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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彰仁德燕宫临大宴,殊秉性双双入蒙学(3) 彰仁德燕宫 ...

  •   沧云城之战一雪燕国被陈国压打多年的前耻,靖公大喜,宴上论功行赏。大破敌军的谢安在此前就已经受封驱陈将军,这回更是赐了一把寒铁打造的宝剑,引得不少艳羡。

      谢单坐于旁侧,不时有几道掠过谢安的探量目光停在他身上,近处一位说过几句话的官眷想要上前搭话,谢单一概不理,又或者是真的满心满眼只装得下赵珩,哪怕再这样庄严的场合,也不肯给其他人事分半点注意。

      太子哥哥今天穿得真好看啊——看着靖公下首正温和与妻眷低声说笑的赵珩,谢单止不住地想。

      那座镶着鸽子血宝石的银冠他怎么从来没见过,不过太子哥哥戴着真好看;今天这件礼服也衬他,上面绣的银色暗纹随着太子哥哥的言行举动隐隐流光,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太子哥哥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好重,也不知道他穿起来累不累;太子哥哥给信儿倒水了……他要也是太子哥哥的儿子就好了;不对,章容华身上的衣服……这个贱人,又跟太子哥哥穿一样的,她每次都这样,真的以为当了太子妃,太子哥哥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吗?

      谢单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又被章容华毁了,尤其看到对方此刻脸上的笑,让他不自禁就想起当初东宫的聘礼抬进章家时章容华洋洋得意地挑衅自己。谢单恨恨地咬着旁边不知道谁推到自己面前的蟹肉,手臂突然被人拽了一下,连看对方是谁都懒得,用力把手收到身后,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敢打扰我?”

      而后一抬头看到正皱眉看自己的谢安,谢单面色一僵,这才想起自己这是在庆功宴上;他刚才全没收住音量的吼声已经引得靖公不悦侧目。

      “我才要问你要做什么,”谢安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还不快向王上谢恩?”

      “谢恩?”谢单满脸疑惑,他从进殿开始一门心思久扑到了赵珩身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安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要是关起门来,他必然是要好好教训一顿自家弟弟的,但这是在外面,还是在靖公当前,他只得忍着脾气:“王上刚赐下了允你入蒙学的恩典。”

      让他入蒙学,还要赐?

      谢单知道家里想让他进蒙学读书,前几天谢安就提过,他当时就很不高兴,没想到现在连王上都要给他下旨。

      可是因为他喜欢黏着赵珩,燕靖公已经讨厌他好久了,又怎么会亲自给他颁旨?

      谢单本能地觉得不对,下意识看向赵珩;后者不知什么时候也看了过来,一贯柔和的眼睛里透着隐隐担心。

      少年心神立刻乱了,既想像从前那样去向赵珩求助,又担心这样会让自己真成了别人嘴里的“废物”,在赵珩面前丢脸。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后腰突然被人用力一推,谢单踉跄着跌到大殿中间跪下,慌乱间他只来得及狠狠瞪了眼方才那个方向,硬着头皮谢恩道:“谢……谢王上恩典。”

      燕靖公眉目隐约不耐,眼神一扫,忽然注意到殿内偏僻角落里的身影,随口问向身旁的内侍:“那就是陈国来的质子?”

      内侍跟着看了一眼,恭谨答道:“回王上,正是。”

      燕靖公若有所思。

      这内侍在他身边跟了几十年,惯会察言观色,见状立马把梁砚叫到近前;后者循规蹈矩地行到谢单旁边行了个跪拜礼,道:“臣梁砚,见过燕公。”

      他身为人质,却不卑不亢,无论行姿跪态丝毫不见卑弱,哪怕因为大病初愈,脸色苍白而身形孱弱,仪态仍然大方端庄,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燕靖公暗暗打量着他:听闻陈国这位公子自幼流落民间,直到五年前才被找回。因为生母低贱,他在陈国一直不受待见,本来以为那些能与燕国太子齐名的传闻不过是些夸张之言,今日看来,竟然名副其实。

      燕靖公客套地关怀了一下梁砚前段时间的病、又问了几个诸如是否在临州住得习惯这样的问题,梁砚皆答得滴水不漏。话音一转,燕靖公余光注意到一旁已经要跪不住的谢单,含笑说:“说来谢家的小郎君也是个聪敏机灵的,你二人如今同时入蒙学读书,不如搭伙做伴,也算有个照应。”

      让梁砚入蒙学的事早在他刚到的那两天就筹备起来,只是他身体不好,入燕之后反复高热,这件事就这么被耽搁了。如今他病好全,又逢燕靖公给谢单下旨,两人勉强也能算是同窗;只是谢单的恶名传遍临州,什么“聪敏”、什么“机灵”,这种与他毫不相干的夸赞从燕靖公嘴里出来……其深意可见一斑。

      殿上朝臣胸中颇感欣慰:这小恶霸总算能换个人折腾,也算是给谢家积德了。

      梁砚似乎对殿内气氛浑然不觉,点头应是。燕靖公哈哈大笑,找借口说要吹风醒酒,立即有一堆大臣站起附和,乌泱泱地随他出去了。

      谢单双腿早没了力气,直到那道尊贵的玄色身影消失在梁华殿门口,才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倒去。扶笠忙赶上来扶他,谢单揉着腿任他扶好站稳,骂道:“刚才是你把我推出来的?”

