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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终章之地 圣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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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埃里克城只是一个小插曲,她回到了终章之地,继续日夜的修行。
她还有很多的书需要消化。
她进入了高强度的练习中,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先跟HI发句晚安,此时他那里是晚上十点。
HI离她越远,他们之间的时差就越长。
太阳到她这来,月亮就会到他那去。
发完晚安就开始学习,上午先学语言,多语言的学习对她吟诵咒语有帮助。再学理论,那些魔法理论。
在此之前,海德薇太依赖自己的天赋了,她从没接受过系统的魔法学习,全凭感觉。
她建构了一个更加完整的魔法模型,能更大程度地发挥自己的魔法。
有一个夜晚,她的住所遭到了野人的攻击,无数的野人在砸她的围墙。她拿着自制的茅隔着墙去刺那些野人。
好几次野人跳进来,打得她猝不及防。她忍住了打开手镯的欲望。
这些野人都是被异化的人,他们因怨念太大,而异化成野人,当你攻击他的时候,你能看到他的不甘心和怨念,十分打扰人的注意力。
她看到一个小女孩,她的怨念是,“妈妈,可不可以多看看我。”
一个纺织女工,“我做不动了,我已经好久没陪过家人了,我想休息。”
一个学生,“我不喜欢学校,我想死。”
一个孤儿,“为什么要丢下我,爸爸妈妈。”
一个被辞退的男人,“我还不起房贷了。”
大量的负面情绪涌向海德薇。
海德薇清理这些野人清理到天亮,尸体被丢到火上烧,烧成了骨头,她把骨头捡起来做成了箭矢,头骨用来做灯。
这里晚上太暗了,她需要光。
她阅读古老的典籍,知道在东方曾存在贞女。
“而贞女穿上新娘的衣服殉死则表达了另一种意义。死亡代表着她和未婚夫订婚的最后篇章,她与死去的未婚夫在另一个世界的结合是他们婚姻的最终结局。”
好唏嘘,社会旌表制度的强化和鼓励殉死风气,个人又面对贞与孝的冲突,夫家和娘家的尴尬处境又联手掐灭了她们的生的希望,生存空间被挤压,只能选择死亡来杜绝可以使得自己的品格和名誉受污损的一切可能性。
她们在历史上只有一个姓氏,后缀着贞女两个字。她们因守节和殉死而大受赞扬,这其实是一种无奈和悲剧,不该受到如此大的赞扬。
死亡是带给旁观者一种灵魂的震撼和动容,它具有悲剧的美学意蕴,但不该塑造出鼓励人去死的文化象征,乃至形成了一种鼓励殉死的社会氛围,这是十分可怕的。它在激励飞蛾去扑火,甚至亲手续上了火,诱引着,期待着贞女们用死亡开出最美的花,最符合终极道德的花。燃尽的花在后人的瞳孔中摇曳出异样的妖色,使人陷入了道德英雄主义的崇拜和极端文化的迷恋。
一个个年轻的生命逝去,伴随着她们对爱情和家庭的幻想,埋葬在“贞女”之名下。
任何妄图美化死亡而对造成其死亡的苦难视而不见的都是对人的侮辱,而非赞美。
海德薇记下了这些感悟,她不喜欢再有这样的苦难存在。
除了课本知识外,她还会进行大量的副本训练。
每进一个洞穴刷副本,她都倒置了时间沙漏,给自己设置了倒计时。
她做了一个音乐贝壳,戴在耳朵上,在她打怪的时候可以放音乐。
又一轮倒计时完成,怪物轰然倒地,贝壳里在放音乐,到谁了,好像是巴赫。
海德薇僵直的四肢发出嘎吱的声音,左手举起,和空气十指相扣,右手轻轻搭在空气的肩上,她闭上眼睛,踩着节拍跳舞,她早不记得怎么跳了。舞步凌乱,意义不明。
海德薇的骨头在作响,
她在幻想,幻想这是夜晚,幻想他在自己身边 。
晚上,海德薇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她一直想去的月亮岛,夜晚天空缀满了星星,十分美丽,小柔来接她,她说她不放心她一个人。
“有什么不放心的呀,我活得很好呢。”
小柔只是温柔地看着海德薇。
她们两个人在岛上散步,那些房子沿山而建,十分拥挤,建得像意大利那种房子,她们一直往上走,是一个很长的台阶,爬得很累,海德薇有点想放弃了,但是小柔一直往上走,一个流浪的鼓手正坐在路边排鼓,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们爬到了顶,是一棵参天大树,地上是厚厚的落叶,树上绑着很多褪色的红色祈福带。
