满满，但只是听到声音心跳也为之漏了拍数。
自己的心情已经和对方绑定。如果多说些话，他会感到幸福而亢奋整天，免去一笔咖啡支出；如果少说些话，他会感到隐隐的忧郁。这和过去面对什么都从容冷静的他相去甚远。
【不…我…你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行，可能是坐久了。】
【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会导致血液循环不畅，最好起来走动，比如，散步，附近有一个公园夜景很不错。】
【喔、散步吗…等等，现在吗？】
【啊——对，没错，就是现在，正是散步的好时候。】白石顺势而下，临时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他原本是想利用周末制造正式的约会，就像传统那样，在三次之后用花束开启告白。如果今晚能额外相处一段时间，他求之不得。
白石没有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听筒中传来大门开合的嘎吱声，他说道：“我出门了。”
他采取了过于危险的方式，将森川置于“不得不去”的境地，拒绝比接受更需要心理建设。他算准森川不会拒绝对方已经铺好的台阶，不会无视对方的付出，利用森川的道德感消除拒绝的可能性，把“你愿不愿意出来”狡猾地偷换成“你忍心让我一个人散步吗”。
这种手段不太正当，但对于森川这种热爱过度思考的人有奇效，她擅长判断是或否，却并不擅长选择。白石给了她一个不用思考、只需反应的出口，这正是她需要的用于连接他人的外力。
她带上钥匙，在门口停留了几秒，关掉了出租屋的电源。
白石按照约定等候，抬腕确认时间的次数逐渐增加。拒绝了几个搭讪的路人，他越来越不安，索性带上口罩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他后悔了，他应该直接去找她的，应该把主动权全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
白石靠着石柱，对着屏幕上的加百列喃喃自语。
“加百列，你说她会不会反悔呢。我也不想这么强硬，但我总觉得她好像有点回避我…不逼一把是不行的吧？”
白石这次没能听到独角仙的回复，信息弹窗解答了他的疑惑。不安在瞬间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他快步流星地朝人潮中走去，而森川也像是有感应似的转过身来，露出有些紧张的笑容。
“没想到我们能够一起散步。”白石摘下口罩坦然相告，还带着肉眼可见的笑意，“我还担心如果葵后悔了我会很伤心的。”
森川葵眨了眨眼睛，立正身形：“…真女人绝不后悔。”
“那个可疑的停顿是怎么回事，超让人在意的啊。让我确认一下。”白石停下脚步，转向森川。人是贪心的，他达成了约森川出来的目的，现在又想要森川是出于本心的自愿。
“葵没在勉强自己吧？和我在一起会感到不自在吗？”
“诶？没有这样的事!不如说恰恰相反。我也正想休息一下。”
正是茶余饭后散步的好时间，路上随处可见结伴成群的朋友、情侣、家人，有说有笑，毫无拘束。霓虹灯也努力闪烁，街头艺人们在尽情一展歌喉，到处都很热闹。
白石注意到她的沉默，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一对夫妻和孩子身上。他不动声色地缩小了一点距离，说道：“看起来真是和谐的一家。”
森川没有转头，只是目视前方，良久才问道：“家庭应该是什么样的？家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嗯…家庭对于我们而言是像空气一样自然存在着的概念，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是日常不用被刻意提及的存在。我们的想法可能并不是常照园的孩子们的想法。但我猜测，他们大部分人一定是渴望家人的。”
森川收回视线看向他，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考虑常照园的事。”
“都写在脸上啦。”白石虚虚指了指她的眉心，“而且你最近对我有些爱答不理的，我很担心。所以才直接打了电话。”
森川心虚地撇开视线，不光是白石，最近她在SNS上平等地不理人。但白石是唯一一个追杀到电话层面的。
“对不起，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天想离开地球。”她双手合十放在面前，表达歉意。
白石笑着摆手，继续往公园深处走去：“我说了不用勉强自己。我有时候也想变成独角仙呢。”
“白石君很喜欢独角仙吗？”
谈论到独角仙，白石就像换了一个人，十分亢奋，旁若无人滔滔不绝讲述了自己是如何与加百列相遇，再到相知，一起获得“我的独角仙最棒杯”冠军，最后一人一虫相依的故事。
他毫不避讳地点亮手机，自豪地向森川展示。名为“加百列”的独角仙静静地栖息在木头上，甲壳油润光滑，头部犄角孔武有力，赫赫生威，即便一窍不通也能感受到这只昆虫被主人精心爱护。
“加百列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是我的天使，也是家人!”
