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那年冬》南雁儿归

15、 春樱轻颤05 “相信你，

　　新的一周被晨雾裹着撞进校门时，姜星念的帆布鞋刚踩上教学楼前还未完全融化的积雪，闷响便跟着心跳一起乱了节奏。

　　今天是期中考试，红色的“考场分布”海报贴在公告栏前，姜星念被同样早到的学生围得半透不过气，她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找自己的名字，指尖划过“高一（9）班姜星念第7考场”时，目光下意识飘向隔壁列——“高一（4）班许淮冬第4考场”。

　　两个考场正好隔着一条走廊，门对门。

　　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紧了紧，帆布包上挂着的小猫挂件随着阳光晃了晃，姜星念低头看了眼挂件，又抬头望向第4考场的方向，靠近考场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学生，她扫了一圈没看见许淮冬的身影，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这些天反复背诵的知识点默默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考试前翻涌的焦虑，却在抬眼的瞬间，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许淮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第4考场的门口，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内搭，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语文课本，却没在看，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像清晨穿过薄雾的阳光，不刺眼，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察觉到她望过来，他眼底漾起一点浅笑，嘴角弯成温和的弧度，甚至还抬起手，对着她轻轻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姜星念的脸颊倏地升温，像是被太阳晒透了，刚才还乱作一团的心跳突然慢了下来。她慌忙点了点头，然后飞速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里的文具，耳尖却红得发烫，连带着挂在上面的小猫挂件都像是在发烫。

　　监考老师的呼唤声响起，她跟着人流检查基本用具走进第7考场，按座位号坐下时，甚至还能透过窗户看到许淮冬走进隔壁考场的背影。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白杨树一样，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语文试卷发下来时，油墨的清香混着窗外的微小的雪花飘进来。姜星念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先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刚开始基础知识部分还算顺利，直到写到作文题——“那一刻，＿＿＿＿”，她的笔尖顿了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许淮冬的眼神。

　　语文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姜星念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走出考场时，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她下意识地往第4考场的方向看，许淮冬正好也走了出来，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但是这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朝着她的方向跑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她听清：“作文写得怎么样？”

　　“还好……”姜星念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下意识地攥紧了笔袋，“你呢？”

　　“还挺顺利的。”许淮冬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补充道，“数学不用紧张，小题用我教你的技巧，大题要考虑多种情况。”

　　他总能精准地猜到她担心什么。

　　姜星念点点头，想说谢谢，却被他身边同学的讨论声打断。许淮冬也没再多说，只是对着她挥了挥手，便被同学拉着转身走向楼梯口。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姜星念心里的焦虑居然又少了几分，甚至开始期待下午的考试。

　　姜星念在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偷偷从教室溜出来，到操场找了个空地复习，刚拿出数学错题本就听到旁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许淮冬站在树影交错处，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轻轻晃了晃。

　　“介意我一起坐一会儿吗？”他问。

　　姜星念连忙点头，看着他慢慢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把其中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补充点水分，数学需要清醒的头脑。”

　　“谢谢。”她拿起矿泉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稍微缓解了脸颊的热度。

　　许淮冬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声音下意识放轻了些。
　　“现在是冬天，也别喝太多。”

　　姜星念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操场很安静，只有两人翻书的声音。

　　姜星念偶尔会偷偷抬头看许淮冬，他正专注地看着错题集，眉头微蹙，神情认真。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最近数学学的不错，不用紧张，注意思路打开，多画两条辅助线。”许淮冬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姜星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提醒她，连忙点头：“我知道，你上次帮我整理的答题思路，我都背下来了。”

　　“那就好。”许淮冬抬眼看着她，眼底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其实你的数学思维还是挺好的，就是容易紧张。”

　　突然被他说中了心事，姜星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好像每科考试都这样。”

　　“不要想太多。”许淮冬的声音很温和，“你就把它当成普通的一次数学小测，正常发挥就好。"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可以的。”

　　“我相信你。”

　　简单的两个短句，却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毫无偏差地落在姜星念的心上。

　　她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躲闪，而是鼓起勇气对他笑了笑：“嗯，我会的。你也要加油。”

