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41、泡影 他终究打散

　　尖叫声在街道上响起，像是秋归的大雁，像是一把尖锐的刻刀，以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的纯黑的摩托为首，其后紧紧咬着的车辆以像是一群饿狼，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而这副乱象所引发的后果，便是街边的行人如同遭受到了袭击，哭嚷与尖叫与时不时的爆鸣声更为这副乱象增了几分色彩。

　　迎面而来的风像刀子一样。

　　宁欢只觉得自己的上衣像是要被风刃撕裂，就这么朝上飘着，宁欢虽然想伸出手来压一压她的衣服，但她感觉只要略微松一松手就能被甩下摩托。

　　但只要速度慢一点，她就会被后面的车辆追上，那等待她的……可能只有未知的结局。

　　手指上的酸痛使得她浑身颤抖地闭上双眼，像是拽着救命稻草般的咬紧了牙冠。

　　白目直接驾驶着摩托漂移拐了个大弯儿，驶入了旁边狭窄的很难通车辆的胡同，宁欢闷哼着用手肘撑住才免于自己被甩出去，但胳膊处传来的细微的痛楚则让她再度咬了咬牙。

　　在胡同内大妈的骂声里疾驰而过。

　　转而便是一个临河公园，河道两侧皆是细矮的台阶，再向外，则是花坛与绿植。

　　“小欢欢，抓紧了。”

　　黑色的摩托再一次加大了马力，如同一只漆黑的猎豹般地朝着河道的台阶猛冲出去，然后，纵身一跃，宁欢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几近腾空，二话不说吓得紧紧抓住白目的衣服，随着一阵撕扯声，黑色摩托从十几级台阶上跃了下去，并且如海涛中的小船般在台阶上颠簸。

　　这种如动作电影里才会上映的场面让宁欢差一点感受到了奈何桥，白目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冲那些被花坛以及台阶挡在外的，拿着枪口对准他的黑衣人挥挥手。

　　待两者行至桥对岸。

　　瘫软的双腿从摩托车上下来时，惊惧的眼泪才从木然的脸上淌下，拦都拦不住。

　　白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讥笑她的机会。

　　宁欢缓了很大一会儿，才将那股恐惧，那股心悸感压了下去。

　　她将她所得的情报说与白目听，而当她刨尽所有，即将继续迈开步子前进时，却产生了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我该回哪儿呢？”宁欢看着这条蜿蜒流淌的河水，蓦地问道。

　　白目在得到他想要的之后，便变得冷漠无情起来：“当然是你家。”

　　眉眼间的笑意掩盖住了眉骨子里蔓延而出的冷彻：“我说过的，如果你不是市长的女儿，那你只会是一个没有价值的女人。”

　　把她骗出来，利用完之后，又让她回到那个束缚自己的家庭，宁欢固执道。

　　“我不会回去。”

　　白目却是一副不信的模样，摊着手，调侃道：“那大小姐该怎么活？难不成去卖丨身？”

　　他得到的只有冰冷的目光。

　　让白目有几近动容的冷漠，近乎于不可置信地出现在这个女子脸上。

　　宁欢并没有对白目提出任何要求，兴许是这家伙薄凉的本性再度让她变得清醒起来。

　　她只是转过身，消瘦娇小的背影从白目的视线中缓缓消逝。

　　白目在暗自切了一声，再度刷新这个大小姐在他心底的认知，暗叹一声白费力气后，便驾驶着自己的黑摩托顺着街道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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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是白目这个人第一次正式进入楚家以及易家的视线。

　　且不论他与宁欢的逃亡对楚家而言意味着什么，易家却是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么个人物。

　　故而，有关白目的更深度地调查也在秘密进行，在一份隐秘的被置于办公桌上的文件里，白目的有意被掩盖的过去终究被毫不留情地扯了出来。

　　诞生在富人聚积的红灯区，与周言还算自由的童年不同，漂亮又贫穷的家伙早已被定好了宿命。

　　阴暗的，充斥着铜臭味的拍卖场里，白目被作为玩物架了上去，而后被一家打着会馆幌子做不正经交易的家伙买了下来。

　　在这样一个地方，只要你有钱便什么都能玩到，而那些没有身份的人则丧失了生而为人的权利。

　　漂亮的家伙更是如此。

　　扭曲的家伙爱他们的血肉，爱他们的痛苦，他们喜欢用残忍的手段来玷污他们内心的美好，发泄他们的欲望，他们喜欢在漂亮的家伙身上留下永恒不灭的狰狞的印记。

　　美好的东西是用来破坏，拧碎，是用来被玷污的，愈美好的东西愈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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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那女人交出来。”不出所料的，楚奕找上门来。

　　毕竟这般大大咧咧地把他们两家势力想要的人带走，在白目创建之前，还从未有人敢这样打过他们的脸。

　　楚奕可能把宁欢当成了得到许清俞遗产的人。

　　毕竟两者有交集，而且还曾一起发掘过文件，最重要的是，宁欢是市长的女儿，就算是在这篇区域横行霸道的两大势力，也不敢在明面上对其出手——也就是说这份遗产放到宁欢那里可以保证基本的安全。

