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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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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喻之一条一条数着,面前的季时又停下脚。
“祖宗,你又有什么事?”
“你不觉得,她很适合呆在军营吗?”季时拍拍他肩,“我要回王府,和你不顺路,只能辛苦你走回去喽。”
他冲白喻之弯唇一笑,垂首钻进马车。
还没等白喻之抬脚跟上,车轮转动,马车走了。
“笑笑笑,你爹给你选妃你在这选小兵呢。”
白喻之冲驶远的马车挥舞着拳头,不懂又是哪里惹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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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场宴席是压抑的,或许是因为陈飞缨,或许是因为承景帝右手的那个空位。
总之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人敢再主动挑话题,给景王选妃的事不了了之。
余何欢走在出宫的小路上,凑在元仪耳边小声嘀咕:“那个空位是我五表哥的,每次宫宴,舅舅都要给他留个位置,可他从没来过。”
承景帝共有七个儿子,季时行五,这种安排,实在算不上合理。
“那千瓣连翘,还给他吗?”
元仪才不关心季时来不来,她只关心既然季时没来,是不是赏赐就不作数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可得好好研究研究那连翘,她爹精心养了数年才开花,千年难遇的嘞。
余何欢不满地停住脚:“你怎么满脑子花花花,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啊。”元仪注意到余何欢的小脾气,话音一转,故作吃惊,“什么?景王和圣上不欢而散了?”
虽然夸张,但余何欢见话题终于回到这件事上,原先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说是因为选妃一事,舅舅最喜欢给人赐婚了,也不知道五表哥能撑到什么时候。”
元仪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对对,那为何其他王爷还没娶妻?”
“没娶妻但他们有侍妾啊。”余何欢压低声音,“这你就不懂了,舅舅想把皇位传给五表哥,对其他人一向都不怎么关心。”
这就更奇了,元仪掩唇笑着问:“你说圣上喜欢给人赐婚,他给谁赐了?”
余何欢伸手指向自己,生无可恋:“给我赐了。”
难得见她这副模样,元仪不由笑得更欢了,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余何欢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后天,阿娘和舅舅都不肯告诉我这人是谁,所以我只能等后天接旨,然后…”
余何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头一歪眼一闭。
装死。
“何欢,该走了。”
长公主的呼喊声传来,余何欢应了一声,转身叮嘱元仪:“明天早点起,含春楼的说书人又编新故事了,咱们一起去听。”
听元仪应下,余何欢才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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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元仪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披上外衣走到院子中。
月色笼着她,为她镀上一层柔光。
元竹院里的灯还没有熄,远远看去,正屋纸糊的窗上映着昏黄的烛光,人影绰绰。
元家糊窗的纸还是九年前的,一个人总会现出多个影,光从外面看根本分不清里面到底是有几个人。
元仪眼珠子一转,蹑手蹑脚地溜过去。
听墙根这种事,她最喜欢了。
里面的人不是大哥,元竹的声音传来,话语中夹杂着的称呼,让元仪辨不出此人的身份。
元竹喊他“殿下”。
整个大昌能被称为殿下的只有三个人。
大皇子、二皇子,还有一个就是五皇子季时。
除去早逝的四皇子,其余三位都是未满二十,还未从宫中分出来封爵。
只有季时是个特例,他刚出生就得了封地、封号,成了人人口中尊敬的景王。
或许是因为天星司预言他活不过二十吧。
元仪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羡慕他,还是可怜他。
思绪回笼,她一拍脑门,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会是他,阿爹除了养花什么也不会,他一个武将,怎会喜欢花?”
