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
--
周若芙脸上一直悬着一抹温婉的浅笑，直达眼底，仿佛没有听出李春花话里明晃晃的恶意。
“春花妹妹谬赞。我这手丹青虽好，却是练了十余年的结果。妹妹自幼便比我聪慧，比我更得长辈喜欢。可惜妹妹不贪图才女之名，亦对丹青之道不感兴趣。
否则，以妹妹的机敏和聪慧，定然列于‘京城才女之首’，更何况区区丹青圣手之名。”
丹青圣手，乃周若芙在丹青一道的雅称。
在此之前，这四个字，从未被她亲口说出来，一直都是旁人如此称呼她。
“圣”之一字，太过磅礴。她一直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称号，每每听到有人这般称呼她，她总会莫名感觉到羞耻。
但今日，她却选择了亲口说出来，在李春花面前。
毕竟，她不是真的圣人，而是食五谷杂粮促长一身血肉之躯的世俗之人。想来，没有哪位世俗之人听了她的冷嘲热讽还会心如止水。
可惜，李春花太过愚蠢，完全听不出她的弦外之意。反倒是梁清和谢宜浓，听完她的话，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许是真的缺点儿的缘故，再加上周若芙心存刻意捧杀之故，李春花当真觉得周若芙此言是在恭维于她。
且一度为此，沾沾自喜。
片刻后，趾高气昂离开。
很快，李春花的身影消失在她们的视野之中。
梁清最先收回目光。
随即，一声些微的、像是骤然摆脱了压在胸口的巨石般轻快的叹息自她唇齿溢出。
梁清的性子向来是她们三个里面情绪最为耿直的一个。
虽耿直，却相对稳定。
可如今，生生被李春花的言行举止逼出了易躁的、不会轻易示人的一面。
谢宜浓和周若芙纷纷侧目，继而听到了她的第二句话，“耀武扬威的，像只花孔雀一样。”
不难听出，梁清对李春花的不满。
再怎么样，李春花是来此间寻她的。周若芙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耳畔又传来另一道声线。
谢宜浓扑哧一笑，调侃道：“梁姐姐这描述，倒是贴切得紧。”
这话一出，空气中弥漫着的那道若有似无的紧绷感倾刻消散。
也是这一刻，周若芙恍然明悟，为何平日里鲜少议论她人的谢宜浓会突然说出不符合她素日言行的话。
周若芙脑海里那根自李春花出现就绷得紧紧的弦，啪一下，松开了。
三人又恢复了往昔的相处模式，氛围和谐融洽，仿佛没有李春花这个外来者从未来过。
“过往诸事，实在繁琐不堪，让二位姐姐见笑了。”
话落，周若芙抿唇，面上添了一抹赧然的羞怯。她实在无法忘记这二位听到她说出‘丹青圣手’这个称谓时看过来的那抹震惊的眼神。
闻言，谢宜浓发自内心感叹：“周妹妹，还好你选择了入宫，而不是嫁与李春花的兄长。否则，你这辈子都摆脱不掉你这位‘小姑子’了。”
梁清也跟着点头，“不错，你合该庆幸。能够将女儿养成这般模样，想必父母也是混不吝的。她那位兄长，定也不是良配。”
“二位姐姐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周若芙只觉鼻腔一涩，眼眶也跟着热起来，声音与平日相比，更是掺杂了一抹类似于哽咽的颤抖。
“外人只看到我周家毅然决然退了和李家的婚约，道我周若芙徒有才女之虚名，实乃攀炎附势、忘恩负义之辈。”
“二位姐姐却能见微知著，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无论是谢宜浓还是梁清，都听出了她话里隐藏的委屈。更遑论抬头望去，一滴澄澈饱满的清泪从她眼尾扑簌簌滚落。
见状，谢宜浓面上还算镇静。
梁清倒是被切切实实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站起身，随手递过去一张帕子，情绪却还沉浸在自己三言两语便惹哭了京中鼎鼎有名的才女这事情之中。
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想要宽慰人的语气也因做得少而略显生硬，“有何好哭的？脱离了与李府的这桩婚事，合该大笑才是。”
谢宜浓从一旁拿了面刻着竹叶纹的手持镜，递过去的同时，也开口道：“梁姐姐说得是呢，于女子而言，李府与泥淖无异。长辈们常言，无福之宅难容有福之女。想来是老天都不愿妹妹嫁去李府那个泥淖池，所以才会让妹妹入宫与我们相遇。”
“妹妹快别哭了，大好的日子，何必为了不相关的人落泪。若是把妆哭花了，可不值当。”
梁清在一旁颔首，看向谢宜浓的目光却夹杂了一抹敬佩。
那眼神，好似在说：她真的好厉害，明明是她们一起惹哭的周若芙，可她却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一段的长篇大论。
不像她，一看到周若芙的眼泪就瞬间六神无主，脑内一片空白，绞尽脑汁说出来安慰人的话，也是干巴巴的。
