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病了    ...


  •   祁言无措的看着他。

      他突然想起上小学的时候在班级内的图书角,他百无聊赖时随手翻开的一本书。

      金雕一次又一次撞向囚笼。

      直至生命的终结。

      此刻裴慎就站在窗前,背光模糊了他的面容,唯有眼泪闪烁。

      生了锈的防盗网就像困住金雕的囚笼。

      祁言霎时就心生迷茫,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或许裴慎说的对。

      他们的爱是错误,从最开始就错了。

      他爱他的方式错了,他做的事情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

      满盘皆输。

      可是抛开情与爱,哪怕作为一个相识这么久的陌生人,他没办法看裴慎继续这样下去。

      或许他变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

      他说:“裴慎,至少你还有明天。”

      明天?

      裴慎的唇微不可查地抽动一下。

      他想大喊,他想告诉他,他没有明天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

      裴慎突然想要坦白。

      涌现出一种不吐不快的心情。

      他迫切的想要坦白,他想要把自己所有的不堪拿出来给他看。

      此时此刻。

      哪怕,哪怕……

      他会用怎样的眼神看着他?

      嫌恶?失望?还是怎样?

      他想象不出来。

      于是裴慎笑了,带着一种决然,而后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觉得是意外,对吧。”

      祁言思索了一会儿才知道裴慎这话指的是什么。

      ……

      在来之前,靳恙告诉他裴慎的反常可能跟裴槿的死有关。

      裴槿,死了?

      他止不住的发颤,甚至打翻了杯子也未曾察觉:“……怎么会?”

      那么好的裴槿。

      “听当地人说是意外,现在还在调查中,但多半不会有结果了。”

      “可是……!”

      辩驳的话还没说出口,眼泪早已下坠。

      裴慎和裴槿特别像,明明不是双胞胎,却有一种神似的感觉。

      只是裴慎像破旧出租屋昏暗灯光照不到的发霉角落一般,带着化不开洗不去的阴郁,而裴槿更像是重大灾难过后重建的产物,看似脆弱,但在经历过惊天动地的毁灭之后,早已铸就了坚不可摧的内心。

      木槿木槿,坚韧的美丽。

      他突然觉得上天太残忍了。

      明明已经赐予了裴槿那么多的苦难,却在她熬过寒冬,即将迎来春光的那一刻,剥夺了她活下去的权利。

      他知道旅途前期裴慎一直在给裴槿寄明信片。

      祁言按了按眉心。

      他依稀记得上次联系的时候戚黎跟裴槿已经确定了关系。

      “戚黎知道吗?”

      “是她报的警,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已经被接回戚家了。”

      祁言闭了闭眼:“……靳大哥,真的是意外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问。

      他只是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才对。

      ……

      祁言看着裴慎,他缓缓点了下头,有些艰涩地开口:“阿慎,木已成舟。”

      裴慎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双目仍然猩红,只是声音不再发抖。

      他问祁言:“祁言,你觉得你有多了解我?”

      “有多了解我和我姐?你多了解我的家庭,你真的知道我的过去吗!”

      裴慎说话的时候连手也跟着动,他在比手语,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裴槿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祁言盯着他的手,他能看懂,也能听见。

      可他无法回应他。

      他只嗫嚅着,低声唤着他的名字:“裴慎、裴慎。”

      他唤着他的名字,唤着他的心。

      迷失的人会再相逢吗?

      裴慎摇了摇头。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是小言,”他站在那里,苦苦的笑着,“你知道吗,在遇见你之前,我差一点就要相信命运了。”

      “按照原本的轨迹,我的人生就像一滩烂泥一样,如果当时没有那笔钱,我就算去卖也会救我姐的,这是我欠她的。”

      “因为你,我的人生变得不一样了,小言,其实我很后悔当时没有好好对你,我做错了很多事情,我现在不奢求你能原谅那时或者现在的我,我也不是真的想要推开你,是的,我仍爱你,但是,但是我是一滩烂泥啊,我摆脱的了泥潭,你将我拉了上来,可是我却甩你一身脏污,你会被毁掉的,连同着周围的一切……”

      他抽泣着:“命运,真的……”

      祁言摇着头,他不忍看裴慎这样,他想替他擦去眼角的泪,他想为他淋雨的心打上倾斜的伞:“你怎么会是烂泥呢,裴慎,事情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我是杀人犯!”

      可不等祁言说完,裴慎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这话太沉重,令祁言心头一震。

      “裴慎,不要说这种气话。”祁言想要上前拉住他的手,像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真的是!”他猛地后退几步,似乎害怕祁言的触碰。

      祁言哀伤的看着他的眼睛,裴慎这次没有躲闪,他看着祁言,以那种绝望的眼神。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资助小鱼吗?”

