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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认亲 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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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飞不是雄霸,她是白飞飞和雄霸的灵魂融合后的人,所以,她拥有白飞飞所有的记忆和情感。
当然也包括那些曾经对宋离的情窦初开。
她知道他误会自己什么,也知道如何就能瞬间消除他的这个误会,让他放了自己。如果她只是雄霸,必然直接就把后背亮出来,骗这傻小子的痴情。
然而她不是,至少不只是。她现在不在乎宋离是恨自己还是爱自己还是爱而生恨,她都不在乎,现在她最在乎的,是不想被谁同情,尤其是这个人渣。
而且,她不觉得快活王真的就是随随便便将她扔掉茧房中,作为曾经的枭雄,她可太清楚枭雄的内心是如何想的了。快活王必然已经察觉到宋离对待自己时失序的状态,所以才故意将自己判到了茧房中,好测试宋离的真心。
而宋离,大概率是没有通过测试的。
真是可笑又可悲,他是那样忠心于快活王,却应该已经引起快活王的怀疑了。
“真没想到,堂堂气使大人,提审犯人前竟还要先骗个孩子替你打前锋,才敢上场。”
刚刚恢复的声音听起来喑哑难闻,倒是爱原本细软的声线更多了一分威严。
宋离被这声音一惊,喉结滚动,忍了忍终是没问出口,只道了一句,“你……你为何又来了快活城?”
他其实也想不明白,既然她已经被他知道了身份,为何还要孤身犯险。
事到如今,他竟仍不知道她在幽灵宫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傀儡。
雄飞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疯掉的狂人,嘴巴张到极致,唇角也弯到了极致,笑得极为卖力,粗哑的笑声加上气流摩擦声带的“嗬嗬”声,在寂静的牢房里听得颇有几分毛骨悚然的味道。
“你喜欢我。”她说得十分笃定,“你克制不住自己爱上了一个利用你的女人,哈哈哈哈……”
宋离被她笑得心慌了起来,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臂,指节用力,“你胡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痛快!信不信我现在就卸了你的……”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只因他的手无意间搭上了她的脉门。
自然也摸清了那虚浮的脉息,和空空如也的内力。
这一刻,雄飞突然意识到,宋离从来都没有变,他还是同过去一样的单纯、脆弱,以及……愚钝。
他没变,他就是这种憨憨傻傻,分辨不出善恶与阴谋的,只是自己过去看错了人。他出生于茧房那种地方,他的思维也大约同影子这样长期困于暗室的杀手一样,只有一根筋。
她望着他失神惶然的脸,记忆突然闪回到二人初次相遇的时候,他红着脸同她说,“我叫宋立,站立的立。”
真可惜,他从来都没能站立起来,快活城让他从宋立变成了宋离,自此“立人”变成了“离人”。
她突然就释然了,而后猛地抬手,攥起身旁悬垂在铁链上的骨钉,朝着他心口狠狠扎去!
那骨钉,自然是原本预备给甲等硬柴穿琵琶骨用的,可她自昨日被关在此处后,却得以幸免。
不论他是出于傲慢还是不舍,她都感谢他为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个趁手的兵器。
他有真气护体,骨钉只浅浅刺破了一点皮肉,使这一击看起来实在是有些以卵击石,可是她仍不管,只是拼劲全身力气,带着无穷的愤恨,咬着牙向他穿刺。
他后退了一步,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哀伤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的内力呢?”
“哈,都这种时候了,说这种话,不觉得自己是猫哭耗子吗?”
他沉默了良久,缓缓问出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空荡荡的内息做不得假,一个被废掉内力的人孤身来到敌人的阵营,又被轻易抓住,怎么想都不像是主动的。
只可惜,雄飞并不稀罕他这份迟来的醒悟,“怎么?有苦衷,你便会打算放了我吗?”
“……总要你先说清楚。”
“哈?你还真打算放了我,宁可违逆你的义父?”
“你……”
“阿离。”未等宋离回答,牢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快活王竟出现在了不远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切正如雄飞猜想的那般,快活王根本就是在拿她测他的忠心。
宋离未料到快活王会突然出现,慌得连忙单膝跪下,“孩儿见过义父,茧房污秽,义父怎么亲自来了……”
“我不亲自来,会听到你的真实想法吗?”