对上两双饱含关切的眼神，周若芙转涕为笑，解释道：“二位姐姐误会了。芙儿落泪，不是为了旁的什么不相干的谁。芙儿是高兴，为遇见两位姐姐感到开心。”
梁清还准备说些什么，一直守在门口的星华几个丫鬟忽然叩了叩门，随即掀帘走了进来。
唇瓣翕动一瞬，又重新闭上。
她可以在谢宜浓和周若芙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可在她们的丫鬟面前，她做不到毫无保留。
随即，梁清的视线和谢宜浓、周若芙一样，落在了以星华为首的一行丫鬟的身上。
星华：“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嬷嬷们正在催呢，说是御前的人马上就要到了，让秀女们都出去听封呢。”
说话的同时，星华和浣纱给谢宜浓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衣摆的褶皱和并不怎么凌乱的发丝。
周若芙的丫鬟见她眼眶微微泛红，更是拽着她重新坐回到梳妆台前，重新上了一遍脂粉。
故而，她们三人，最先出门的梁清。
其次是谢宜浓。
最后才是周若芙。
秀女们入宫，在储秀宫中忍气吞声这么些时日，为的就是册封日的到来。她们中的
故而，她们的动作一个比一个迅速。
待谢宜浓三个先后来到院内，前排已经站满了人。
她们只好依次站在后排。
待站稳后，谢宜浓大致扫了一眼前排的人员分部。
许是因为相对熟悉，又许是因为那身新衣太过精致华丽，最先入眼的，便是才从她们房间离开没多久的李春花。
众星捧月般，她站在最前排正中间，与随时准备开口讲话的掌事嬷嬷对面而立。
不知她私下里给掌事嬷嬷塞了多少好处，竟然能够让向来喜欢以家世、以资历论资排辈、继而用不同态度示人的嬷嬷对她和颜悦色。
只一眼，谢宜浓便收回了目光。
思绪百转千回，也不曾在面上表露出来，平静如水。
少倾，储秀宫的大门开了。
一队穿着内侍衣衫、悬着御前腰牌、手捧明黄圣旨的宫人浩浩荡荡走了进来，吸引了院内所有人的注意。
站在李春花对面的掌事嬷嬷见状，面上扬起一抹谄媚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不同于秀女们异想天开、渴望在册封日这一天便能一睹圣上真颜，储秀宫的一众掌事早已料到，皇上日理万机，且越发不近女色，是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后宫。
虽然这批秀女大多出身于官宦世家，但依着皇上往昔的行事风格，也断不会为了她们，拨冗赶至储秀宫。
顶破天，御前随便来个人，宣读一下册封的旨意，便算是很看重她们了。
纵御前的人全程不出现，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选秀的一应事宜合该由户部、礼部以及内务府全权负责。
可她们没有料到，前来储秀宫宣传册封旨意的人，竟然是御前大总管林明。
明明在此之前，御前的人没有半点看重此次选秀的苗头，怎的就派林明来了？！
莫不是这些秀女中有人得了皇上的青睐？
可也不对啊。
自这批秀女入了储秀宫后，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储秀宫的大门一直关着不说，门里门外，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有人看守着。
纵这些秀女有通天的本事，也断无可能越过值守的宫人溜出储秀宫。
再者，早在这批秀女的名单出来时，她们就暗地里调查过她们，并没有发现这些人中的谁曾和皇上有过交集。
可林明的出现，还是让她们嗅到几分不同寻常。
林明是御前最有权势的人，他的言行举止，往往代表的是皇上。
一时间，储秀宫的一众宫人的头脑中掀起了万千思绪。
年岁小的，一眼便能看到她们面上的惊讶。稍有些资历的掌事，却不曾将心里的情绪在面上显露万分。
掌事嬷嬷一改往日在秀女面前的庄严肃穆，变得卑躬屈膝起来，“林总管，您怎么亲自来了？”
......
林明来了，林明又走了。
来时浩浩，走时亦然。
储秀宫中的氛围，也从最初的不动声色的期待、雀跃，到逐渐热闹、再到半点不加掩饰的轩然。
一众秀女，高位者喜而后忧，生怕自己成为后宫妃嫔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低位者忧而后惧，担心自己会受到高位妃嫔、亦或是宫人的白眼与欺凌。
同时，也有譬如谢宜浓和周若芙这般，几乎把自己的情绪游离在册封事件之外，她们好像并不在意位份是高还是低，从始至终表现得都很平静。
反而是梁清，许是有过北地从军的经历，她的心气高得出奇。
不管是哪一方面，她都不愿屈居人下，故而在听到自己的位份在一众秀女中相对较高后，清冷又不失英气的眉宇之间浮上一抹喜色。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