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0 章(下) 我们是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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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川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普通地度过难得的假期也不错，但总感觉不做点什么很浪费。意识到时这个念头便挥之不去，一定要行动起来才能安宁。
她的指尖依次落在桌面，然后“啪”地打出一个不熟练的响指:
“那个，要不我们也出去吧。”
剩下三个人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看向突兀的来源。
森川葵缓缓转过头，像是呼吸般理所当然地重复了一遍:“要出去吗?”
“现在?”白石确认自己没听错。
“也可以。”
“那，去哪儿想好了吗?”
“没有诶。”
森川坦然地承认，好像这是一件没有问题的事。
绝对有问题!这不是零计划的临时起意吗，有点太乱来了！习惯把一切事物规制得井井有条，掌控在自己手中的白石有些为难。
森川像鱼一样从桌子一头滑到若菜身边，蹲下身体。
许多视障人士会因不便而减少外出频率，甚至直接缩进蜗壳，隔绝世界。
森川葵觉得这是不好的，小孩子就是要趁年轻多出去!
她总是主观地解释世界，唐突的行为背后往往是自己的一套逻辑，衡量是否正确的唯一标准对她而言只有一个——自己的心。
但如何邀请抗拒出行的若菜呢?
森川葵又进一步贴近她，打出感情牌:“我飘零半生…”
“票令是什么?”
若菜听不懂森川的夸大用词。
好吧，森川决定诱之以利:“有很多外面才能吃到的美食。巧克力蛋挞，芋泥巴斯克，黑糖珍珠奶茶，香草冰淇淋，呃…巧克力蛋挞。”
若菜歪着脑袋越来越歪，试图理解这些词的含义。
到底去还是不去，森川葵快要想不出甜品名字了。
正当她绞尽脑汁之际，身边多出一道温度。
白石也蹲下身，把若菜垂下的发丝别至耳后，用稍微低沉但温柔的声音说道:“森川姐姐的意思是，想和若菜一起出去玩，一起分享好吃的东西。”
“外面…不知道…可怕。”若菜垂下了小脑袋。
森川抿了抿嘴，压下心中骤然翻涌而起的悲悯，轻轻握住她的手:“但若菜不是一个人呀。有哥哥，有我，还有——”
她的声音不自然的延宕，但这份犹豫再度被坚定承托:“我也去。”
改变刻板的生活方式就是现在，接受这份没有规划的邀约，共享未知的风险。
若菜紧紧抓着森川的手指，摸索着踏出了自己的世界。
但是——总觉得事情超出了白石藏之介的预料。
“哈哈!出发咯!让我带飞你!”忍足谦也让若菜骑在自己的肩膀上，向人群走去。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被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推搡，白石藏之介不由得扶额。
如果是他来策划约会，一定是做好调查和攻略，规规矩矩地去电影院、水族馆等经典场所，而不是混杂在嘈杂的人声中。
这一切要从一通电话说起。
在自家诊所当完免费苦力后，忍足谦也无聊得要发霉，说什么都要来凑热闹。
他一向亲近随和，是小朋友最喜欢的大朋友，而且人来疯，人越多他越活跃。见若菜行动不便，说什么也要让她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坐在自己的肩头。
“这太麻烦你了忍足先生!”森川葵跟在他们身后，像是阻止地说道。
本来就是为她的临时起意买单，怎么可以让大家做得更多。可她同时又自私地希望这样的氛围可以持续。
“什么麻烦不麻烦，别在意，对吧白石!”“谦也哥哥那边那边!”
稚嫩的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
被底下这位大阪孩子王彻底感染，若菜揪着谦也的几撮发丝，指挥他朝有声音和香气传来的深处走去。
谦也得到了指令，就像脱了绳的金毛犬一样冲了出去。
森川葵大吃一惊，想要追上去，又有一波人潮从后涌来，在推搡中她突然失去平衡，往前倒去。
她不想变成被压扁的老鼠人!
求生欲让她随机拉扯一位路人撞了上去。
“…唔!”
总之是撞到了人，但稳住了身形。她想捂住发疼的额头，却发现双臂都被人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我想已经没事了…”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对方却迟迟没有放开的意思。
白石环视周围，低声嘟囔:“人真多…”
他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腕，眼尾下垂，一副纯然无害的模样:“这样会安全一点吧?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森川葵闭了闭眼睛，她分辨不清自己的选择是出于监护人的职责还是…
还是自己的私心。
她只知道白石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有余裕，否则他也不会露出那样像是请求的表情，也不会让握着手腕的手细微颤动。
幸好是这样，幸亏是这样。
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被改变。
他们是共犯。
交叠在一起的快速跳动的脉搏也无法分清所属。
周遭的声音都太吵了，所有声音、气味混杂着包裹住她，让她分辨不出自己的心意。
这让她感到混乱和窒息。
她从未如此想要逃开。
但白石藏之介用着温柔的，合理的，不容拒绝的方式禁锢着她。
在这些如同万华镜旋转般迷幻的声色中，他的温度是唯一可以触及的真实。
尽管白石很想和森川两个人一起慢慢逛完这场庙会，但职责和私情该如何权衡，他们都很清楚。
忍足谦也那头发色实在突出，白石带着森川拨开人流，迅速追上了那个目标。
“泥焖赖啦。次嘛?”谦也含糊不清地招呼着，他和若菜的腮帮像仓鼠的颊囊一般鼓起。
白石的健康雷达又响了:“等等，不是才吃过饭吗？吃太多也不健康啊。”
“好啰嗦啊你，人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当然比你这个年近三十停止生长的老大叔能吃啦。”
“大叔?!我才不老!”27岁的白石拳头硬了。
谦也最爱互损，不依不饶地拉上森川评理:“你说说，这家伙总是把健康啊，浪费啊挂在嘴边，不知道的以为是在和老爷爷打交道。”
被香味勾引而忍不住偷吃的森川尴尬一笑，继续咀嚼。
“连森川也…那我也吃。”白石毫不客气地拿走了谦也手里最后一个丸子。
“啊!你怎么抢人吃的!”
