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59、敬虔 也许这只是

　　他从来没有想过，腰间的伤痕会在突然之间爆发出足以让他失去意识的疼痛，像是拿着一块烙铁将其烙印在身上，让他在痉挛间失去了所有视野。

　　「周言，你喝茶的样子还真是糟糕透顶。」

　　眼前的青年慢悠悠给自己斟一杯茶，不得不说，这家伙摆起架子来的样子还真像欧洲小说中所描写的贵族。

　　他没好气地拿起桌上的糕点，朝嘴里塞了一块，甜腻的味道让他皱起眉，又灌了半杯茶才将其消除。

　　「不过我不讨厌就是了。」

　　眼前的青年注视着他的眼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让人禁不住沉溺其中，但当他怔怔看过去时，却只能看到浓郁到化不开的暗色。

　　他被这种颜色吞噬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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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府邸都……没有找到许清俞的遗产。”

　　“……”

　　“但我确定易锦念没有将其销毁。”

　　映入眼帘的，又是熟悉的，惨淡的白色以及周边缭绕的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许是梦到了喝茶，周言勉强睁开眼睛后觉得嗓子渴的厉害，喉咙里似是冒着火，急需点儿冰凉的液体来滋润。

　　不对。

　　这是哪儿？

　　周言勉强侧了侧头，在床尾看到了两个略有些眼熟的正在交谈着的背影，站在左侧的男人十分眼熟，就是跟着易锦念，继而背叛的年轻人，右侧的……

　　“周言？”长发及腰，恬静而清秀的女子转过身的瞬间，其脸庞带上了一点儿因着惊喜而映出的红晕。

　　宁欢。

　　她匆匆走过来，满眼急切。

　　“周言，你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言被她这一脸几个问题问的头疼，四下一扫，确定宁欢身后不远处的那个年轻人不会再度攻击他后，这才问道：“这是哪？”

　　宁欢沉默片刻，可能是觉得在这方面没有糊弄他的必要，这才带着郑重道。

　　“这里是白目的据点。”

　　周言短暂地陷入了思考停滞的状态——只是闭眼睁眼，中间又做了一个喝茶的梦，他竟然直接从易家府邸到了白目的据点。
　　这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似的。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言正在整理思绪，只觉得脸颊一冰，一碗水正朝他唇边递，就在离他嘴唇不过几厘米的时候，旁边的女子却骤然反应过来。

　　“啊，生病的人不能喝冰水！抱歉我马上就去换……”宁欢自责地把耳旁的青丝朝耳后捋过去，匆匆忙忙又张罗着热水，最后被人提醒，才意识到病房内不提供热水服务。

　　她略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淡淡的红色从双颊溢至耳根。

　　周言心底的疑问再度加深——这种女子究竟是怎么和白目搅和到一起的？

　　待宁欢抱着水壶小跑出去，整个病房里只剩下周言和年轻人，周言这才将眼前的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通，最终，眯起眼睛道：“白目的人？”

　　对方不屑地轻哼一声。

　　周言思考片刻，用猜测性更重的语气问道：“宁欢？”

　　这下，年轻人不再沉默了，转而用一种比较敌视的目光望着他。

　　世界是很奇妙的。

　　例如眼睛一闭一睁到了敌方大本营，例如看起来面对他都颤颤巍巍的小姑娘，其实远远没有他所想的那般弱小。

　　这时宁欢又端着温水回来了，小心将碗递到周言手里，亲眼看着周言喝完，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下去。

　　当然，借着宁欢一系列举动，旁边那个小年轻目光中的敌意又更上一层楼。

　　虽然周言对宁欢这个人突然有了几分好奇，不过宁欢却不想打扰他休息，连拖带拽把年轻人拽出病房。

　　房间骤然安静了几分。

　　周言毫不犹豫拔下身上的针管，从床上跳下来去开病房的门。

　　这姑娘看起来迷迷糊糊，走的时候竟然还能记得锁门，周言瞥向墙上的一扇小小的窗户，似乎早就知道未来会住进他这样的人，这扇窗上已经用焊死的铁栏将其封了个彻底，看起来像个牢狱一样。

　　他的腰腹上的伤口仍旧在隐隐作痛，周言没精打采地躺回病床，缩着肩，捂着自己虽然停止往外渗血，但痛楚仍未减轻的伤口低低咒骂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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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过了四个小时。