快活王缓步走下石阶,面上并无半分厉色,反倒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他轻轻抬手,虚扶了宋离一把,语气缓而沉,“阿离,义父知道你心软,念旧情,这些都是好秉性。”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牢中无任何束缚的雄飞身上,再收回时,只剩对晚辈的担忧,“可你是快活城将来的继承人,肩上担着整个城池,千万子弟的性命,一步都错不得。”
宋离第一次听快活王提及要有自己继承快活城,惊得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快活王继续说道,“这个女人,能把你钩得神魂颠倒,连义父都隐瞒,可见心思深沉手段狠厉,你留着她,迟早会毁了你,甚至会拖累整个快活城。”
“义父——”宋离似察觉到了什么,不由惊叫出声。
“休要多言,”快活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义父不是要为难你,是在替你斩除后患,替你扫清前路……长痛不如短痛。”
他叹了口气,目光慈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断,“今日你来亲手了断她,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整个帮派负责。”
他轻轻抬手,身后侍卫立刻躬身呈上一柄短刀。
“动手吧,阿离。杀了她,从此心无挂碍,义父都是为了你好。”
快活王给宋离出了一道难题,要命程度不亚于“我和你妈同时掉在水里,你救谁”,如果他选爹,那心爱之人必然没命活;如果他选女人,那从此爹便不再是爹了。
雄飞听到这道难题,微微勾起了唇角。
她觉得,大抵枭雄都喜欢给别人出难题的,如今她也有一道两难选择题要出给快活王。
于是,就在快活王同宋离僵持对视之时,突然便听到她悲悲戚戚地哭了起来,“嘤嘤嘤……爹爹,为何你对一个义子都能这般慈爱,却要对我这个亲生的孩子如此狠心呢?呜呜呜……女儿的命好苦啊……”
这一哭,彻底把快活王和宋离打懵了,他们都只当她是幽灵宫派到快活城的敌人,怎么也没料到会突然蹦出来个“女儿”。
快活王当然知道自己曾经和白静有过一腿,但从不知道她还同他有过什么孩子,记忆没出错的话,白静不是刚一怀孕,就被他一掌劈流产了吗?
他不需要孩子,他只需要狗子——自以为自己很受宠,忠心不二的狗子。
可是眼看着雄飞脸上的悲伤不似作假,快活王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问了一句,“你说你是谁?”
“白静生下了我,我自小便知道爹爹是快活王,可是爹爹若不愿意认我,我……”她说到这突然哽住,露出被遗弃的小狗般的可怜神情。
快活王大概能猜到白静或许会领养新的孩子,这倒是也符合她阴暗变态的性格,但是他并不相信一个从没见过父亲的人会对父亲生出什么深厚的情感来,“既然你被白静养大,她又同我有着血海深仇,你为何会背叛了生养了你的母亲,转而来投奔我呢?”
“呜呜,爹爹果然是不相信我,那不如一刀杀死我吧,好终结我这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快活王就这样被将了一军。
当一个人真的抱着伤害你的阴暗想法时,你当众主动求他伤害,他反而会碍于面子不敢动手了。
快活王眯了眯眼睛,只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么高水平的敌人了,“你先说清楚,我也没有不相信你,但你总要把疑点解释清吧?”
“白静虽生下了我,可从小到大根本没有将我当做一个孩子来对待,她把我当成一条狗来训教,不,狗尚且能得到主人的怜爱,我简直是日子过得狗都不如,你问我为什么背叛了她,这就是原因!”
她转过身,猛然向二人解开衣领,露出斑驳的后背,然后如愿听到了两声抽气。
“爹爹,”她系好衣服再次转回身,看向快活王时眼中是满满的孺慕之情,“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您会是一位什么样的父亲,也曾担忧过您是否会和白静一样残暴,没想到,您竟然比我幻想出来的样子还要温柔一百倍,却只可惜……”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完全是一副哽咽不能言的模样,“……这些温柔都不是给我的!!!”
白飞飞受白静培训过多年,知道怎么哭才最能够引人怜惜。
如今她哭得是那样无助,完美贴合到了快活王的心巴上。
因为快活王最喜欢最享受的,就是这种来自狗的无偿献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