她们静静站着没有说话,然后下了山。
下山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淋得两人狼狈不堪。
海德薇笑着说,“真是一场暴雨啊。”
“是呀。”小柔也笑着说。
海德薇仍然为见到小柔而感到开心。
她们分别后,海德薇不知道去哪,她在一个公交车站等车,一群小学生也在这等,她于是跟着他们上车了,原来是观光车,她看到了很多美丽的景色,她的心静悄悄的。
黄昏笼罩着月亮岛,夜晚再次降临了。她回旅店看到了正拿着望远镜出去的HI。
“你要去做什么呢?”海德薇问。
“去看星星。”HI说,然后没等海德薇说话就直接走了。
“哦。”海德薇落寞地说,海德薇也喜欢看星星,她不知道为什么HI不喊她一起去。
她回旅馆一个人收拾行李,她和HI的航班不同,她的早了一个小时。
但她没赶上航班,她一个人拉着行李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走。
海德薇醒了。
她跟HI说了这个梦,HI没有什么反应,海德薇以为HI去忙了,便没有再问,渡鸦一直没有回来。
这几天过得很寡淡,
早上醒来,背单词,看专业书,吃饭,看专业书,吃饭,睡觉。
吃得也很寡淡。
苹果,黄瓜,苹果,黄瓜。
周而复始。
海德薇的感官都在叫嚣,想要刺激,想要美味。
海德薇把这些欲望压进深不见底的海底。
海德薇在省略很多步骤,许多事情都只是顺便做。她把自己极简化成一条线条,她的目的地是上岸,任何旁支都不能有。
节欲、简化、清心。她最近做的。
看到“天理存在于人欲之中”这句,海德薇拿着笔的手停住。
人欲。
除了诱惑,我什么都能抵抗。
我渴望爱,我渴望一切。
我想要狂欢,我想要快乐,我想要纵情声色,我想要叮咚的酒瓶,炫目的色彩,喧嚣的声音。
我想要大吃一顿,我想要酒食来满足我的口腹之欲,我想要一个快乐至极的夜晚。
甚至维也纳怎么出场的,甚至情色如何铺满夜晚的,甚至禁忌的、无法言说的、肯定会被和谐的。
太安静了,太干净了,太禁忌了。
哪里都欣欣向荣,积极向上,健康成长。
我现在想在废土上跳舞。
想在欲海里沉沦。
她真得好想念HI,已经分别三个月了。
雨,下个不停,淅淅沥沥,模糊的。
云层,漏下橘金,光乱了。
鸟飞过,荷,柳摇,风的声音。
一闪而过,灯的影,黑色的。
湿发,裙摆,呼吸,冷空气。
蝴蝶,梦,吻在眉心。
或许是恋爱的激情已经褪去,渡鸦很久没有回来,HI的消息总是要很久之后才回。
HI也在进行新的修行。
“海德薇,我要去北境了。”海德薇听到HI说。
“前线吃紧,你去做什么?!”海德薇大惊。
“北境有件事,我得去一年多。”HI说。
“那我怎么办?”海德薇在心底问,她没有问出口,但她会支持HI的决定,这是她的人生,她无权干涉。
她突然对他们的未来变得迷茫起来,HI要去北境,她要考海都的学校,他们的将来好像要错开了,这跟计划不一样。
HI的态度变得很冷漠,没有了从前的热情。
漫长的夏季过去了,进入了秋天。
海德薇的修行已经结束了,她回到了王都,向魔法部递交了考试申请。
她不担心魔法考试,但她很焦虑海都的考试,HI那里出了问题,她这里不想再出现问题,不确定的因素越多,她就越没有安全感。
朋友们都来安慰她。
“没事的,没问题的,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比谁都刻苦,比谁都认真。”卡洛琳拉着海德薇的手说。
“努力还不够,只靠努力是不够的。”海德薇咬着指甲说。
“冷静下来,深呼吸,海德薇。”莉莉丝拍着她的肩膀说。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吗?海德薇姐姐。”娜塔莎端了一杯茶和茶点给海德薇。
“你的竞争对手不会比你还强,你要相信你自己。”伯恩说,他曾就读于海都的学校。
“要是考不上海都就完了。”海德薇紧张地说。
“就算考不上海都,你的人生也不会完的,你的人生如此灿烂,有爱你的家人和朋友,我们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海德薇继续学习,而HI仍然迟迟不给她任何回应。
海德薇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觉得HI不仅是她的恋人,也是她最亲密的朋友,她跟他说自己的担忧和心思,其实HI的冷漠已经在引起她的焦虑了,但她不想怪他,只是委婉地说,希望得到他的安慰。
“你的情绪完全没有道理,和我无关,我不想处理。”很久之后HI回了信。
“可你是我的恋人啊。”
“那又怎么样,我只坚持真理。”
“即使天平的另一侧是我吗?”