　　考试结束的哨声响起，姜星念走出考场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冬天的夜晚总是暗得很快，校园里的路灯已然为学生们亮起，影影绰绰地填满整个校园。

　　“考得怎么样？”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星念回头，撞进许淮冬含笑的眼眸里，眉眼弯成了月牙儿。许淮冬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还挺……顺利的～”她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书包，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语气里藏不住雀跃：“最后一道大题，我照着你教的那套解题思路写出来了，步骤应该没出错。”

　　“我就说你可以的。”许淮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姜星念微微一怔，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许淮冬，你怎么这么相信我？”她歪了歪脑袋，毛绒绒的帽子蹭过耳尖，露出一点泛红的皮肤。

　　许淮冬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愣了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她鼻尖沾着的细碎雪粒上，声音放得很轻：“相信你，需要什么理由？”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暖意漫过喧嚣的人潮。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脚，随着攒动的人流往楼下走，鞋底踩过台阶上薄薄的冰碴，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走廊里的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姜星念缩了缩脖子，声音轻得像羽毛，混在嘈杂的脚步声里，几乎要被吞没。

　　“明天的考试，也要加油哦。”

　　许淮冬却听见了。

　　他一路跟着她走到停车棚，看着她停在那辆自行车旁，他才故意放慢脚步，弯下腰，与她平视。

　　少年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微微的的凉意，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裹着几分刻意的慵懒。

　　“刚刚，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次，行不行？”

　　姜星念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路灯的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抿了抿唇，踮了踮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重复：“我说，明天的考试，你也要加油哦。”

　　“好，我会的。”许淮冬弯了弯嘴角，笑意漫进眼底，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你也是，夏同学。”

　　话音刚落，林文嘉和靳司翎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从树影里窜出来。

　　“你也考试加油哦～～～～”

　　林文嘉和靳司翎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腔调拖得老长，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氛围。

　　姜星念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眼神乱飘，手指下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

　　倒是许淮冬镇定得很，只是抽了抽嘴角，抬眼扫向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语气凉凉的：“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

　　“这话说的！”林文嘉一脸嫌弃，“我们两个大活人在这等了你们半天，你们俩愣是把我们当成空气，好不好？？”

　　靳司翎在旁边疯狂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附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许淮冬一把揪住了后领。

　　“？”靳司翎一脸茫然，整个人被拎着往后踉跄了两步。

　　林文嘉也懵了，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变故。

　　“不是说等我半天？”许淮冬挑眉，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那你就跟我走，她们俩自己回去。”

　　“我靠，哥们！我我我我我……”靳司翎被拽得脚不沾地，嘴里的话都磕巴了，挣扎着想要挣脱。

　　“我什么我，闭嘴。”许淮冬懒得跟他废话，拖着人就往十字路口走。

　　靳司翎欲哭无泪地朝林文嘉摆了摆手，扯着嗓子喊：“林文嘉！明天！明天我一定陪你回家！”

　　喊声被北风卷着，飘了很远。

　　姜星念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笑出了声，揶揄地撞了撞身旁林文嘉的肩膀，“嚯哟，林大小姐，这可不像是没情况的样子啊。”

　　“有个屁的情况！”林文嘉脸一红，嘴硬地别过脸，抬脚踢了踢脚边的雪团，语气里带着点恼羞成怒，“他有本事就继续说话不算话，哼，明天我绝对不会等他！”

　　姜星念无奈地摇了摇头，“林大小姐，口是心非地耍性子很容易产生误会的哦～”

　　“我管他呢！”林文嘉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连忙转身抱住她推车的手臂，晃了晃，八卦的小火苗瞬间燃了起来，“不提那个不靠谱的了，你快跟我坦白，你们俩刚才在这儿磨磨蹭蹭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真没什么……”姜星念被她晃得无奈，推着自行车往另一个十字路口走，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谁信啊……除非你说说今天都……”

　　“复习啊……”

　　“就这……就没有其他啦……”

　　“没啦……”

　　两人的声音被肆虐的北风裹着，一点点没入沉沉的夜色里，路灯昏黄的光晕洒下来，把两个小姑娘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