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85、新生 兴许是一株

　　接替者名为周言。

　　许是白目那个疯子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导致所有人第一眼见到周言时都会感觉他比较普通——不论是姓名，容貌，或是浑身的气质，相较于不正常到了骨子里的白目，周言纵使有些许不同寻常的地方，在其他人眼里，也会被打上普通的标签。

　　“虽然没有通知便把他葬了，但我想你不会愿意看他死时的样子。”

　　白目是从几十层楼的楼顶跳下去的，纵使只是想想，都知道人的肉与血落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主治医生长叹。

　　为医十年，兢兢业业，他自认为自己不会对自己的病人产生什么歉疚，但白目却成了他内心一道跨不过去的梗。

　　他救不了这个人。

　　自他接手白目之后，对方的病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日渐加重，体内的憎恨于他而言就像是毒药，一日一日地腐蚀着这具身体，又像是锁链一样地，拖着他徘徊于曾经的那段黑暗里。

　　至死方休。

　　“他死前……还有没有什么遗愿？”

　　只见那自称为周言的年轻人笑了笑，脸上的亲和在刹那间仿佛玻璃般破去了，留下的，是眼眸里的戏谑。

　　白目的遗愿不需对任何一个人述说，毕竟他在世时也只为了这一件事而已。

　　主治医生是懂的，只是，望着对方戏谑的双眸，他却不知为何感觉冷意窜上了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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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东西让人有点儿转不过弯儿来。

　　例如这个名叫周言的人其实是易家家主的现任夫人。这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红灯区在大乱之后勉强整合，此刻正是应该偷得点儿时间喘息的时候，却还有人不长眼，想要从中作梗，再将其搅和一通。

　　因为有与蒋家做交易一事，其高层对周言还算是比较信赖，但架不住中层骨干中的一部分有些动摇。

　　当这件事传到周言耳朵里时，已有几分风雨欲来之势。

　　周言当时在喝下午茶，蒋素心被蒋家唤回去时走的急，还有些珍藏的红酒红茶留在白目的别墅里，周言鸠占鹊巢后，这些东西自然也归他所有。

　　周言听闻，也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像是在听人述说天气一样的，而后看自己的下属似乎有点儿急，这才道：“跟一群傻逼计较，不觉得无聊？”

　　这名下属叫肖陆，白目素来叫他小六，是白目的下属中对白目忠诚度比较高的一人。

　　生自红灯区，长自红灯区，在遇到白目之前基本就是混迹在别人的势力里给人看场子的，后面才被白目给从人群中拎了出来。事实证明白目虽然人有毛病，但眼神还不错，多块产业交给他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小六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觉得白目执掌红灯区时也有不少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轮到一个正常人上来时，还是忍不住要与之比较。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族的人都温文尔雅擅于隐忍，又或者只有夫人会被这样教养，但红灯区里多的是披着文雅皮的地痞流氓，若是白目还在，断然不会这样应对。

　　看周言喝完茶后，又悠悠然指派下属去给他买自己惯抽的劣质烟，小六就感觉自己这口气短时间内恐怕叹不完。

　　待到熟悉的烟落在手里，周言翘着二郎腿，在烟雾吞吐之中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叫他们明天早上七点，来这里开个会。”

　　小六愣了愣，却听周言一顿后，又像是下了决定似的。

　　“至于你——晚上带些人，跟我出去一趟。”

　　周言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像是晚上去散步的样子，小六一时间拿不准他的心思，但被问及要带多少人时，那青年只是微微勾了唇，那浅淡的薄唇上似溢出了些许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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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西服，白色的瓷砖，以及瓷砖上满溢而出的鲜红的血液，溢满了瓷砖间的沟壑，溅在了纯色的墙壁上，随着其干涸慢慢变成了深黑。

　　周言坐在沙发上，那劣质烟仍被夹在手中，暗灰色的烟雾伴着不远处的人的惨叫升腾而起，周言像是闻所未闻，神色如常与这家会馆背后战战兢兢的管理者闲聊最近发生的事情。

　　说道最近有人拿他的身份制造霍乱时，周言只笑。

　　“有些是蠢而不自知，有些是借着聪明犯蠢。”

　　周言抽了一口烟。

　　“很简单，杀干净就好。”

　　为他的这句话落下帷幕的，是拿着蒋家那批器械，浑身血气走过来向他鞠躬行礼的小六。

　　“老大，都处理干净了。”

　　与这家会馆相关的，被人利用的，利用人的，但凡想利用这一点在红灯区搏利的，从上到下皆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尸体被堆到了后院垒了起来，鲜血泗流，而造成这样宛若地狱的乱象的，便是此刻坐在沙发上与之谈笑风生的青年。

　　什么都不曾剩下。

　　“做得好。”周言难得给予一句夸赞，把抽到半截的烟按进烟灰缸后，缓缓起身准备告辞。

　　大抵是有先见之明，他穿着漆黑的西服，衬的那张眉清目秀的脸庞也带了几分冷峻，故而，在他踏着鲜血离去之时，那身西服上没有染上丝毫颜色。

　　这一夜注定是红灯区铭记终生的一夜。

　　什么都不曾剩下，在尖嚎与惨叫声中，在血气四溢之下，新上任的头领在红灯区展开了一场屠丨杀，所过之处皆是地狱。

　　小六虽然以前也做过点儿不光彩的事，在红灯区当管理人员，手上也难免沾染点儿污秽，但即便如此，当他看眼前尸骨堆叠，听惨叫声不绝于耳，脚下的血液像是要浸透鞋底时，再看那神色如常叼着根烟的青年。

　　他只觉冷汗浸透了脊背。

　　并非是温文尔雅，也并非是惯于隐忍。

　　藏匿在这个青年骨子里的只有对人生命的漠然以及无情，他的无情更胜于在红灯区的所有人，故而他坐上了首领的位置。

　　这一次的“清洗”花费了一整夜。

　　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时，小六蓦地记起来，周言要与他们在七点开会。

　　却见身前的青年在笑。

　　“现在，他们应该愿意与我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