“即使是你。”
海德薇灰心起来,她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如果HI把她放在天平上,天平另一端任何事都会比她重要,她会主动下来。
很多次的争吵,她都在努力的表达,想要说清楚自己的意思,不要带情绪吵架,不要用情绪对抗情绪。可任何的沟通都好像打在一堵墙上面,过不去,也无益于事情的解决。
她反思自己的问题,梳理完自己的情绪,有一次卡洛琳听到,问,“你在跟HI汇报你的新论文吗?这么清晰。”
HI说:“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她对她的表达能力产生严重的怀疑。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无法沟通、没有完整思想的人。这让她感到焦虑。
于是她表达愈多。但相反的,他的不解也愈多。
她的表达能力有这么差吗?还是她太笨了,话都说不明白。
芙洛狄忒在流泪,忒弥斯蒙上了双眼。天平偏向了正义,爱只是举无轻重的陪衬。
“你是希望我看到你的扭恨作态就态度温柔起来吗?你以为我会因为为了你好,为了我好就改变立场吗?我一度也想要搞这种戏码,但现在的我憎恨和鄙视所有像你这样陶醉在自己的忧伤里几个小时无法自拔的人,要知道,伴随忧伤而来的总是懒惰。你我相隔一千公里,你以为你写信告诉我你的忧伤,我就能跟你一样沉湎于忧伤情绪中吗?要是能这样,那你干脆写信给国际议会吧。”HI抛下这句话就消失了。
而她陷入了无限的自责,是的,都是她不好,她惹HI生气了,她改,要顺从,要听话,要懂事。
她总觉得面前的这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她不敢打开,她觉得,当个后知者也挺好的。
海德薇以为自己只要忍住就行了,等考到海都就好了,反正HI会在海都,什么问题可以到海都再去解决。
但他们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起因是海德薇小心翼翼地问HI:“你觉得我应该换个学校考吗?换个离海都近的学校,我好没信心,海都的学校太难考了,我好怕我没学上,明天就要去报名了。”她最怕的就是她考不上,HI也跟她分手,学业和恋爱都没有。
“临阵脱逃,我懒得说你,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想清楚吧,”
“你怎么这么冷漠呢,我去海都也是想和你在一起呀,要是没考上,我就得再等一年了。”
“嗯,那你需要慎重考虑一下,不要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五雷轰顶。
于是白热化的争吵开始了。
“为什么?”海德薇问,“你不爱我了吗?”
“爱是一个很慎重的词,我很少用这个词。”
“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
“你要知道,那是特定情境下说的话。”HI沉默了片刻,说。
“坏人,你真是坏人。”海德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我是坏人。”
“你为什么不爱我了?”
“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激情了。”
“我对我自己的未来也很迷茫。”
“我以为你的热忱可以带动我。”
“坏人,大坏人。。”
“我该做什么才能弥补你?”
“给我王都的豪宅,最豪华的车。”海德薇恨恨地说。
“好。”
“真的吗?”
“反正我也买不起。”
为什么还要说玩笑话。
“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海德薇喃喃自语说,她说,“做朋友也可以的,没关系的,只要让我待在你身边。”
“这样会让我更加难过。”
海德薇听不进那么多话了,高级魔法可以实现实时对话,但也只能是看到字。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她有太多话想说了,她这几个月紧绷的情绪,如洪水般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好像一切都在脱离她的掌控,再也无法收回。
她一下子消沉起来。
海德薇坐在狭窄闷热的楼道里背书,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所以她经常来这背书,她背着背着哭了起来,一边背那些她已经很熟悉的名词,一边哭,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因为没人看到,所以她哭得很大声,她好像要把所有的不满哭出来。她哭得一定很难看,幸好没人看到。眼泪打湿了书,那些泪水渐渐地连成了一片湿地。海德薇手心手背都是水,她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衣服上也全是水。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哭得死去活来,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什么哭法都没她哭的多。
她泪洒竹子的话湘妃竹就改叫海德薇竹了,她去长城哭的话长城里孟姜女老公的尸体早被塌出来了,她哭的话林姑娘欠宝玉十几年的泪水一天就哭完了。
她去水池边洗脸,回来又继续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多眼泪,她就是难过,所有的器官都沉浸在那种悲伤里,她太难受了。
心脏很痛,纠在一起。
晚上来给海德薇送饭的卡洛琳看到海德薇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如此憔悴,发生了什么?”