　　夕阳的光辉洒落在病床上，这时病床的门突然再度被打开，周言准备好的谈话在面对来人的一瞬间哑了火。

　　白目。

　　只不过距离他上次见白目，两者的位置直接颠倒了过来。

　　白目见他醒着，十分不客气地走过来，瞥一眼被他拔下的针管，挑了挑眉。

　　“有人说易锦念并未对许清俞的遗产做出销毁，但怎么办呢？搜了一整个屋子也没有找到。”

　　许清俞的遗产是由他亲手交给易锦念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从未过问此事，故而在这方面他完全派不上用场。

　　白目狭长的眼眸却露出了狐狸似的狡黠。

　　“所以有人向我提议，拿易锦念的伴侣来换取这份遗产。”

　　周言闻之勾起唇角，淡淡嘲讽道：“你觉得我真有这种价值？”

　　白目却和他打起了太极。

　　“肯定啊，小欢欢若是知道肯定要杀了我，女人总是疯狂的要命的生物。”

　　宁欢是喜欢他的。

　　虽然无法理解，但她的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她的感情。虽然无法理解，但他却找不到话来辩驳白目。

　　似乎从周言那边看不到自己想要的表情，白目露出了颇为遗憾的神色，但转而则试探道。

　　“不过，我可是赞成的，毕竟易锦念抛弃了蒋家千金也要和一个替身结婚，难道只是因为你把他想要的遗产交了上去？”

　　周言用鼻子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一则笑话一样。

　　“否则呢？”

　　两人皆露出了不带丝毫笑意的笑容。

　　“要来打个赌么？”白目问。

　　“我不和庄.家对赌。”

　　带着轻蔑的笑容，白目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那么，我会祈祷你的丧钟不会那么快就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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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言，这段时间暂且不要剧烈运动了。”宁欢细细审视一遍周言的身体报告单，纤细的柳眉微微蹙了起来——周言二十多年也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但这些日子所受的伤尤为重，到现在虽是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内里却早已伤痕累累，若是不静养，再过个十几年可能只能落下一身的病。

　　周言以沉默做出了回答。

　　宁欢把手中的几张单子收好，转而细声细语地问道。

　　“你现在有什么想吃的么？”

　　“我想睡一会儿。”周言面无情绪地开口。

　　宁欢吃了一个闭门羹，此时略带几分局促的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道了句好好休息后，这才抱着文件退出了病房。

　　宁欢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相貌清秀恬静，长发及腰，与人说话时总是怯怯的，像是所有普通的女孩一样，她也追过星，也陷入恋情，在此间患得患失。

　　但她又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曾经，她在红灯区徘徊时救过一批人，借此，她得到了名为掌控的权力——在这短短的几年间，这些曾被她救过的人渗透到了各个领域中，虽然也有不少人恩将仇报，选择与她切断联系，但不乏心存良心的想要报答那一日的恩情。

　　那选择背叛的年轻人就是其中之一，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仇恨确实落在了易楚两家身上，故而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宁欢身侧。

　　而恨屋及乌，他对周言在某种程度上也存有某种恨意。

　　所以，在看到宁欢在周言那里碰了壁，悻悻闭门而出时。

　　“不知好歹的家伙。”

　　宁欢抬头，略带怒意地看向他。

　　这女子像是着了魔一样。他实在不懂一个要文化没文化，要钱没钱，除了一张还算可以的脸外几近于什么都没有的家伙，为何会让眼前的不论从哪点儿来看都称得上优秀的女人为其痴狂。

　　啊，对，那家伙还是个被男人压的。

　　“讲真的，您该改改您的眼光。”

　　眼前的女子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用那双浓郁的，深沉的黑眸盯着他，似是藏有让人为其俯首称臣的气魄般的。

　　随即，她移开目光。

　　“你不懂。”

　　她抱着零散的身体报告单加快了步伐，擦着他的右臂掠过。

　　周言到底算什么呢。年少时的惊鸿一瞥，使得这个人牢牢地印刻在自己的回忆里，并且让人惊讶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脑海内的身影不但没有淡化，反倒渐渐凝实起来。

　　这是被人称作为初恋的存在么？可能也并非如此。

　　比起爱与喜欢这种浅薄又单纯的感情来看，她所具有的感情似乎几近于执念，这种执念从某种程度上看似是疯狂的，敬虔的——她从不指望周言能遵从她所希望的行事，甚至她从未想过要与之发生男女关系，故而纵使周言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她，对她而言也几近与无关紧要。

　　所以，她的这份感情到底算什么呢？

　　可能只有上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