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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心焦 小尧办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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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府哭声盈沸。
抽噎啜泣,号啕大哭,各种原因,各色人等,那寻人女子的哭声淹没其中,竟是有些难以分辨。
花师尧再次踏入安城府时,双耳立刻就被一阵一阵嘈杂哭声所包围了。那年迈的老翁对着一位护城卫泪声俱下,嘴里呜哝着花师尧听不懂的话;再里一些,一团人聚在一起,大声指责着对方的过错,脸色涨红,目如铜铃,口沫横飞。
这里太混乱了,过量的声音涌入脑海,花师尧听得头晕脑胀。
带着声白、元华和左今明又往里走了好一会儿,直到走出了这里,周围才稍微清净了一点。
昨夜护城队的人在女子留下的住处那儿并没有找着人,反而是在街上看到了还在一个人一个人询问的女子。这女子没有灵力,也没什么家底,用不了也用不起可以及时通讯的阵法或法器,护城队只能用这最简陋的方式与她取得联系。
经过确认,惨死的宋秦确实是她口中神神叨叨的老人。
花师尧心下惶然,就算理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杀害宋秦的凶手是谁,小平又在哪,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听到这个消息,花师尧十分焦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元华沉默地将花师尧的表现都看在眼里。
就这样过了好几日,花师尧连修炼的时候都要费力集中心神,简直要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和当事女子比起来不遑多让。
她心中焦急,想提供帮助又无能为力,几次在街上转着转着就转回了那个出事的巷子里,想再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但那里除了干涸的血迹、脏污的环境,花师尧什么都没能发现。
当不知道这几天第几次走回到那条小巷时,元华到底是忍不住了。
“小尧,这件事情有安城府负责,你不要再管了。”
花师尧抬起因为最近的心焦而显得格外忧郁疲惫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元华:“啊......元华,是不是我打扰你了?要不我们分开行动吧?”
花师尧身上透出萎靡的气息,连头发都有些凌乱,几根碎发跳脱地竖在头顶,倒是比主人精神得多。
元华很想伸手帮她理一理头发,忍了又忍才没有直接动手。他眉头微皱:“你太过入情了,这很危险。”
这甚至只是路边偶遇之人的事情。
花师尧感觉元华好像在批评她,有点委屈又有点烦躁,但她也能感到元华是在关心她,又不想直接和元华顶嘴。
花师尧撇开视线不看他:“亲人走丢了,她肯定又着急又害怕。我只是在想怎么帮帮她。”
元华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帮人也应该注意分寸。”
花师尧有点不同意,小声道:“帮人要什么分寸,帮人就是帮她解决这件事啊,事情还没有解决,我怎么能离开。”
元华道:“这不是需要你一个人承担的事情,何必将自己弄得心浮气躁?说到底,这件事和你其实没多大关系。”
花师尧还是不看他:“我不是想一个人出风头,我只是在辅助安城府罢了!而且,什么叫没有关系,我遇上了,就和我有关系。”
“我不是说你想出风头。”元华无奈道。
他突然觉得不应该让花师尧出来游历,如果她一直这样遇见什么都全情投入地参与,得费多少心神?若不是自己跟着,被谁骗惨了也说不定。
元华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在帮不帮这件事上和花师尧周旋。他直接换了个话题:“这几天,你的修炼落下了很多。”
花师尧猛然转回头,瞪大眼睛看向元华,下意识地否定道:“没有!我每天都修炼的!”
元华淡淡道:“精神涣散,有形无神,花了时间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花师尧双颊绯红,结结巴巴:“我、我......”她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断断续续吐出了两个字就羞愧地低下头来。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什么进展都没有......”
“小尧。”元华叹了一口气:“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们是剑修,不是捕快,不会查案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责怪自己?”
“可是、可是人丢了,还发生了凶案,这些都是很着急的事情啊!也是我不好,若是我能像师父他们一样厉害,肯定就能很轻松地帮到他们了。”
元华淡声道:“你师父也只是一位剑修,不是捕快。”
花师尧抬起头,不满道:“不要说我师父只是一位剑修,你根本不了解他!他会的可多了。”
元华哽了一下,没忍住挑了下眉。
才十五岁,为什么要事事对齐我?元华都不知该说她是过于盲目好还是过于狂妄好。
元华正色道:“抱歉。我的意思是,你发现尸体,让安城府的人联系那位寻人的女子,已经做得很好了。其他的事情就放心让安城府的人来做吧,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做,查案这件事,让仵作来,让炼制相关法器的器修来,怎么都轮不到剑修。”
看着花师尧默不作声的样子,元华继续道:“见贤思齐是好,但也不能急功近利。难道你觉得这件事情该让你——一个十五岁的剑修承担所有?那些年长的、专业的人,在你心里算什么?不存在的幻影?还是靠不住的废物?”
花师尧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你表现的就是这个意思。元华心道。
花师尧还想挣扎一下:“若我是......”
元华立马沉声打断了她:“没有若,你只是你。”
花师尧蹭着蹭着靠近了声白,妄图汲取些勇气出来,她小声道:“我师......”
