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危险的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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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据投票，就是景光优胜了。恭喜！”
“恭喜！实在是很棒的故事！”白石藏之介带头鼓掌。面对值得尊敬的事物他总是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在国三的全国大赛上，即便河村隆是必须击败的对手，白石藏之介也是第一个为他的不屈不挠而鼓掌的。
今日景光所发表的故事并没有经过森川的修改，而是原汁原味保留了他自己的风采，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成果，没有不公。
“那根据规则，许一个愿望吧。不好意思直说的话，写在纸上偷偷放我桌上也行。”森川总是提供额外的选择。
景光拿着双份的小零食，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红透的耳根却显示他并不平静，略显苍白的脸上也增添了几分光彩，他在祝贺声中回到了若菜身侧。
洋溢着自由与快活的故事会散场了，作为大人就必须要清理善后。
白石也想帮忙，却被森川葵拦住了。
他满不在乎，自顾自地卷起袖子:“不用客气，我不也算是志愿者吗？至少应该把搬桌子的重活交给男性来做吧。”
白石藏之介可没有给她争辩的机会，先行动起来。
森川葵配合着把椅子推回桌下，欲言又止，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道谢，接受白石的帮助。
搬桌子简直是小菜一碟。他走向下一张桌子，背对着她，露出的半截手臂肌肉线条十分分明，暗示着这是一具久经锻炼的身体。
将最后一张桌子放回原位，甚至细心地对齐，白石满意地叉腰，露出邀功似的笑容。
门外传来熟悉的，夸张而响亮无比的笑声。
“哎呀，小哥帮了大忙了。不然我们小葵又要忙活好一阵呢!”阿姨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最后停在了森川身上，“小葵今晚也别待在这里了，偶尔也出去逛一逛。听说附近开的新店特别受你们这种年轻人欢迎，可以去看看，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玩。”
像是害怕森川再找出什么理由似的，阿姨咋咋呼呼地把两个人送出了门口。
森川葵没那么迟钝，看得出来阿姨有些小心思，大概白石也是明白的。毕竟自己也不清楚在对方心里是什么地位，白石好像是说过几句引人遐想的话，待人接物也很体贴。自己还没缺爱到这般捕风捉影，她相信白石应该只是出于礼貌和安慰，理由都十分正当。而且他也说过不擅长应对异性，还是别添麻烦了。这个时候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走为上策。
森川葵倒走几步，悄悄拉开了距离。
白石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只是滑动着手机，并不急着阻止，而是缓慢地用他清朗的声音报出一串菜名。
“草莓可丽饼，焦糖布丁冰淇淋，抹茶芭菲，主食的话有蛋包饭，味增拉面，汤咖喱，嗯…看起来很好吃。”
森川竖起了耳朵。
“竟然还有双人优惠套餐!谦也最近忙着补材料完全没时间。怎么办呢…”他苦恼地摇了摇头，终于把视线慢慢转到了森川身上。
这里要用搞笑吸引她吗？白石盘算了一下成功率。以前听小春说女孩子们似乎很吃什么“反差感”，例如石田银外表粗犷却擅长缝纫这种细腻的活动。再例如他本人，看似是整个四天宝寺最接近“正常人”的，近看却是个在校门一跃而起拿脸撞门的搞笑男。
搞笑很重要，森川对“毒手”也接受良好，但果然，白石还是希望搞笑只是他标签的一小部分。要是森川葵真形成奇怪的印象就彻底完蛋了。
帅而自知的用处在此显现，白石藏之介是很懂怎么发挥自己的外貌优势的。
森川葵眼看着他靠近自己，填补了之前由自己拉开的距离。晚风拂开额前的碎发，他的眼中划过琥珀色的流光，晚霞为他镀上柔和的轮廓。他微微俯身，依旧保持着得当的距离，森川却闻到了不属于她的，来自对方的气息。
“一起吧。”
比平常低沉些许的嗓音，更像是某种不容反抗的引诱。
森川葵下意识把手合在胸前，不得不高度集中精神才不被这香气所迷惑。
她做了最后的挣扎:“真、真的很好吃吗?”
