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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二十五章 坦白 互诉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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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固安远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路狂奔,气喘吁吁也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望,只要稍微懈怠,身后那血海便会卷着无数恶毒的谩骂将他彻底吞没。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不远处一道彷徨的身影所吸引。
哪里来的小男孩?
尽管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身后那可怖的东西追上,他还是侧身将小男孩抱在怀里,继续狂奔。
身体更重了,需要的力气无疑也更多。
“好可怕...好害怕...”怀中的小孩似乎是同样感受到了那些谩骂,蜷缩成一团,不断哀嚎着。
按理说是要安抚这孩子的。
可沉固安远已经力气耗尽到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速度也不受控制地变慢,好几次,他明显感觉到已经踩到了什么粘稠的东西。
怀中的小孩,十分懂事道:“哥哥,我很重吧,请放我下来吧,我不能给您添麻烦。而且,您也没法一直帮我...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死的。”
这小孩嘴上虽然这么说,手却一直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呢。
“不会的。”安慰的话沉固安远可以随意出口,却无法改变他内心的确是如这孩童所说,“是因为这样你才一直在发抖吗?”
哪知这孩子突然探出头来,困惑的看着他。
“哥哥...是你在抖。”
沉固安远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不知为何,哪怕醒了也有种被鬼压床动弹不得的感觉,他咽了口唾沫,缓缓朝身上看去。
哦。
原来是段子殷的腿。
他不觉长舒了口气。
唯恐惊醒段子殷,轻轻侧身,脸与之相对。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段子殷在他身边衣不解带的照顾了许久,这才累到连他醒了都没法觉察。
睡着的段子殷,不同于清醒时的狂妄,困倦的脸,眼下淡淡的乌青,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文雅的味道。
像是为民忧心,伏案多日,最终坚持不住睡着的青天大老爷。
嗯,完全不像他呢。
不过,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话...?天不怕地不怕,巧舌如簧,为公冲锋陷阵,软硬不吃,应该也会很有意思吧。
沉固安远不觉扬起了嘴角。
看着看着,他的心头涌起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亲手触摸下眼前之人的肌肤。
是温暖的?冰凉的?柔软的?还是皮贴着骨肉,能清晰感受到到底下的骨头的痕迹?摸起来又会像什么呢?是天底下最昂贵的蚕丝被?还是...
他咽了口唾沫。
鬼使神差的,他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掏出自己的手。
“咯吱——”
沉固安远一个哆嗦。
差点没扇到段子殷的脸。
小心翼翼前来探视的二哥,见到醒来的沉固安远那叫一个喜从中来,张嘴就要高呼。
被沉固安远一个眼疾手快摁住了,眼神示意仍在“安睡”的段子殷,做着口型道“他还没醒。”
大哥随后也出现在门口,注视着沉固安远的举动,若有所思。
沉固安远打哑谜似的同二位哥哥说了几句,便借口自己还需要休息,将二人打发走了。
一出门,二哥便忍不住夸耀,“我们家安远,就是心眼好,明明自己才刚醒,还能照顾着朋友在睡觉呢。”
大哥沉恪突然定住,“你难道觉得,寻常好友之间,会到这个程度吗?”
沉固安远昏迷不醒,哪怕段子殷与他关系再好,退一万步,贴身照顾他这种事,都应该由沉家自己人来。
先前就不计较了,如今时移世易,明面上跟段子殷纠缠太多,可对沉固安远没有好处。
所以,拒绝段子殷来沉府照顾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然而,那日,沉恪在委婉将抱着昏迷沉固安远的段子殷拒之门外后,本以为一切都会按部就班的发展,却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还记得先前救过他的道士么?那人曾经说过,只有我在他身边,他才会安然无恙。”
“还是说,你想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弟弟去死呢?”
那一刻,沉恪才意识到,或许之前见到的段子殷,都是刻意收起了獠牙,展现出“友善”的一面,这人的本性,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
对于此事,二哥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那就是挚友嘛,我同我那些好弟兄们也这样。”
“朽木不可雕也。”
沉固安远前脚送别两位哥哥,后脚躺回床上,低声道:“你早就醒了对吧。”
段子殷没有睁开眼,而是挪动位置,环抱住沉固安远,像是小猫一样将头埋在他的颈窝,“看你大哥那个眼神,恨不得把我从床上拖下去呢。”
哼哼,即使这样,他不也还得眼巴巴看着沉固安远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维护自己么。
想到这点,段子殷心情变得十分痛快。
“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吧?”
