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扬起一川晴》山川2000

43、环绕的臂膀 只有我能靠

　　“陆扬！”

　　陆扬正用镊子夹起消毒纱布，听见喊声时纱布差点掉在受伤工友腿上。

　　“晴晴？” 他转身时白大褂皱起，上面还沾着些许血渍。

　　温晴晴声音在门外远远地响起：

　　“陆医生，能占用你十分钟吗？想做个采访。”

　　“当然可以，稍等，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陆扬从手术室出来，摘下橡胶手套，指尖还残留着双氧水的凉意。

　　“晴晴，你随便问。”

　　温晴晴清了清嗓子，先抬眼看向摄像机镜头，确保画面能清晰捕捉到自己，随即目光转向身侧的陆扬，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

　　“陆医生你好，请问作为维和医疗队的队员，您在叙利亚战场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陆扬的视线始终落在镜头上，刻意避开与她对视：

　　“最大的感受是生命的脆弱和坚强。前几天在阿勒颇，有个抱着玩具的小男孩，胳膊被炸断了，却还对着我笑……”

　　温晴晴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片刻后重新抬眼看向摄像机：

　　“在这么危险的环境工作，有没有害怕过？是什么支撑您一直坚持下去的？

　　她问话时，陆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了过来，像被磁石吸住般落在她脸上。

　　温晴晴刚把目光转向陆扬时，他又猛地别过头，眼神慌乱地闪躲着，最终还是落回镜头：

　　“说不害怕是假的。” 风吹过他汗湿的额发，

　　“第一次处理断肢的时候，场面对我的冲击很大。但每次看到伤员眼里求生的欲望，就觉得必须撑下去 —— 医生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

　　他的视线在镜头与温晴晴之间徘徊了两秒，终究还是忍不住转过去看她。

　　话音落下后，两人的目光恰好撞在一起。

　　温晴晴嘴角带着笑意，眼神中充满鼓励地问：

　　“您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陆扬的心猛地一跳，被这阵对视撞乱了节拍。

　　他忽然脑子一片空白，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只说出模糊的两个字：

　　“愿望……”

　　后面的话像被风卷走了，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

　　他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她望着他微怔的表情，夕阳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视线里，漾开一层暖融融的意味，连风都放慢了脚步。

　　过了几秒，温晴晴先红了脸，用微笑掩饰着羞涩，她飞快地转开视线看向镜头，手指把话筒又往前送了送：

　　“陆医生？请问你的愿望是？”

　　她再次发问时，陆扬才缓缓回过神。

　　他望着她微侧的脸颊，嘴角悄悄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时荡开的微小涟漪。

　　他想说 “想看你永远这样笑着”；

　　想说 “在宁静的傍晚和你散步”；

　　他甚至想把那句在穿越火线时就反复咀嚼的话脱口而出 ——“我想在你身边永远守护你”。

　　但这些话都卡在喉咙里，化作嘴角越来越深的笑意。

　　“希望战争早点结束，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家。”

　　温晴晴抬眼望他，两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谁都没躲开，却都没再说话。

　　她轻轻伸手朝不远处的方宇示意暂停录制，方宇放下摄像机时，恰好看见温晴晴低下头，露出一抹浅笑。

　　深夜的厂房里只剩下温晴晴的工作台亮着，键盘敲击声在空荡的临时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突然，屏幕上的新闻稿卡住了，光标在段落末尾疯狂闪烁，像只濒死的飞蛾。

　　温晴晴皱着眉反复按动保存键，文档顶部的进度条却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宇！方宇！” 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撞出回音。

　　随后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鞋底碾过地面的响动由远及近。

　　温晴晴盯着屏幕上“系统错误”的弹窗，手指还在徒劳地戳着键盘：

　　“你可算来了，快帮我看看电脑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话音未落，一只手突然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桌面，一个阴影笼罩下来，将她瞬间包围。

　　“方宇，你靠这么近干嘛？” 温晴晴摆摆手，“往边上站站！”

　　她抬头的瞬间撞进一片阴影，应急灯下，那人俯身凑近的侧脸划出锋利的线条，让她瞬间晃神到都柏林的雨夜。

　　“陆扬？”

　　她下意识往椅子侧面挪动，椅背上的那只手却忽然收紧，又将她往回带了带。

　　陆扬没直起身子，将下巴悬在她发顶上方：

　　“这么急着找小搭档啊？他在信号塔打电话呢。”

　　温晴晴瞪圆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

　　“不巧，来的是我，不欢迎？” 陆扬嘴角挑起一抹笑，故意凑近，一字一顿地说，

　　“怎么，我也需要往边上站站？保——持——距——离——吗？”

　　她强装镇定,小声说：“不用，这样就行。”

　　陆扬的手从她肩侧伸过去拿鼠标，“别急，我看看电脑什么问题。”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击，修长的手臂环过她身后的椅背，将她整个人圈住，

　　“先后台刷新再重启。”

　　他的胳膊跨过键盘左右打字时，偶尔碰到她的手臂，带来一阵发麻的痒意。

　　“后台程序冲突了。”

　　陆扬的声音低低的，落在她头顶，“文件刚才保存了？”

　　“存了…… 但不知道成功没有。” 温晴晴的声音有点发飘。

　　“我试试进安全模式。”

　　他俯身操作时，白大褂领口微微敞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温晴晴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去，又慌忙转开，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发呆。

　　她内心不禁觉得奇怪，平时有异性在半米之内，她都会惶恐不安，而此刻为何并不排斥他的靠近？

　　被他圈在怀里，反而觉得安心，像漂泊许久的船终于挂上锚靠岸。

　　“进安全模式了。”

　　两人一起凑上前盯着电脑屏幕，头靠得极近。

　　电脑终于再次启动，陆扬的声音带着笑意，“看，文档还在。”

　　温晴晴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我要赶紧把稿子写完。”

　　“太晚了，身体要紧，明天再写。”

　　“我没事，这篇报道明天必须发出去。”

　　陆扬没说话，只是抽走她面前的咖啡杯，换了杯温水：

　　“多喝点水，我帮你把文件备份到移动硬盘里，这样就丢不了了。”

　　“谢谢你，陆扬…… 你又帮了我一次。”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晴晴，和我不要见外。”

　　电脑风扇的嗡鸣中，他的声音很轻。

　　陆扬拔掉U盘，顺势塞在她手里：“写完早点睡。”

　　她点点头，目光落回屏幕。

　　等她转头时，陆扬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口，她忍不住轻嗅空气中他留下的那股鼠尾草香。

　　温晴晴盯着屏幕上的文档，却分了神，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刚才被他环住的氛围。

　　过了一会儿，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使劲晃了晃脑袋：

　　“温晴晴，乱想什么，赶紧工作。”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键盘上投下斑驳的影，她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第一次在战火中感到如此安稳，仿佛只要那股熟悉的气息在，便无惧周遭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