“我也很好奇。”
围绕着森川的气息也随着他的动作弥散，她拙于应对，动摇得厉害。
在紧绷到极点的那一刻，白石突然在这紧张感中露出了微笑。
他确信森川并非毫无感触。泛红的耳尖，逃避的视线，像是抵御似的，却只是微垂下头，惹人怜爱的姿态。
被毒草缠绕上，只要稍不谨慎露出一丝丝弱点，也会致命。
“我们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所有危险的氛围散去，一切都像是错觉，他的笑容依旧爽朗。
相比游刃有余的白石藏之介，森川葵有些蔫了。精神动摇，CPU过载，她感觉头脑混乱，跟着白石前往目的地。若是白石再释放这样暧昧的信号，真怕自己梦到哪句说哪句，然后彻底从他的世界社会性死亡。
幸运的是白石藏之介行止有度。
“原来如此，景光写的是伊普寓言那样的啊。”
“我感觉是伊索寓言吧?”森川下意识纠正。
白石哈哈大笑起来:“不对不对，这个时候应该顺势吐槽吧。看来你还不擅长应付我这边的装傻呢。”
森川葵摸了摸头发：“我不太分得清是丢包袱还是真的…呃。”还是真的傻。
“没关系，只要在大阪待久了就都会慢慢明白的。而且就算不明白也可以来找我。我来教你。毕竟我就读的国中可是以笑文化著称的四天宝寺!说起来，森川你的家乡在哪里。”
“茨城(ibaraki)”
“茨木(ibaraki)市吗？那我们还算广义上的同乡了。”
“是茨城县，茨城县筑波市。”
这么说来森川使用的是标准语，而非关西盛行的方言。
“你一个人从关东到关西吗？这么远的距离，很辛苦吧。”白石绅士地替她拉开玻璃门，侧身让她先进。
森川小小俯身，以示对他好意的感激。
“两位客人，这边请。”服务员热情地引导。
“辛苦…其实还好，比起上一份工作，我觉得现在在某种意义上是轻松的。”她放下背包。
对话暂时中断，两人低头查看菜单。森川葵有点选择困难，索性提议选定双人套餐，将范围进一步缩小，白石自然附议。
“上一份工作?是在关东吗?”他追问细节，以此谋求更多的了解。
“嗯，在东京的报社。虽然也有不错的前辈帮忙，但我还是受不了那种氛围。”
白石低眸，注视着玻璃餐桌上映出的吊顶灯光:“我先前也在东京的综合病院研修过，那里的人情和氛围，确实有些微妙。”
精致的饮品和甜点先被端上桌，装饰用的水果在灯光下格外鲜艳。
森川抿了一口气泡水，有些意外:“综合病院?我听说前期研修一般都在大学附属病院进行。”
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必须接受2年的研修。研修医多半加入本校附属医院，无论从人缘还是地缘上都有保证，忍足谦也在母校关西医科大学接受了研修，忍足侑士亦不例外，更有大学医生的父亲从旁引路。正当大家都以为白石藏之介会选择这条理所当然的标准路径，他却出人意料地作出完全相反的选择，放弃唾手可得的本校名额，报名了东京的综合病院。
白石藏之介并不觉得缺席阪大附属两年会失去什么，他认为自己学到的更多。跳出舒适圈，才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受限于体制，大学医院注定以疑难杂症为主，承担科研的任务，这对初出茅庐需要积累基础经验的菜鸟医师并不友好。综合医院确实比大学医院繁忙不少，但病例类型更加基础典型，覆盖范围更加广泛，有更多时间用于临床，实操机会更加丰富。苦学多年最后不都是为了应用于患者吗?经过两年艰苦磨砺，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总是待在同一个地方，思维就会变得固化。而与生命打交道的职业最忌僵化。病情不可能与教科书一模一样，我必须灵活运用所有知识来解除患者的痛苦。为此，我需要开拓眼界。而这一切，必须建立在扎实的基础之上。”
白石藏之介的目光越过森川葵，看向更遥远的未来:“如果有机会，我想在后期研修去更多连携病院，甚至是海外深造。”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期待。那遥远的，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光辉未来，他是如此热切，如此迷醉。
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狂热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掩饰内心的激情:“抱歉，不知不觉说了奇怪的话。”
“没有…”森川葵斟酌着语句，无意识地用勺子把蛋包饭切开。
“感觉，白石先生对自己的未来有很明确的规划，而且也努力地付诸实际，真的很让人佩服。”
而反观自己，依旧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面对白石藏之介这样目标坚定而清晰的努力家，她有些自惭形秽。
“你的患者一定会很放心吧。你这么可靠又负责的医生超级难得呀!”
