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Little Sunshine》故吾

18、weight 谦也势必要

　　她发誓绝对绝对不是故意不回复白石藏之介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白石！她对着手机双掌合十虚空道歉。
　　森川葵有时候也佩服自己随地大小睡的能力。
　　希望白石不要觉得她很莫名其妙。她原以为在庭审结束后两个人就会回归各自的生活，一个社工一个医生实在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交换了LINE也只是在列表里躺尸。这段关系的持续时间已经超越森川的预计。她倒不是讨厌白石，既然是可能长期联系的朋友，森川葵觉得更加有必要在意自己的口碑。
　　她预想白石的答复，包括但不限于“是吗”“这样啊”“原来如此”等经典套路。没事的，白石怎么回复她都能理解，一般人收到那样的消息也会觉得摸不着头脑。
　　【可我觉得这是很不错的工作。】
　　【要把这些事都坚持下来，你一定也是作出了相当程度的努力，我觉得这样的森川小姐很厉害!】
　　【而且听你一说，我也好奇起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再来看看他们吗？】
　　喔——森川葵又一把反扣手机。
　　她现在有一点情绪被他人捕捉的微妙感。这是被夸了?
　　森川葵又重新翻转手机，分了好几次才把短短几行字看完，脸慢慢红了起来，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白石敢夸她可不敢听。但她偏偏其实很受用。好吧，她敲敲自己的脑袋，其实她特别高兴有人能理解她的意思。她心情大好，迅速地打字回复。
　　白石昨夜病房当值，好在没有几个需要他仰卧起坐的紧急情况，和平度过一晚。太难得了，看懂的医生都哭了!
　　忍足谦也同样夜班，不过是在另一家市立医院夜间急诊兼职。
　　“早上好谦也。哇，你这是cosplay新鲜出土的僵尸吗？”白石藏之介端着餐盘坐在忍足谦也面前，一直低头干饭的谦也闻声抬头，有气无力地哦嘶一声。
　　“没什么精神啊。昨天急诊很辛苦吗?要不还是请个假去休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白石见他支撑着沉重的脑袋，往嘴里塞食物，一副化悲愤为食欲的模样，收敛了玩笑的心思，转而关心起对方的健康。
　　“唉。你还别说，我真觉得自己是散架的骷髅。一晚上把这辈子的管都插完了，后面还被拉去剖腹探查，根本不带停的!我说speed star不是这么用的!”谦也心直口快，朝好朋友大倒苦水。
　　昨晚似乎是哪里出了重大事故，重伤患者一个接一个被送来。急诊无论何时都是缺乏人手的，但缺人不等于医院要招人。
　　忍足谦也这种效率极高的医师很好的成为了压榨对象，只付一份工资，就能收获媲美多人的成果，何乐而不为。医院恨不得他是海拉细胞，既能无限增殖又能保持相当的高活力。清创，缝合，插管，穿刺…忍足谦也在一晚上就集齐了毕生所学，在踏出手术室的一刹那，紧绷的神经终于被解放。高强度的精神集中消耗了巨大的能量，他有些站不稳，趔趄了几下扶住了泛着银色光泽的墙壁，扯下手术帽狠狠甩了甩脑袋。
　　白石藏之介作为朋友，又同为医生，这下真是一体同心，感同身受。他拆开营养补剂，全部倒进杯子里递给谦也，想用这种方式稍微弥补谦也损失的健康。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这是院内人手一个的内线电话。忍足谦也接起后脸色更是灰了一个度，迅速收拾餐盘，将补剂咕咚咕咚饮尽。
　　“谢啦老白。教授查房，我先跑了!拜!”
　　谦也他没问题吗，黑眼圈比以前都要明显，白石藏之介真的有些担心。听说儿科的教授不好相处，谦也又一晚上高强度工作，状态或多或少会受影响，衷心希望查房时他不要被刁难。
　　手机振动，白石藏之介点开信息来源。
　　【orz】
　　【不是故意已读不回的，昨天太困没想到直接睡死了】
　　原来如此。白石看着用字母拼凑出的道歉小人，会心一笑。
　　【不用在意，平常也要注意规律作息呀。】虽然已经被辣评过好几次像男妈妈，他还是乐此不疲。
　　【我们一直很欢迎志愿者的加入，孩子们也很期待新朋友!】
　　原本就可以自然结束对话，但他似乎并不满意，比起公事公办的氛围，不知怎的，他突然更想知道她的个人想法。
　　【那你呢?】
　　反应过来时，已经将消息发送出去。“会不会太突兀呢?”他反思般低声自语，这应该只是顺其自然地延伸话题，然而嘴角却难抑笑意，“好了，你会怎么答呢？”
　　福利院恨不得敲锣打鼓夹道相迎每位志愿者，森川葵当然也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能再见面也不错。大家都会高兴的。”森川葵期待着孩子们的期待。
　　又不只是期待他人的期待。
　　或许自己也会很高兴。她喃喃自语。