元仪晃了晃脑袋,小幅度地挪动着凑近,想要听到更多。
交谈声戛然而止,“嘎吱”一声,门被从内而外打开,元仪的身子僵住了。
尽管背对着门,她还是感受到了元竹探究的目光。
“对不起啊阿爹,我又梦游了,什么也没听见。”
还没等元竹开口,她一溜烟跑回了房,以至于连身后人的脸都没有看清。
“这孩子。”元竹扶额,无奈地笑了,“让殿下见笑了。”
元仪的身影没入黑夜,季时收回目光,随他淡淡一笑:“无妨,那株月季就拜托元伯了。”
一声“元伯”将元竹哄得心花怒放,他拍拍胸脯:“你放心,这世上就没有我救不活的花。”
一直将季时送上马车,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花都死十二年了,神仙也救不活啊,只能给他换盆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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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元仪是被余何欢给吓醒的。
她睡眠不好,难得进了梦乡,却被压得喘不过气。一睁眼,余何欢的脸占据了她整个视野。
“啊!你干嘛!”
元仪从床上弹起,不偏不倚地撞上余何欢的下巴。
余何欢吃痛地捂住被撞击的下巴,眼角溢出生理性泪花:“昨天不是让你早点起,你铁头啊,疼死我了。”
元仪打了个哈欠,掩盖住心虚:“昨晚没睡好。”
余何欢从床上爬下,幽怨地睨了她一眼:“少解释那么多,快点起来,我在外面等你。”
初春的风和暖,元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裙,发髻上仅插了几只素簪,跟着余何欢火急火燎地出门了。
衔枝的燕在空中打了个旋,在檐下筑起了巢,落下的碎泥打在廊下那株死了许久的月季上。
含春楼已经挤满了人,无论楼上楼下。
余何欢是这里的贵客,留间房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是今天,她选择挤进人堆,往一层的台前去。
“小郡主。”最前方的伙计挥着手,“这里这里。”
余何欢拉着元仪往前,一直来到第一排正中才停脚。
含春楼的说书先生隔一两个月就会编出一个新故事,从不重样。
而每个故事的初讲,必会像现在这样,挤得人满为患。
三皇子站在二楼拐角处,身边的下属将他与周围的看客隔开。
脚步声传来,他回头,是季时。
“五弟怎么才来,叫我好等。”
他笑,手中的折扇猛地合上。
“我不爱听这些东西。”
季时的目光扫过楼下最前排的两人,仅一息便收回视线,面色如常。
他的反应被三皇子尽收眼底,三皇子翻腕,手中的扇子往那地方一指:“你方才往元家姑娘那看了三秒。”
“你看错了,我在看余何欢。”
季时不明白三皇子叫他到底是来做什么。
他们其实不熟。
“你知道的,父皇要为你选妃。”
三皇子将手里的折扇一寸寸展开,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留下狐狸一样充满算计的眼睛。
“你心里属意谁?”
季时睨他,冷冷开口:“他给我指婚,我就要娶吗?”
三皇子看起来心情很好,对他的态度并不恼。
“如果是元家姑娘呢?”
他的话音在嘈杂的欢呼声中尤为突兀。
季时顿了一下,继而答道:“三哥若是喜欢,自己争取便是,恕不奉陪。”
他算是弄清了三皇子叫他来的真正目的。
试探,他最讨厌。
王府的马车还候在含春楼外,季时本就没打算多留,和宫里的人,他没什么好说的。
“去元府。”
他要看看那盆月季被元竹照顾的怎么样了,至于元仪,如果不是昨夜宫宴上,她穿着和他母妃临终前一样的布料,他才不会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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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的故事才刚开始。
元仪往嘴里塞着茶点,半点目光都没分给台上。
余何欢打掉她手上的东西:“专心听,否则不给你吃了。”
元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趁她不备,又往口中塞了两块。
天杀的,为了陪余何欢出来听书,她连一碗早茶都没喝,匆匆地就往这赶,现在连点心也不让吃。
饿死她算了。
“……传说这位百花神女为封神,下凡历劫,谁成想九天圣君也跟着来了,二人在人间结为了夫妻,你侬我侬之时,双双恢复了记忆,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故事终于到了尾声,元仪打了个哈欠,感叹这半个时辰的难熬。
余何欢泪眼婆娑,拿着帕子拭去眼角泪花。
元仪不明白,这么无趣的故事,居然真的有人认真听,甚至流露出真情实感。
见元仪无动于衷,余何欢眼泪流得更猛了,她歪着脑袋靠在元仪肩膀上,哽咽出声:“好可怜啊,她定是被那邪祟做局了。”
“谁?”
