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扬起一川晴》山川2000

30、断不了的弦 默默思念的

　　一年前，远在都柏林的陆扬也合上了最后一版博士毕业论文。

　　大学公派项目前往爱尔兰深造，几年光阴倏忽而逝。

　　如今他带着研究成果，踏上了归乡的航班。

　　海城第二人民医院正全力筹备新开的运动医学科，科室不仅引进了国际领先的医疗设备，更亟需专业人才。

　　陆扬的研究方向与科室规划高度契合，在收到橄榄枝后，他决定加入。

　　这天，陆扬刚完成一台半月板修复手术，身体的疲惫还未完全消散。

　　他回到运动医学科门诊，开始逐一整理这台手术患者的病历。

　　突然，诊室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陆大主治！你小子躲这儿享清闲呢！”

　　陆扬抬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来人斜倚在门框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随即揉了揉眉心，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怎么跟阵风似的，突然就冒出来了？”

　　嘉乐大步跨进来，一屁股坐在患者问诊椅上，弹簧被压得 “吱呀” 惨叫：

　　“要不是碰巧在门诊大屏看到你名字，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怎么回海城也不招呼兄弟一声？”

　　“回来没多久，工作刚起步。想着稳定些再联系你。”

　　“一晃眼你都博士毕业了，时间真快！”

　　陆扬把病历本归置到文件夹里，笑着问：“你来医院干什么？身体不舒服？”

　　嘉乐随手拿起桌上的科室宣传册翻了翻，挑眉道：

　　“公司在这医院有合作，老爷子派我来谈项目。对了，阿姨在部队医院，你怎么不去端八一医院的‘铁饭碗’，来二院打算从零开始？”

　　陆扬合上文件夹：“我就不能靠自己吗？”

　　“军医多吃香啊！” 嘉乐将宣传册甩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资源、平台都是顶级的。你专业对口，又有人脉，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普通医院的病例类型更丰富。” 陆扬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二院能接触到各式各样的患者。我想把在国外学到的新技术落地，帮助更多人恢复健康，这是我学医的初心。”

　　嘉乐闻言动作一顿，随即靠向椅背，发出低沉的笑声：

　　“说真的，你爸妈怎么同意的？看看我爸，一毕业就把我拴在公司接班了，一点自由都没有。”

　　“他们比我想象中开明。” 陆扬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在哪儿工作不重要，关键是能把本事用在刀刃上，对得起这身白大褂。”

　　嘉乐抓起桌上的钢笔转着圈，“嗨，别提工作了。说起来，你回国后和以前的同学联系过吗？”

　　“你我都没找，别人更没联系了。”

　　嘉乐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哎，我可听说你那初恋，也在海城？”

　　钢笔尖在陆扬掌心硌出个红印，他垂眸整理着 CT 片，语气强装平淡：

　　“嗯，知道。”

　　“啧啧，说说，你俩什么情况？”

　　嘉乐从椅子上蹦起来，

　　“之前你俩在都柏林干嘛了？我当时问你还支支吾吾的。”

　　陆扬转身佯装翻找资料：“没什么，就是碰巧遇上。”

　　“鬼才信！”

　　嘉乐绕到他面前，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这些年你也没再谈恋爱，心里头是不是还装着温晴晴？”

　　“别胡说。” 陆扬耳尖泛红，却不敢直视好友探究的目光。

　　“还不承认！” 嘉乐伸手勾住他肩膀，

　　“我就不明白了，她到底哪儿好？让我们陆大帅哥惦记这么多年。论长相，她勉强也就算个替补班花......”

　　“闭嘴，我觉得她很好！” 陆扬突然转身，目光带着少见的锐利。

　　见嘉乐愣住，他又别过头，声音低下去，

　　“你不懂。”

　　“行，行，就算她长得漂亮。”嘉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总不能因为长相，你就喜欢她这么多年吧？漂亮女孩儿多的是。”

　　陆扬的手指顿在桌角一沓报纸边缘，嗫嚅着：

　　“漂亮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嗯，情圣你继续说，她还有哪里好？”

　　陆扬摩挲着报纸褶皱，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坚强又脆弱，独立又胆小，她......果断，又心软。她可恶，有时候坏的要死，但是也可爱善良、机灵有趣。”

　　“你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她精神分裂啊？说这么玄乎 ——”

　　嘉乐一把抢过报纸，哗啦一抖，几张报纸 “啪嗒” 掉在地上。

　　只见每一份报纸都被刻意折叠过，露出内页中报道。

　　即便不在头版，陆扬也将它们翻至最显眼处。

　　久而久之，这摞报纸形成了奇妙的 “规律”——

　　最上方永远是印着署名“温晴晴”的铅字。

　　“这些都是她写的？”

　　嘉乐举着报纸，目光在标题与陆扬紧绷的侧脸间来回打转。

　　陆扬别过脸去整理文件柜：

　　“当然，文笔很好吧？”

　　嘉乐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肩膀，“她甩过你一次，你还不死心？”

　　“她离开的时候，像是把我的心剜出来踩在泥里,可......”

　　陆扬望着窗外将暗未暗的天色，夕阳把玻璃染成炽热的橘色：

　　“她像团火，靠近了烫人，离远了…… 又忍不住想追。”

　　“我懂了，你就是个受虐狂！”嘉乐笑骂道，

　　“现在你们都在海城......怎么不联系？说不定 ——”

　　陆扬指了指那些报纸：“她现在有自己的事业，工作很忙的。”

　　“你啊，就是个胆小鬼！”嘉乐打趣他。

　　“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我远远看着她，过得幸福就好。”陆扬小声嘟囔着。

　　嘉乐夸张地捂住胸口，“走走走，喝酒去！再听你这酸话，我晚饭都吃不下！”

　　陆扬把报纸小心叠好塞进抽屉，锁扣 “咔嗒” 轻响，仿佛锁住了某个柔软的秘密：

　　“走，下班了。请你吃饭。不过你 ——”

　　他转头看向嘉乐，目光郑重，“以后不许说她坏话。”

　　“是是是，温晴晴天下第一好！”

　　嘉乐勾住他脖子往外拽，“但你这单恋，总得有个结果吧？”

　　走廊的白炽灯忽明忽暗，陆扬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