      祁言只是摇头。

      他不想知道了。

      “你知道我们这栋楼当时有一个女杀人犯杀了自己的丈夫吗?”

      祁言摘掉了助听器,他用手死死捂着另一只耳朵,可裴慎的手一刻也没停。

      他真的不想知道了。

      他告诉他,他的声音从缝隙里透过,他的手飞快飞快的传递着语言。

      [是我杀死了那个男的。]

      “是我杀死了那个男的!”

      “是我杀掉了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

      他说着,眼泪流着。

      “我当时吓坏了,是小鱼的妈妈替我……”

      彷徨,彷徨。

      祁言只觉得头晕目眩,他看着裴慎的嘴张张合合。他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他的耳中,他的手语比划的精准无误,可是祁言的脑袋犹如生锈了一般,完全无法运转过来。

      他仿佛从未认识过面前的这个男人。

      只是目光缓缓对上他的双眼,他知道裴慎没有撒谎。

      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他的惶恐,他午夜惊悸后粗重的喘息,他过分多的眼泪,他总是心事重重。

      像一场阴雨绵绵。

      大雨是否能将罪孽冲刷?

      关于那一桩命案,祁言一直以为是长期遭受家暴的女人的反扑。

      谁能想到会跟裴慎扯上关系。

      他还在说,说案件的细节,说他的罪孽。

      祁言感觉他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

      “不要再说了!”

      他想要自己冷静下来。

      裴慎对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之前不说,为什么突然选择现在坦白。

      “是他杀了姐姐……”

      喃喃。

      “阿慎。”祁言轻轻呼唤他的名字,他看着已经陷入癫狂的裴慎,他此刻大汗淋漓,精神恍惚。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他安抚似的上前,似乎是想要拥抱他。

      这么长时间的高度紧绷,裴慎也有些疲倦。

      眼皮有些沉重。

      他没看清祁言突然的动作,只感觉鼻尖飘过一阵刺鼻的气味,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

      好安静。

      记忆里,父亲母亲总是在吵架。

      因为一点很小的事情就能吵个天翻地覆,那时姐姐总是温柔的捂住他的耳朵和眼睛。

      可是没有用,他还是能听见。

      小时候的裴慎总是害怕洗澡。

      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木门因为水汽氤氲而软化掉渣,下水道里会爬出虫子四处躲避,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事情上。

      隔着门他看不见外面,过分安静会让他心神不宁,他总怕出去的时机不对,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引发新一轮的争吵,所以即使洗完他也不敢即刻出去,他会先听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然后再拧开门把手,他不敢大敞着门,而是猫着身子,哈着腰,蹑手蹑脚地出去。

      而如果外面正在争吵,他又会急着出去,他要赶在父亲扬起巴掌之前推开他,他不想看见母亲的面颊上浮现出巴掌印。

      他甘愿被打的是他。

      裴慎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知道恐慌和疼。

      那样并不好受,所以他不希望母亲也承受这些。

      他害怕过分喧闹,也厌恶过分安静。

      安静是暴风雨的前兆。

      所以,拜托了,弄出一些动静来吧。

      不要安静的让他窒息。

      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但眼皮依旧沉沉的——睁不开眼。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祁言静静盯着被绑在床上的裴慎。

      裴慎在喊。

      声嘶力竭的喊“滚开——!”

      刺得耳朵疼。

      如果不是在地下室的话,这样大的声音恐怕会吵到别人。

      祁言的眼下一片乌青,他不安地咬着自己的手指。

      是让他滚开吗?

      是又做了噩梦?还是让他滚开呢?

      不知道。

      他现下心情复杂。

      他想要跟裴慎说话,心平气和的,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像正常人一样,聊聊天气,聊聊自己喜欢吃什么,分享一下喜欢的音乐,最近看了哪些有趣的书,或者什么别的,总之不要再说那些骇人的话。

      就让他们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祁言又害怕他醒来。

      他说的那些话,他现在都为之震颤,他需要一些时间静下心来思考,但是他现在根本无法平静,如果裴慎现在醒来,他恐怕更难安宁。

      他不想再看到他流泪的眼,无措的手,苍白的脸颊和颤抖的唇。

      他枯坐在那里,像失去生机的树。

      裴慎说的“你觉得是意外”是什么意思?

      祁言想要思考,可是脑袋好痛。

      他知道他也不正常了。

      他无力地扯了扯唇,他跟裴慎,也是同病相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wb同人图后面有机会会做活动的(等我画够足够的稿子)宝宝们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呀,欢迎留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