　　忍足谦也一路狂奔，抄起剩下的文件夹，又一口气冲上楼梯。还好有着引以为傲的速度，打网球锻炼出来的体力也足够支撑他再续航一段时间。
　　整个病区陷入诡异的沉寂，消毒水味也凝固在空气中。忍足谦也极限赶上队伍，气喘吁吁，赶紧整理凌乱的衣领，和一众医局员挤在电梯前狭窄的过道处。
　　电梯门缓缓打开。所有医局成员在号令中，向象征绝对权威的大学教授温顺俯身。忍足谦也一样鞠躬，低垂的视野中那双锃亮的黑皮鞋调转方向，并未多作停留。教授早已习惯这般声势浩大的，如同帝王降临般的巡诊，从容不迫朝着病房走去。
　　“现在开始是教授巡诊！”
　　一群医师乌压压跟在教授身后，唯有脚步声格外清晰。忍足谦也不得已地配合教授的步调，放慢了速度。
　　为啥查个房要整成这样的阵仗?不知道的真以为是21世纪版《白色巨塔》。忍足谦也在队伍中浮想联翩。把身上的白大褂换成盔甲，就是大名出巡；如果换成华丽的和服，那就是大奥了。
　　教授停在病床前，主治医师立刻上前汇报，语速稍快，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而资历更浅的年轻医生只能恭敬地举着CT影像等报告做人形支架。忍足的眼神有些失焦，医生们一张一合的嘴、教授的点评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不甚真切。
　　教授将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地踱到另一个病床侧，却没有主治医即刻迎上前，拧起眉毛，终于舍得分给身后的医师一个不满的眼神。医局长尴尬地咳嗽一声，忍足打了个激灵，翻开资料汇报术后情况。
　　他感觉自己明显不在状态，肾上腺素带来的精神气正在消退，他靠着职业操守组织着语言，拼凑出完整的逻辑。
　　“停。”
　　忍足不解地抬头。
　　“为什么不用我交代的术式呢？我记得我和你强调过吧，忍足君。”
　　忍足听到同伴倒吸一口冷气。他不卑不亢地回答:“因为能更好地吻合，缩短手术时间，减少对患者的负担。”
　　教授只是沉默着。忍足想了想，又补充了其他更详尽的理论依据。
　　“够了。”教授打断了他，“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这些吗?”
　　忍足谦也感到同伴都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将他与教授留在一起。
　　他不明所以，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晕晕乎乎的，大熬夜的困意正在翻涌。
　　“呃，确实如果按教授的想法…”他言辞上退了一步。
　　教授得到了想要的虚荣，神色稍缓:“忍足君来儿科也有一段时日了吧？按照培养方案，马上就要去其他外科科室见习了?”
　　忍足谦也点点头，然而教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汗毛倒竖，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言外之意。
　　“后期研修不一定要局限在大学病院，我们系统里的连携病院，说不定有更多机会。”
　　连携病院?意味着离开作为学术前沿的大学，运气好一点能留在大阪，运气差一点就是被发配到乡下的医疗机构，永远回不到中心，彻底失去上升机会。
　　教授似乎很满意自己微言大义带来的震慑力，带着白色的巨流往前移动。忍足谦也被排斥在核心之外，教授风轻云淡地点评，和他方才喜怒无常的打压判若两人。不安、疑惑、羞耻一齐涌上心头，复杂的情绪使他无所适从。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权威面前似乎微若尘埃。
　　这条路，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不，这无需考虑。谦也想起了远在东京的堂哥忍足侑士。他一定要留在大学病院，势必要和侑士分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