“突然这么夸我，我也会害羞啊。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远远算不上独当一面。”
“所以说很可靠呀。”森川单纯地笑了，“有自觉的人才会不断地前进。白石先生一定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果然她的笑容最好看了，就像这夏日里的向日葵，天真而纯粹，鲜明地点亮人心。
他得到过不少祝福，但森川的祝福似乎格外特别，格外动听。
自己果然还是变得奇怪了吧。
他却有点贪恋这种未明的感受，任由危险的毒素将自己侵蚀。
“这次盂兰盆节，你打算回家吗?”
森川闻言移开吸管，面色变得惊恐:“我的票!”
在购票软件上一顿搜刮，白石也帮着搜索，但无论是什么平台都显示售罄。
没了，没了，全部没了!
直至走出餐厅，森川都有点魂不守舍。
“骗人，我们茨城旅游魅力度不是全国倒数第二吗，为什么票会售罄。”
“毕竟是难得的盂兰盆节，全民出动。一个人在外工作想念家乡也是理所当然。”
“啊啊，我想回家…”森川低着头，双手后撑，一格一格地踩行道路的砖，“我想我的床，我的洗手间，我的书房…”
想念的是这些吗，白石失笑。
“但要是真的回去了估计马上就想逃走吧。”森川葵话锋一转。
“诶，为什么?”白石不解。大抵是家庭氛围一直很融洽，他从未产生过逃跑的念头。
“就是那个啦，人到了这个年纪都会经历的催促。搞得像按他们说的就一定能幸福。幸不幸福难道不是我自己说了算吗?”森川忿忿不平。催婚催育催工作，动辄搬出“你成熟一点”“现实一点”，什么时候换点有新意的说辞。
“我明白了。就好像把人生分做很多固定节点，不在节点打卡就宣布游戏失败。但人生不是这样简单的非此即彼的东西。”白石放缓脚步配合她的步调，支起下巴思考道。
森川葵转过头，怔怔地盯着他。
白石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还带着茫然:“怎么了？”难道他说错话了。
他看到森川葵的眉心渐渐舒展，从惊讶到惊喜，流光溢彩:“没错!太对了!我喜欢你的比喻!好厉害，没错就是这样。人生才不是定固定的模板。”
又学到新的表达，下次就这么回怼。她乐滋滋地踢开路上的小石子，完全不在意身侧还有一个外人。
她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借由这个特性，她并不那么在意社会给予她的眼光，所以才能义无反顾说辞职就辞职，从一个全新的领域开始。
白石藏之介其实很难做到随心所欲。
预示着分别的车站就在前方。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说完告别之后，他又要以什么身份投入生活呢?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理由呢？
地铁口漏出陈旧的白光，隐隐传来车轮敲击轨道的声响，催促着行人的脚步。
“那，我就先走了，再见。”森川葵挥挥手，衣摆扬起小小的弧度。
不要。不想就这么终结。
“森川。”
快要走下第一级台阶的森川葵脚步一滞，转过身来，在他的目光中静静等待下文。
白石藏之介睫毛轻颤。
“还想和你再说一会啊…”
和你在一起聊天总觉得很舒服。
“但已经这么迟了。”
你不得不离开。
“我还能和你见面的吧。”
虽然是陈述句，却是疑问语气。虽然应该用疑问句式，却采用陈述格式。
他有些紧绷。
森川葵的身影微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她想后退，却被定在原地。
她下意识抚上心口，自己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给心脏，感受着真实。
一如既往的，得体的，礼貌的微笑。
她的回答为夜晚敲下最后一个温柔的音符。
“我很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