段子殷猛地坐起身,气愤地将他在门口被拦住的事情十分生动的描述了遍。
当然,他同沉恪说的那话是骗人的。
喋喋不休的抱怨着,“亏我还想跟他好好相处的,是他先这样对我的,难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我那么担心你,他竟然不让我进门守着你,太过分了吧,他是什么画本子里面阻碍主角之间的反派吗?哪天是不是要给我一大笔银子让我离开你啊?”
“不过,他的钱哪有我家的钱多?哼,换成我拿银票,砸在他的脸上,让他为我们做牛做马才更合理。”
段子殷微微蹙起眉头,“慢着,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要责怪我斥责你大哥?我告诉你,我没让你和你大哥一起跪在地上给我道歉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一晃消失,转眼便出现在了段子殷的腰际。
“你爱我吗?”
沉固安远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腰,脸也抵在他的腰侧,“我说的是要相守一生,成婚的爱。”
“你爱我吗?”
某种程度上说,沉固安远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人的呼吸浅浅的交织着。
事到如今,沉固安远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段子殷会问出那句匪夷所思的话:“你要亲我吗?”
其实那句话的意思是:我想亲你。
好比现在。
沉固安远的意思是:我爱你。
人们害怕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所以总会把想说的话藏在试探中。
很快,沉固安远头顶传来轻哼,“什么嘛?你明明看出来了啊。”
“即使我是个胆小鬼?”抛去外表,沉固安远显然是个有些脆弱的人,最起码的一点,就是他无法直面他人的恶意。
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许多时候,他只是害怕被指责,才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比起段子殷这种刀枪不入、通脱不拘的人来说,简直是阴沟里的臭老鼠,见不得光。
“呀!”
随着段子殷厉呵。
“啊!”沉固安远脑门上瞬间被段子殷手指弹出了个大包,有些委屈的看向他。
“你在妄自菲薄胡说些什么?谁说你是胆小鬼了?金子太小就不算金子了吗?”
“是哪个家伙非得跟我去褐舍?非得来我家找我,还差点当着我娘的面亲我...唔!”
沉固安远眉头高高蹙起,眉尾几乎要垂到地上,挡在段子殷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上,以一种极其羞耻的眼神祈求地注视着他。
无疑在说:求求你,别说了。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段子殷怎么可能是会因为这些东西就抛下他的人呢?如果是,那必定会从一开始就跑得远远的。
人的性格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而是渗透在骨子里的。
他会这么问,只不过是想再从段子殷口中获得肯定。
如果哪一天,段子殷真的因此要将他舍弃,他也能借曾说过的话,厚颜无耻的重新找上门。
段子殷反手扣住沉固安远的手腕,冲着手指就咬了下去。
这样亲昵的举动,瞬间把沉固安远从头到脚点燃了。
段子殷眯起眼睛,贪婪的观察着沉固安远害羞的神色。
可爱的家伙。
忍不住上手捏住沉固安远的脸颊,来回揉搓,直到红得发烫也不肯停手。
这家伙根本不懂自己每次露出这种表情有多么可爱!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这么喜欢逗他玩。
“诶?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听到沉固安远这话,段子殷才发现,自己的牙已经轻轻抵在了沉固安远的脸颊上,轻轻一咬。
很奇妙的口感。
段子殷淡定的松开了嘴,“刚刚问我的那些话,你怎么早不问,晚不问,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说。”
沉固安远的手颤抖着附上刚刚被咬过的半边脸,磕磕巴巴,“因为...你对我太好了...如果你不是因为爱我的话,就意味着你会这种感情分给别人...我太...我太嫉妒了。”
“我希望...特殊的人,只有我一个...”
段子殷昂起下巴,“那你现在得偿所愿了。”
“嗯,我也有事情要问,我之前在你家庭院里丢了本春宫图册,你怎么命人把它烧了?”果然,段子殷还是很想知道原因。
沉固安远反应慢了一步,“啊?真的是你放的?我还以为是哪个色令智昏的下人。”
“你说我色令智昏?”
“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呢?原因是什么...”
“...”两人翻来覆去的对账,总算是把先前那些误会,彻底搞清楚了。
沉固安远坐在段子殷身边,偷偷握住他的手,“你知道吗?你今天真的很不像你。”
“为什么这么说?”
沉固安远指了指自己额头上还没消下去的包。
段子殷撇了撇嘴,“很疼?”
“不是,换作以前,你不会舍得打我。”
当然是因为段子殷很兴奋,兴奋到哪怕从云上一跃而下,也会高兴得张开怀抱大喊大叫,并且不会死的程度。
“所以呢,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我是觉得你对我下手很轻,很照顾我。”
“哼哼...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