“我的复习情况很差,我感觉我什么都没背,我没心思复习,我都在想盼盼。”海德薇抱着头,“我们的感情好像出现了大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我学不下去,我要是考不上,一切真完了。”
朋友们陷入了沉默,大家都没怎么谈过恋爱,只是盼望着海德薇快点振作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盼盼,我得马上解决这件事。”
即使卡洛琳苦苦哀求海德薇不要冲动,海德薇按耐不住,骑上了飞天扫帚,飞去了HI所在的地方,她要去见HI。
她日夜兼程,披星戴月,毫不停歇,当太阳从群山上升起,
当他们终于再见的时候,海德薇是如此开心。
他们好像冰释前嫌一样,又开始腻在一起。
他们披着衣服在雨里狂奔,头顶上闪着惨白的电和雷鸣
脚踩碎水坑里的一千盏路灯,剧烈晃动的视线开始模糊,雨和光都搅在一起,神经在亢奋。
雨水上膛,月亮下野,这个雨夜,他们私奔。
好像末日来临了,他们心有默契的闭口不言。
他们相拥而眠,但夜晚,海德薇却睡不着,那个问题还萦绕在头,她从没有问过HI那个问题。
“你爱我吗?”
她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因为她无法面对,她害怕那个“不爱”的答案,只要不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就可以装不知道。
“盼盼。”
“嗯。”
“你...”
“怎么了?”
“没怎么。”
海德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HI伸手抱着海德薇,没有说话。
海德薇还是怀揣着美好的希望,相信他们的感情已经恢复如初了。
如果不爱,他为什么会和自己睡在一起呢?
但如果爱,又为何会这般冷漠呢?
如果不爱,我还能再做什么,才能留住他呢?
第二天一早,海德薇就被HI叫醒了。
“让我再睡一会吧。”海德薇翻了个身。
“不行,快点起来,今天的计划都要做完。”
海德薇揉了揉眼睛,HI走过来揉了揉海德薇的头。
“你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
海德薇起床,却看到一页纸掉落出来:
“南,我很喜欢这个字。”
“是否只有一团火焰才能理解另一团火焰?”
“我怀念冻在北风里的烟味”
“是不是再也听不到你多过我的那些岁月了?”
“人们说你是独身主义。”
“我问月亮这是好是坏?”
海德薇只是匆忙一瞥,只记下了这些字,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HI十分迅速的抢下了。
“收拾好了就走吧。”HI把纸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跟海德薇说。
海德薇没有再多问,他们在车站吻别,海德薇拎着行李回王都,走时带着昨晚买的面包。
当海德薇回到王都,HI对她越来越冷漠。
而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冷漠,她就越爱他。
她的心是如此的痛。
她在日记中写下:“我无法看见月亮了,飞鱼在月亮的边缘弹跳。
火花像萤火虫一样飞舞,一个可怜的人被淹死了,
她在挣扎时发出了光芒,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她的指甲,她的嘴唇,她的口腔内壁,在她的牙齿下无一幸免。
HI去了北境,他们越来越沉默,无言。
发去的渡鸦要很久才回来。
她突然意识到,一段关系的结束,不是在吵架时的歇斯底里,而是意识到自己再也不会向这个人发出“下雪了”这三个字的一瞬间。生命里如此细小的死亡数不胜数,烟花盛开,秋叶漫天,鲜花渐渐枯萎。那些无数个让自己心动的瞬间,都无法再分享给对方了。
海德薇陷入了极大的痛苦。
明明没做什么,但就是好累,疲惫到说不出话,脑子里也全是混乱的黑线,机械式的看书,读书,写字。
她感觉被抽掉了一根脊柱,成了软体动物。
这种感觉让人非常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