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落幕的血雨 聚精会神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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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师尧已经记不得自己为大师姐挡了多少次攻击，又撞了半面鬼多少次身，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在战场上愈发熟练，她不再只会横冲直撞地当盾、当石子，而是利用血术控制着血液包裹且慢，饱含灵力的剑招愈发精纯。
世界被无限地压缩，又无限地放大。压缩到只剩三条高速移动，彼此纠缠的光影，放大的，则是每一次灵力对撞的闷哼，每一次大师姐压抑的喘息。那血瓶潺潺流淌不祥黑液，带来几乎要钻入骨髓的阴冷悸动。
荣慧君赐予花师尧在此的飞行与速度极大地帮助了她，让她能够用眼睛死死锁着半面鬼每一个微小的起势，肌肉在思维反应间便随心而动。
挡！
侧身插入剑光与大师姐之间，阵法嗡鸣，流光溢彩。
攻！
且慢刁钻地刺向血瓶与半面鬼身体连接的薄弱之处。
花师尧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肆无忌惮。
半面鬼原只当她是个扰人的铁桶苍蝇，可花师尧的攻势越来越有章法，和花识禹隐约间形成了某种默契的配合，他看不上的攻势竟也有了些刺痛。被困的烦躁与心底那隐约的恐惧喷薄而出，可他偏偏又拿这滑不溜秋又砸不烂的铁桶蚊子毫无办法。
连喝骂都变得苍白。
花识禹的压力肉眼可见地减轻了一线。她身上的伤口仍在增加，前襟几乎被血浸透成暗褐色，握剑的手背青筋虬结，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可她的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像两簇在绝境中越燃越旺的野火，燃烧着自己，也点燃了花师尧的眼眸。
花识禹不再浪费任何一丝力气说话，所有的精神与意志都熔铸在剑锋之上。花师尧的每一次成功拦截，都为她换来一丝调整，半式反击的机会。体力流逝，她的招式愈发简练狠辣，直击要害，带着一种不顾生死的惨烈气势。
“滚——！！！”
半面鬼又一次被花师尧从激起别扭的角度撞开，打断了蓄势的一剑，他终于彻底暴怒。周身暗绿色的灵力疯狂鼓荡，竟隐隐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那血瓶嗡鸣震颤，涌出的液体不再是细流，而是如喷泉般泼洒，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迅速包裹住他半边身体，凝结成似角质似盔甲的狰狞附着物。
半面鬼一剑横扫，带着摧山断岳般的威势，竟将花师尧连人带盾震得倒飞出去数丈，周身阵法剧烈闪烁，金光流转，看得人心惊肉跳。
但是花师尧依然没有受到伤害。
花师尧被心跳止不住地加速，耳中嗡嗡作响。有着这般强悍的防御法器，半面鬼的这一击还是让她感受到了极强的恐惧，如果没有那些防御法器，花师尧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
这一击，比之前所有的攻击加起来都要沉重。花师尧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的神识重新聚焦。
而另一边，花识禹在花师尧被震飞的刹那，剑光凝成一线，精准无比地点在半面鬼因挥剑而露出的、未被黑甲覆盖的肋下！
噗呲！
剑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半面鬼发出一声痛极的嘶吼，反手一剑刺向花识禹。花识禹抽剑急退，却仍被剑气扫中，闷哼一声，血流的已看不出新伤，可她身形的踉跄和紧皱的眉头无不在昭示着这一击带来的巨大痛苦。
半面鬼覆甲后攻击变得更加暴烈，动作也变得大开大合，在他反击花识禹之时，花师尧迅速稳住了自己，看到半面鬼因出招而出现的疏漏，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御空的能力被她压榨到极限，这化神期才能达到的速度让空气被撕裂出短促的爆鸣。她大喝道：“大师姐！”
无需多言，花识禹稳住身形的瞬间，剑已再起。她灵力涌动，剑光如骤雨般自上而下地刺向半面鬼，剑势引动四周灵气，竟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花师尧剑招先到，半面鬼怒喝一声，剑身腾起墨绿与暗红交杂的灵光火焰，反手就向花师尧捅去。这一剑含怒而发，毫无保留，灵焰尚未及体，那毁灭性的气息已让花师尧周身的防御阵法发出刺耳的尖鸣。
花师尧瞳孔骤缩，在空中被击退，半面鬼看此招已化，便回过头来准备应对花识禹如雨般的剑招。
若只有花识禹，半面鬼心里还生不出死亡的阴云，但花师尧的存在则让他止不住的恐慌。
此女诡异，攻击孱弱，防御和速度却远超于他，完全的有恃无恐，加之这飞不出的滨城，此次恐怕......!
不......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这铁桶蚊子拿不下，必须控制住修为更高的那个！必须要拿她当做谈判的筹码！
否则今日必死无疑！
半面鬼狂暴却也束手束脚，一直在寻找机会拿下花识禹，只得一边化解对方的招式一边想办法活捉。但在半面鬼看不到的地方，被击退的花师尧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没错，没错，感觉没错，就是这样......