元华依然不让她说完:“你师父师兄师姐,若真如此完美,那这天下第一探案手、断案人,甚至是圣君,都该是他们来做了。”
花师尧被元华一句一句说得头越来越低,侧头盯着声白发呆。她看见声白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哼道:“他说的也没错,而且你最近确实有些不正常了。”
花师尧没敢开口接声白的话。
她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元华说的确实在理,但更让她惊讶的是,元华竟也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她突然想起了花鹤眠,在他们关系还没有亲近起来前,花鹤眠对她也是如此毫不客气的样子。只是更长的温和模样覆盖了那短暂的记忆,花师尧后来一向乖巧听话,十分让人省心,已经好久没被人这样说过了。
但元华却让她再一次体会到了被批评的感觉。此时此刻他太像一个长辈了,说得还是花师尧觉得有道理的话,直接触发了她“尊老”的底层逻辑,不敢再随意顶嘴。
花师尧贴着声白讷讷不出声,像是被说傻了似的。元华见状,缓了缓语气:“小尧,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回过神来,花师尧真想立刻撒腿逃跑,但她还是定住了脚步,元华的话回想在脑海里,她双手狠狠盖在了面向地面的脸上,边想边不自在地搓了搓。
“你、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心急地差点耗干了自己,还没有进一步进展。这浓烈的情绪没有任何积极作用,更不会起到实际的帮助。
花师尧偷瞥了一眼元华,她无语地发现,自己被劈头盖脸这么一遭,居然冷静了很多。
元华思索了一会儿,带着花师尧走到了安城府,里面还是一样的杂乱嘈杂,上演着人世间各种各样的纷扰。
元华道:“这世间有许多人都需要帮助,若是每一件事都全情参与,你,我,又能有多少时间用来修炼?不修炼,能力不能提升,以后遇到真正需要你我出手的时候,又该如何?”
“这里有城主,有安城府,解决这些事情就是他们需要承担的责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作为剑修,想要行好事,能够以剑荡不平才是我们应该做的。用不到剑的时候,专心修炼才是正事。”
花师尧沉默了片刻,听着元华的话,她现在确实越来越冷静了。
她又偷瞥了一眼元华。
元华说他现在的重点是修炼心境,但......他的心境有什么需要修炼的——看起来比他的脸还成熟。
花师尧突然捂住嘴,虽然这些话是心里想的,还是忍不住心虚了起来。
竟然拿人家的样貌来说事。花师尧连忙欲盖弥彰地在心里补充道:虽然看着成熟,但还是好看的。脸好看就行了,成不成熟的不重要。
花师尧思绪一通乱飞,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她老实道:“是。”
还没等她多说,一道熟悉的欠揍音调便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花大侠嘛,来这安城府行侠仗义来了?”
这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谢闻之的调调一出来,花师尧就知道是谁来了。
“这滨城真小啊。”有另一个人在,花师尧赶紧摆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又遇见你了。”
谢闻之勾着嘴角扫了一眼元华,又把眼神放回了花师尧身上:“天真的大人,来安城府主持公义么?”
花师尧双手抱胸,板着脸道:“只是热心游客提供线索帮助罢了。”
真是奇怪,说出这一通话后,虽然还是在隐隐为小平担忧,还是在想着快点解决这件事,花师尧却感觉比刚才还要轻松了很多。
若是说元华的鼓励给了她很大的安慰,那她自己反驳谢闻之阴阳怪气的话则是扫清了她心里最后一丝阴霾。花师尧感觉脑内一片清明,身子也爽利了很多,好像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不似前几天混混沌沌的厚重疲惫。
这一刻花师尧才发现,自己真正地从之前的事情中跳了出来。
我之前真是钻牛角尖钻到了诡异的地步。花师尧想,心浮气躁,想要立刻全知全能,所向披靡,居然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死胡同里。
想了想,花师尧还是决定回归正题,她对谢闻之道:“对了,你知道宋秦吗?我偶然遇到了一个寻人的女子,和宋秦的尸体,二者相关,你若是有什么信息,可以给安城府点帮助吗?”
谢闻之眨了下眼,道:“我对这些事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你有这闲心思管他人的事情,不如好好修炼,你不是说要当——”
花师尧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这谢闻之这么一副要揭自己的老底的样子!头脑一热之下说的话怎么能让元华听见!
他刚才还在批评我不切实际!
“哈!”花师尧突然大喝一声,打断了谢闻之的话,拉起元华就跑:“没错没错,咱是该去修炼了,再见!声白,跟上!”
谢闻之看着脚步飞快的两人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硬是看着他们跑离了他的视线,才收回目光,直线走进安城府。
花师尧跑出了好远,才停下来擦了擦自己头上的冷汗。忽然,她发现自己还拉着元华的手,便立马缩了回去,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之前表现得那般差,还被元华看得透透的,真是颜面无光。花师尧舔了舔嘴唇。不敢看向元华,便“哈哈”干笑两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去修炼,去修炼。”
说着便跑在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