      “小郎君误会了,”扶笠被他用力抓着手臂也不敢呼痛,“王上跟前,奴婢哪里敢造次?”

      谢单又怎么会不了解从小照顾自己的扶笠?可他才刚当着满殿朝臣丢了那么大一个脸,心里的气没处可撒,只想着立马找回来。他恨恨道:“不是你还能是谁?卑贱的奴才,现在连主子都敢欺辱,我看你真是……”

      “无双。”

      一道声音突然横插进来,谢单身体一僵,朝着来处望去,这才想起赵珩还在现场。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小少年立马慌了神,他张着嘴呆呆看向赵珩,下意识想要用没扶笠高的身体把人挡住:“太子哥哥……”

      赵珩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叫云重把扶笠拉到自己这边,叹气道:“怎么又在欺负扶笠?”

      “我没有。”谢单委屈极了,扶笠不过就是个奴才而已,他就算打死又怎么样,太子哥哥每回都要因为这个来凶自己。

      “你大哥用军功为你求得父王让你入蒙学的旨意,你若还像从前那样跋扈,若是事情闹大,岂不是辜负他的心意?”赵珩眼里满是无奈,类似的话他对谢单说过很多次,后者从来都是嘴上不服气地说知道错了,下回还死性不改。

      谢单面上则一闪而过呆滞——什么,王上的旨意是他大哥求的吗?

      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赵珩跟谢单说道理已经说累,反正后者从不悔改,不过是让他多费口舌而已。男人见少年终于没有动作,径直走到梁砚面前,关切问道:“听说你前段时间反复发热,现在可好些了?”

      燕靖公离开,梁砚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准备坐一会儿就回去。如今赵珩前来问话也只是点头:“已经大好,谢过殿下关心。”

      赵珩歉疚道:“按理来说,我是要去看你的,只是诸事缠身,没得空闲,只能叫两个郎中去看,希望能帮到你。”

      梁砚要说什么,一旁的谢单硬挤到两人中间,他先是充满敌意地瞪了梁砚一眼,才不满地对赵珩说:“太子哥哥偏心,凭什么给他送郎中,却不给我送?”

      赵珩抱歉地看了眼梁砚,问:“你又没生病,要郎中干什么?”

      “我不管,太子哥哥给他送不给我送,就是偏心!”谢单从来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又被骄纵惯了,听赵珩不向着自己,当即无理地撒起泼来。

      赵珩不由得有些尴尬,他本来是怜顾梁砚背井离乡,想要多些关照,却没想到反而给人带来了麻烦。他只好先向梁砚道歉,而后如从前那样安抚谢单,后者不依不饶,硬是要听他亲口说更喜欢自己才肯罢休。

      赵珩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还试图跟从不讲理的谢单讲讲道理:“梁砚身份本就尴尬,又生了那么严重的病,满朝文武都等着看他的笑话,我再不管,那不是很可怜吗?”

      谢单撇嘴:“太子哥哥这么关心他,有什么可怜的?”

      赵珩说:“他远在临州,若是他的父母知道他的境遇,岂不是会很担心?易地而处,无双小时候生病,将军夫人不也心疼坏了?我既然算他表哥,理性多关心他。”

      谢单心内不满,他想说不会,想说赵珩又不是那梁砚的爹娘,还想说陈国来和亲的公主又不受宠,他们又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但他向来不聪明,这些道理在心里想想还行,说出来却难以组织言语,谢单张嘴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反正太子哥哥就是偏心他。”

      而后又想到什么:“而且他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肯定是知道太子哥哥心软,故意博取同情。”

      赵珩道:“他初来乍到,或许水土不服,又或许受了凉,这些话没有凭证,怎么可以乱说?”

      谢单小声哼道:“病得那么重,怎么不直接病死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谢单知道赵珩不喜欢自己说那些话,连忙赔了个笑。今天天气这么好,他好不容易遇上赵珩,才不想浪费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他看着不远处坐在席位上、等着赵珩处理完事情就一起回去的章容华和赵信,虽然对前者很是不满,但也知道他们一家一起出来,自己没有正事,赵珩绝不会丢下妻儿不管,陪着他无所事事的。

      谢单只好退而求其次,问:“太子哥哥,我好久没见信儿了,我今天能去你们府上陪他一起睡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彰仁德燕宫临大宴,殊秉性双双入蒙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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