　　既然楚奕要这么想，白目索性不点破，任由其脑补。

　　“她可不在我手上。”

　　在楚奕怀疑的目光中，白目随手抛出一个可信度十分高的理由。

　　“对市长的女儿动手，我还不想死的太快。”

　　楚奕冷哼一声，虽然对这个陌生的势力还有几分疑虑，但总归顺着刚刚的发言打消不少。

　　白目倒是任其怀疑。

　　毕竟他的目标从不在此。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不过我敢肯定的是，她去了你我所找不到的地方。”

　　白目眯起眼眸，像是猫一样的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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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想来，与白目的不信任可能是楚家走向下坡路的开始。

　　楚奕虽然派人顺着宁欢消失的地方四处搜寻，将她可能停留的全部地方挨个找了一遍，仍旧没有一点儿有关宁欢的消息。

　　而市长则因为自己女儿的不辞而别陷入震怒，但碍于面子以及各种各样的问题，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去搜查。

　　不过。

　　这条消息仍旧顺着不为人知的渠道投向了各种各样被许清俞的遗产所牵动的地方。

　　一时间，宁欢成了这些人眼中的靶子，成了饿狼群面前的肉块，但令人惊讶的是，宁欢这个人好似从世界蒸发了，任凭是谁都没能查到与其有关的线索。

　　其中便有一部分人认为宁欢携着遗产出外面避风头了，楚奕便是其中一人。

　　或者是因着许清俞的遗产价值重大，又或者是许清俞这个人对他而言意义非同寻常，楚奕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他花大量的人力物力搜寻宁欢的下落，与那群资历高的楚家的支持者们不断地争吵。

　　当前的楚家像是一台内部齿轮无法完美对应的庞大的机器，若是被攻其弱点，恐怕会在瞬间化作一滩散沙。

　　沉寂了许久的易家变瞄准了这样一个弱点，趁着楚奕派出大量人马搜查宁欢时，直接命人毁了楚家的一个大型分部。

　　无法切合的齿轮落了下来。

　　楚家一部分灰色利益的利益链被从中硬生生切断，虽不至于动其筋骨，却如折断一臂，令这个庞然大物行进困难。

　　像是连锁反应般的。

　　这就引发了楚家高层的一次内讧。

　　“小少爷的资历还是太年轻，我认为无法执掌楚家。”

　　“是啊，如果老爷在的话肯定不会任由易家在头顶胡作非为。”

　　眼前这干老家伙似乎想用这样的方法劝他让位。楚奕坐在家主的位置，眼底蒙上一层阴影。

　　他利用了清俞，杀害了自己的父亲，他用尽一切手段才坐上了家主的宝座，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而且权力这种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会给予真正的安全感，若是让给他人，那只是人为刀殂我为肉。

　　呵。

　　在眼前的人吵的愈发激烈的情况下，楚奕的手指轻碰扶手上的机关。

　　黑色的枪从桌子下缓缓掏出，冰冷枪口对着那些还在争吵的楚家的支持者们。

　　“你们可以再说一次。”

　　一位资历最老的，鬓间斑白的老者毫不客气地用手指指着他，苍老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鄙夷，像是认为他不敢开枪。

　　“你觉得拿杆枪就能把我们怎么样？年轻就是年轻，需要学的东西还……”

　　鲜红的血彪了出去，溅射在了洁白的墙上，有什么东西直直躺到了地上。

　　“你、你……”

　　楚奕揉着略显酸痛的肩膀站起来，用很轻的声音叹道。

　　“啊，轻松了。”

　　人生只有无穷无尽的藩篱，不论如何，他都无法在藩篱之内活出真正的自我。

　　他无法爱他相爱的，无法去做他想做的，他这辈子只看到了无穷无尽的大山，就这么重重地压在他肩上。

　　有人在他身边画地为牢，简简单单就把他囚在里面，从此他的人生也只剩下了违心这两个字，他违心地讨好自己的父母，违心地讨好这一干废物。

　　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我他妈早就该这么做的，不是么，清俞？”

　　楚奕的目光瞥向身旁，似是在这空荡荡的地方，看到了他曾牵着手走向婚礼教堂，看到了他曾想许诺一辈子的人。

　　最后，他开了很多枪，漠然地踏过地上的一干尸首，慢悠悠走出了门。

　　头顶的星空仍旧闪耀，他成功地走出了这道关了他整整一辈子的大门。

　　楚奕的目光仍旧落在身旁。

　　他伸着带枪的手，轻轻抚过那个本该存在与此之人的轮廓，眼眸黯淡而深邃。

　　“兴许……我们都错了，而这才是最简单的办法。”

　　枪内的最后一发子弹击破了他眼前的幻影。

　　什么都不再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