“有什么关系，我和你谁和谁。”
两个年近三十的男人像小学生一样激烈地斗嘴。
“上一次多付了一毛钱的是谁啊?”
“还带翻旧账的，如果这么说，上上次…”
白石正在思考谦也白嫖了几次他的营养补剂，余光瞥到一旁憋笑的森川，止住了嘴。
自己在做什么蠢事，这样会让森川觉得他很抠门吧!
“没理由了吧？我赢了!”如果不是还带着小孩，谦也高低得表演旋转跳跃仰天大笑。
白石暗自握拳，这个亏他要在网球上讨回来。
吵吵闹闹地一路往前，忍足谦也实在是太会说话了，三句话里两句话里是梗，剩下一句淹没在自己的爆笑声里。白石也不甘落后，不想让森川的笑声被谦也独占，可惜他的搞笑依旧生硬，而且走的是超绝现实主义风格。
“这么说来我应该是work型人格。”
他托起下巴故作沉思。
何意味?
众人看向他，等着他的解读。
“Ward Overtime Without End”(病房加班永无止尽)
森川葵的发丝戏剧性地从耳边垂落，忍足谦也的脸扭曲了。
…
全然冷场了，冷得好彻底。
没有收获想象中的笑声，他确实不擅长搞笑，但不会轻易服输，还要挣扎一番:“work这个梗的双关之意在于…”
他解释完了。
他好像也完了。
白石藏之介手足无措:“拜托了，赶快谁来吐槽一下。”
不要保持安静啊！
…
“好吧，那我free了——Fails to Reach Entertainment Expectations”（未能达到娱乐预期）
白石选择自己补上了吐槽。
噗嗤。
谁笑了?
白石、忍足和森川齐刷刷盯着景光，眼里射出诡异的光。
景光后退一步。
“天啊，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森川大叫，“3秒内，我要那个人的全部信息!”
“没有笑!”
“诶，可你明明——”
“没有!”
“哇，还有经典的口嫌体正直!”
景光的眉毛抽搐了几下，破罐破摔:“比起笑话本身，白石努力搞笑的样子才更好笑吧!”
“好极了，竟然被你吐槽了!”白石完全不介意，反倒乐滋滋地认为这是一种认可。终于有人能懂他的幽默了!
这群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景光面红耳赤，却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他们的节奏。只是大声说出了事实而已，这就算吐槽了吗?白石为什么反而这么高兴?他完全不明白。
他不喜欢吵闹的环境。自有记忆起，家里就总是鸡飞狗跳，男人和女人或粗暴怒吼或尖利哭喊，酒瓶的碎裂，桌椅的颠倒…他学会了一次又一次堵住耳朵，学会了面无表情地对待一切。
可是他却难以对面前叽里呱啦的人说出讨厌。
忍足谦也的嗓门最大，语速也快得像流星。白石藏之介的声音像是绒面布料，不急不缓，总觉得安心。森川葵吐字清晰，听她说话让人想到透明的蓝天。
原来吵闹也可以不那么让人厌烦。
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命运把他和若菜一同扫除到尘埃中，就不要一次又一次动摇他的决心。
不要引诱他，再对人心产生期待。
“啊，有烟花!”
人群变得更加骚动。
“我们往前一点吧。”
谁招呼着。
森川葵不由分说地握住景光的手:“我们一起。”
一起。
我们一起。
若菜在新坐骑白石藏之介的肩头，离烟花更近。
今年的烟花异常绚丽，颜色极其饱和，将色彩撒向每一位在盂兰盆节祈愿美好的人们。
若菜仰起脸，嗅闻硫磺的气味。
烟花连续不断，光线亲吻着若菜的脸颊，她的世界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砰!”
她一手揽住白石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向天空伸出，追逐着声音的方向，想将它们握进掌心。
今年的烟花明亮异常，照亮了整个夜空。
有一种罕见的可能性，
如果角膜并非完全浑浊，
如果光线足够明亮——
若菜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有光线穿透那片浑浊的死寂，带来一大片，不规则的色块。
那是『烟花』的颜色。
那是『世界』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0 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