森川朝屏幕挥挥手，笑着说道：“你好，加百列。”
白石却突然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神情专注：“你听。”
森川葵也凑近屏幕，耳边极近处传来了低沉的声线，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好，可爱的森川葵小姐，很荣幸认识你！”
白石直起身子哈哈大笑，虽然平日完全是一幅大人模样，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孩子气。
能爱上抓住自己手指的独角仙并将其视作家人的人，本身就是一个浪漫的人吧。
森川并不抗拒白石的接近，也未必没有察觉白石的小伎俩，她选择了配合，消除自己的疑虑：“白石君，你有在勉强自己吗？工作那么辛苦，或许你们会更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休息。”
“你、们？”白石收住笑声挑起眉毛，左右环视。公园深处只有风过木林声，卷起几片落叶，摇动两人的衣摆。
“这里只有我一个。”
他不满森川总是下意识把他放进某一个群体中，在他看来是一种回避的方式。
“在你面前的只有我。而且，是你以为的‘大家喜欢的休息方式’，可没有问过我本人呀。”
“说、说的也是。”森川葵的眼神开始乱跑，“那你…白石君一般怎么休息？”
“打网球啊，健身啊，瑜伽啊。”
“这真的不会更累吗？”她要是这么做肯定会变成新鲜的尸体。
“做喜欢的事就是我休息的方式啊。网球很解压。酣畅淋漓地挥拍，调动全身的力量只是为了专注眼前的球路，每一次成功的回击都很有成就感。”
“最近我还增加了一项休闲方式。”白石微微俯下身，眼瞳在灯下闪闪发光，“和你一起。”
哦呼!
一瞬间，森川葵脑海中闪过《齐木x雄》中众人对女神照桥发出的惊呼。
“那我、我尽量让你感到休闲？”
“不用特别做什么。在我看来，像这样有你陪我，对我来说就是奖励啊。”
他真的只是散步吗？他今日一直在说些暧昧甚至称得上露骨的话。白石的进攻性，是不是拉满了？森川葵觉得自己也在失控，是时候该做点什么掌握一点主导权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煞风景…白石君可曾玩过什么galgame？”
其实森川想问他一顿吃几部恋爱游戏才会这么熟练。
“galgame？哦，你是说恋爱模拟游戏吗。我看友香里玩过。为什么这么问？”
“呃，就是感觉…太游刃有余了？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复。不瞒你说我是人机。”
森川葵绝望地发现自己对浪漫过敏。她明明是资深乙游玩家，网文爱好者，电视剧品鉴官，情感大师，但上述一切资料都无法变现成为她回应白石的工具。
白石后退了一些，刚才几乎是手臂擦着手臂的缝隙瞬间变回了安全的社交距离，只是他不曾把视线从森川脸上移开。他低声问：“…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
森川诚恳地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一但在意起来反倒不能像最初那样乱来，会想自己的行动会不会唐突，会想怎么样才算对等的回报，会想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做法。我想我或许今天应该和我的床如胶似漆。”
白石同样抱有这些疑问，只是和森川不同，他选择了在实践中寻找答案。
他也诚恳地回答：“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聊天了。”
没有联系的日子充满了期待，更多的还有落寞。
他的影子在灯下摇晃。
“在你面前，想要传达的心情，自然地，连自己都吃惊地溢出来。”
森川葵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然后转身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她急需一个实物依靠保持清醒。
白石紧随其后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分别投射，像两团漆黑的深渊。
事已至此，白石决定问出那个问题：“葵是怎么看待我的？”
森川葵大吃一惊，为什么突然跳跃到了这个阶段，她面色为难，问道：“呃，你想听真话吗？”
“不是真话就没有意义了喂!”
“那我说了哦？你千万别生气。”
白石心脏咯噔一声，一般给人提前打预防针的话都不是什么好话。
“其实我一开始觉得你是个有点奇怪的人。知道你就是幸村前辈说的那个绷带怪人之后我觉得你更奇怪了，而且毒手什么的，感觉很中二。”
“奇…怪？!”白石竭力克制嘴角抽搐，不让自己崩坏。他以为至少能收获中立评价，结果竟然是奇怪吗？
“好吧，我承认绷带和黄金这件事可能确实有点超越人类想象了，毒手的说法也是为了管教我们队里那个捣蛋鬼。但为什么最初也觉得我奇怪？”
“因为，谁会对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子说‘抱歉，我不习惯被人盯着’啊!”森川葵冷下脸，微微侧头抬起下巴，抱起双臂，眼中射出三分冷漠五分不屑。
“审判长明鉴，我没有摆出这种欠揍的表情说这话!”