佯退几步后，花师尧骤然反身点剑，金红血液在且慢身上流淌，忽的全部凝聚到剑尖，那剑尖如寒星骤亮，凝聚着磅礴的灵气直刺敌后！
子式——
孤灯照夜！
灵力随着花师尧的血液流动在体内奔涌，那剑尖的凝血似被感染，其中精纯的灵气随着剑招层层激荡开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前方正在全力施展剑招的花识禹身体也是猛地一颤。随着花师尧逆旅第一式的剑气袭向半面鬼，花识禹的灵气似乎也因此受到了某种感召，只见那半面鬼前方的剑招是骤雨如瀑，后方是虚晃一招后的血色寒星，两股骤然爆发的灵力隔着中间的半面鬼，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与牵引。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震颤，以三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天色骤暗。
光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蛮横地吞噬，方才还因激战而灵气紊乱、光华乱闪的天空，瞬间陷入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昏暗中。
所有的喧嚣都戛然而止，化作一片茫然的死寂，仿佛呼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掐断，时间都变得缓慢。
花师尧感到体内的灵力奔涌而出，全都被吸引到剑尖的血珠之中，随着剑招汹涌澎湃，这股灵力与大师姐的骤雨无声而狂暴地交汇、缠绕、融合！它们彼此碰撞，又奇异地共鸣，一点金红缠绕的光芒，在交汇的中心，凭空出现。
那不是光。
一滴粘稠、沉重的液体，它悬停在半空，安静得诡异。花师尧的目光触及它时，如冰水浇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是什么？
花识禹的剑招在这一刻轨迹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雨般的剑气没有直接轰向半面鬼，而是像收到无形之手的牵引般纷纷偏转，化作一道道纤细的光丝，轻柔又决绝地涌入那滴金红的液体。
液体轻轻一震。
下一刻——
金红之色骤然晕染开来，不是扩散，而是......滋生。
一滴、两滴、三滴......
十滴、百滴、千滴、万滴！
无声无息，漫天皆雨。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金红雨滴，占据了整片昏暗的天空。它们悬浮着，微微颤动，每一滴都蕴含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沉溺与死寂。
后知后觉的疲惫涌了上来，花师尧感到身体一空。
所有沸腾的灵力，所有燃烧的战意，所有支撑着她战斗至此的精神气，仿佛都被那漫天的血雨瞬间抽干。极致的亢奋与专注如潮水般退去，紧随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与冰冷。
骨骼在哀嚎，经脉在抽搐，灵魂仿佛都要离体而去。花师尧眼前阵阵发黑，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伴着引而不发的血雨一起落下。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的意识。
......
周燎庭看着花师尧落下，心中一惊，连忙御剑而上，伸出双手准备接着，却被荣慧君先手一步。他后知后觉想起，就算自己去接也碰不到五师妹。
柳乘清脚尖一点，抬起手接下花师尧瘫软的身体。花师尧沉沉地依靠在他怀里，胸膛起伏，只是睡去。他抬头向上看去，血雨如瀑落下，成了刺向半面鬼的利刃，将其片片切开，血涌不止，雨幕连绵不绝，也成了花识禹的盾屏，吞噬了不少伤害。
周燎庭上前道：“荣慧君，请让我来吧。”
“放心，只是晕倒了。”
柳乘清将花师尧拉回了空间交界处，随后又将她放在了周燎庭怀中。周燎庭连忙检查，盯着花师尧的脸看了又看，抬起花师尧的手掌，确定了只有这一处伤，这才放下心来。
他抬起头，发现元华、声白、元青柯和左今明都赶了过来围着他，半空中还飘着个贺渊。
“无事，应该只是累得睡着了。”他道。
柳乘清继续抬头，看着上方的战斗止不住的思索。突然，何长老走到了他身边，语气似喜似忧：“没想到能坚持到现在。”
柳乘清笑道：“若是花族长能多拖一些时间，你的心愿或许不是不能达成。”
何长老似是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尽力便好。”
柳乘清笑着点点头，寻思何长老这些年来居然真的沉稳了很多，再没有以前那般风风火火的模样了，一时间百感交集。
直到合莲君传送来新的灵器，柳乘清还没看清便被何长老双眼放光地抢走，他才反应过来。
这何不问，哪里是改了性子，只是学会伪装了！
何长老连声道：“好好好！好好好！”笑着笑着嘴角便平了下去，多年压抑的怒火与悔恨齐齐冒出了头，刚才还显得沉静的人现在却如同一把复燃的烈火，整个人蠢蠢欲动。
柳乘清连忙摁住何长老，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且再等一等！好歹用尽了他再杀也不迟！”
花鹤眠还在旁边监工呢！
何长老勉强勾起嘴角应道：“自然——我不是忍住了？你放心吧，我知道我要干什么。”
拿着灵器的何长老已然到了花镜的另一侧。刚才她还在希望花族长多撑一会儿，现在却焦急地祈祷快点结束。她身体紧绷，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柳乘清看她确实忍着没动，一时间不知是该相信她还是继续摁着她。他能感受到手底下的肌肉震动，这何不问真的是忍得很辛苦了。
终于，在某一刻，浑身是血的花识禹还是力不能敌，身体如断线之筝般于空中掉落，血雨也因此消弭。半面鬼终于抓到机会，准备趁势挟持住花识禹，但在他动作之前，一道恐怖的剑气以他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卷席着经年之恨一剑劈开了他。
“死！”何不问看着半面鬼一分为二。
“死！”何不问威势不减，剑气狂卷。
“死！”半面鬼本就被血雨刮地片片分离的身体又被何不问的剑细细砍成了臊子，肉沫零零散散地坠入大地，一片血腥。
在何不问的三声暴喝中，柳清乘接住了花识禹。落地转头，又顺手接下了血瓶。
花镜背面，只余何不问那一声长长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落幕的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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