元仪不明所以。
余何欢起身,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因为邪祟入侵天宫,万物失去了生灵,上一任花神陨落,新降世的百花神女刚降世,就被贬下凡历劫,可惜还是失败了。”
元仪敷衍点头,往嘴里又塞了一块茶点。
“元小仪!”
“我错了,下次你让我吃饱饭出来,我一定好好听。”
元仪嘴角还挂着残渣,她极不走心地伸出三根手指发誓,一本正经又不太着调的样子把余何欢逗笑了。
“算了,话本都是假的,哪有人这么可怜呢。”
余何欢止住泪,四周人群散尽,左右无事,她不太想回安定侯府。
“陈夫人今日约了我阿娘踏青,府里就我一个人怪无聊的,我跟你回元府去算了。”余何欢起身,见桌上只剩下个空盘,她无语扶额,将备用的新帕子递过去,“把你的嘴擦擦,注意形象!”
元仪接过帕子胡乱擦着,眸微闪,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全京都能将长公主约出去的陈夫人,只能是那位辅国将军的妻子、陈飞缨的母亲。
至于她意欲何为,左不过就是承景帝为景王选妃那事。
陈皇后入宫二十年无所出,年纪渐长,怕是再难生育。诸皇子都已成人,最小的七皇子也已过了十五,母妃尚在,她想要过继一位,是不可能的了。
明眼人都看出了承景帝最属意景王,昨日才刚办过接风宴,陈夫人偏选在这时候约长公主,太急了些。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这是想让陈家再出一位皇后。
一段分析后,马车在元府面前停稳了。
元仪先下了车,转头嘱咐着:“你先让云池带你去我房里,我得先去看看后花园的桃花怎么样了。”
余何欢知道元仪喜欢摆弄那些花,她不多强求,跟着云池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京都比江南地区暖得晚,桃花开得也就晚些。棕色枝上的绿叶中,藏着数个小花苞,都没有要开的意思。
绕了一圈,元仪突然止住步子。
她抬手拨去碍眼的叶,在它之后,一朵花苞撑得格外大,隐隐有要开花的迹象。
“给我松松土,我要憋死了。”
一道女声传入元仪耳中。
元仪环顾四周,整个后花园除了她,就只有各式各样的植株。
“难道是小桃花?”
她自言自语,试探着拿起靠在一边的铁锹,给那棵桃树松土。
“水、水,边灌水边松土。”
声音再次传来,元仪从井里打了小半桶水,照着声音所说,边浇水边松土。
那厢,刚从元竹房里出来的季时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昨晚上送来的那株月季已经抽了新叶,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不知不觉中,他踏进了后花园,没想到就这样巧,恰好碰到了元仪。
一番劳动下来,元仪一点没觉得累。
她一手扶铁锹,一手掐腰,仰头看向桃树:“还有什么要求吗?”
季时左右看看,后花园除了元仪,空无一人。
他以为是自己没控制好脚步声暴露了踪迹,刚想回答,又听元仪对着桃树开口。
“小桃树,怎么不说话了?”
原来是在跟桃树对话。
季时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元仪闻声转头。
眼前人身高八尺,面若冠玉,着一身牙白色袍衫,配上他束发用的镶玉冠,是她眼中读书人的装束。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可惜是个爱取笑人的。
元仪狠狠瞪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时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的眼神,好凶。
后花园静得落针可闻,元府下人不知都聚到哪去了,一个往这来的也没有。
尴尬局面一直维持到季时开口:“桃树说,它没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