“不!你绝对是这个表情!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以为我遇到超级无敌自恋狂了：快看!我很帅，我很有魅力!我只想说，大哥，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以为所有人都要喜欢你啊。”
“你说得对，我做了很多傻事。”白石欲哭无泪，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评价他为自恋狂，还是超级无敌自恋狂。
“而且、而且总是把嗯嗯ecstasy挂在嘴上，边喊边露出陶醉的表情，就像学校里刻意制造动静吸引别人目光的男生，走在路上一定会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空气投篮，总觉得又搞笑又意味不明。不过，白石君说的笑话倒是都不如ecstasy来得好笑。”
最后的这个补充对大阪人而言简直是致命暴击。她也觉得自己并不有趣吗？
“我要出局了吗？” 白石简直要晕倒了，他拿手捂住脸，也挡住了自己崩坏的面部表情，强忍住悲鸣的冲动。在这场针对他的吐槽大会中，大大的BE二字正在向他招手，耳边好像已经响起悲凉的BGM，这就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感情吗？
“嗯…但是！我觉得白石君属于正常人的奇怪。因为我有时候也会这样，比如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想象身边有看不见的伙伴陪伴我，或者兴致到了就怪叫一声，做出一些无厘头的举动。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想要抛弃躯体放飞自我的时候，也多多少少会有癖好，这种奇怪的地方就是把我们区别开来的关键，也是人的可爱之处吧。白石君，恭喜你，你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啊。”
森川葵感叹道，刚刚还苦恼于如何回应自己感情的人一脸清爽地说出了很奇怪的话。白石也不会想到有人能把“健康”和“正常人”组成偏正短语用来回答对自己的印象。
他将手缓缓下移，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
森川葵挺起胸膛，字字清晰：“白石君对我而言是一个，可爱的有点奇怪的，在这基础之上的正常的好人。”
白石彻底放下了手，毫无防备地把自己暴露在她面前。轮到他不知道如何回应了。他以为是自己在主动，事实上能否被接受的权利一直掌握在森川手中，他会因为森川不回复而寂寞，他会因为森川的回应而高兴。某种意义上，森川的坦率是剧毒，对于活在赞扬声里成长的完美圣经而言是巨大的认知冲击，但同时也可以是良药，他很高兴森川愿意诚恳地谈论自己的看法，很高兴森川记得这么多他的细节，也很高兴森川能够包容那些奇怪之处——就像他曾经包容四天宝寺的大家。
他忍不住呼唤她的名字，向她伸出手。森川葵似乎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啊！可爱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吧，我再想想……”眼看氛围似乎往更暧昧的方向发展，森川葵几乎是下意识地突然从长椅上弹起，试图用日乙经典语录把两人的氛围拉回原点。她又将双手合在胸前，似乎用笑声就能掩饰自己的心虚。
又要回避吗？明明已经有所察觉，试图回应，为什么有时又要退缩呢？明明说出了这样不得了的话，害得他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急剧变化，却还想着置身事外，回到一切的原点吗？到底该如何辨明这份悸动？
如果她害怕的是失去，那就说明她已经无法忽视自己的心意；如果她害怕的是接受，那就说明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靠近。
“对不起，我又在说奇怪的话。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森川捂住脑袋。
“…葵不喜欢自己这样吗？”
“那倒…也不是吧？”森川吞吞吐吐。
“我并不讨厌，不，最重要的是葵自己不讨厌这样的自己，这就足够了。而且我觉得这样聊天，就能更了解你一点。”
比她大得多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温柔地抬起她的头。捂住耳朵，森川葵可以无比明晰地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随着白石的话语加剧。
“所以，可以多和我聊聊天吗？就像今天这样，我们两个人一起。”
即便想要逃避，也无法否认的、最真实的心跳。
“…白石君，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哈哈，当然。如果你也对我感到好奇，我会很高兴的。”
“今晚……算什么呢？”
“诶？”
“今晚我们两个这样散步……”森川葵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这算约会吗？”
“啊——！你抢我的台词！galgame里不是这样演的!应该我来说才对吧！”白石花容失色。
“啊——！你果然玩过galgame！”森川葵捂住嘴惊恐地指着他。
“我这不是为了学习……不对！话题不对吧！”白石及时找回理智，“我们不是在说约会吗？”
“我不是在问是不是约会这个先决问题吗？”森川葵双手一摊摆出三个虚空问号，十分无辜，刚才的羞涩一扫而光，用中指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galgame里不是这样演的。我们应该多聊天了解彼此的人生爱好价值观然后在节日互送礼物接着在特殊地点约会提升好感度还要一起经历特殊事件加深羁绊最后告白打出HE。”
“噢，这么熟练，你一定想要这样的发展很久了。”白石用左拳敲击右手掌心，恍然大悟，“交给我吧。”
“为什么擅自决定交给你了……”
“我可不是抱着轻率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白石藏之介恢复了所有精神与自信，露出了清爽的笑容，不忘比一个耶。
“不管什么事都要完美地完成。约会自然也要忠于基本，经典永不出错！我会怀着这样完美的觉悟为你计划完美的约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