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肥猪 最适宜伴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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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里，若芜和霜岱跟着赵吉祥尾随在后，瞧着他照旧去了赌坊，泼皮无赖般挥霍了一把就被赌坊的人赶了出去。他这夜心事重重，回家后没再找梁氏的麻烦，免去若芜再动笔捉弄他。
第二日午后，城门外茶摊。
几个茶客眼瞧着赵吉祥驾了马车独自驰往郊外，四人小桌上落下两个茶碗，霜岱与那猪场的管事同时动身，追踪而去。目送两人离开，若芜郁闷嘬了一口茶，险些被烫到：“你早就知道这些事，所以放任钟芳抓了赵吉祥到万妖山抵罪？”
君泽摇晃碗底的碎叶渣子，狭长眼睛里笑不达眼底：“不是我有意要抓赵吉祥，而是万璃必须抓他。”
若芜对万璃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回想竹简上凌乱的刻文，她眯起眼睛：“那个六岁时，被赵吉祥卖到七旬老汉家的女孩？
君泽放下茶碗，对上若芜的目光，算是默认。
他继续道：“我们不会主动干涉凡人的私事，除非苦主投门相告。而她就是赵吉祥这批货的苦主，也是赵吉祥倒卖的数十个孩童中，唯一一个逃出来的，她碾转流浪数年后投入妖族门下，她从未放弃暗中寻找仇家，直至两月前才确认了赵吉祥就是当年让她家破人亡卖身于人的贩子。”他顿了顿，亮着眸光道：“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帮她一把。”
一个年岁不大的孩童从豺狼之地出逃必然艰辛，其心智和手段更非常人，若芜将放凉的茶水连同渣子一口饮尽：“……那些山猪，都是这么抓来的？”
茶水打湿若芜的唇，君泽看着她指尖一动，片刻又虚握回掌心：“他们每一个都罪该万死，化成影猫为守家仆已是宽大，仙官大人若信不过，尽管逐个查证。”
若芜很沮丧。
她知君泽犯不上为凡人撒一个弥天大谎。而那些人间疾苦，人性中的贪婪与肮脏是真实存在的。沉默片刻，不知是出于戒备还是其他，她忽然意有所指：“你在人界的地盘还挺嚣张。”
君泽目光坦诚，笑意却讽刺十足：“人帝何尝不是牺牲小部分凡人的性命换一方太平，这世道你来我往，不过是图一个利字，我替他解决了这么多罪孽，这买卖说到底，他该感谢我，仙官大人何故只怪我嚣张？”
他说得理直气壮，若芜咂咂嘴不置可否：“那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或许是她问得突然，君泽似笑非笑沉默半晌，竟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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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日头西落。
万城隔壁的沛城，偏僻陋巷中晃荡出一个男子，他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口中神神叨叨念着什么。
电光火石间，狭窄通道中横空飞出一只脚。
破烂竹篓哗啦啦砸了一地，男子被踹在地上，两个高冠马尾的笔挺女子堵住他的去路，待他匆忙抓回钱袋子爬坐起来，才看清来人，大呼小叫道：“妖女！是你！是你！又是你这个妖女！我与你何怨何仇！你三番两次找我麻烦！”
这男子正是赵吉祥，他指着横空出现的少年鼻子怒吼，他认得这女子，上回就是栽在这女子手中。而一旁霜岱褪去平凡的竹妖皮套，恢复了原本面容，赵吉祥没认出这是不久前送他出妖界的仙官。
被骂作妖女的少年死死盯着赵吉祥，沉如深渊的目光，宛如地狱罗刹般生死不休的缠着他。这种鬼打墙般的再次相遇，赵吉祥顿觉悚然爬上四肢百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只侥幸逃脱的猎物，他被彻底盯上了！那种不成人形、混杂着粪便求生的滋味复又盘旋于心头！
赵吉祥扒拉着泥泞的地面，两条腿挪着屁股一个劲儿的往后撤退，后背却忽地撞上一条人腿，吓得他一激灵，猛地扭头看去，他没瞧清乌七八黑的君泽，反倒一眼认出若芜，那一身清白素衣，和在万妖山时没什么差别。
宛如撞见救世主，赵吉祥拖着腿向若芜爬了几步，拼命抓住她衣角：“神……神仙大人！救救我！救救我！那个妖女她……就是她威胁我！不签生死契，就砍断我的双手双脚装进粪桶，妖女！她就是个妖女！”
听赵吉祥胡乱喊了几句，若芜一下子明白了猪场拿人的手段：罪证在握，零口供捉拿人犯，施以威逼恐吓签下那代表认罪的生死契约，在这套暗渡陈仓的法度中，君泽甚至与人帝达成了某种互不干涉的默契协议。
霜岱惜字如金，暗指赵吉祥确实重操旧业了，若芜收回交接的视线，扯回衣角，无言退后几步。于理，这事她会上报事务司。只不过此中涉及颇深，仙云不可能不知情，既无反对，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于情，她与这凡人没什么情义可言。
“神仙大人！”赵吉祥见她不理睬，眼中的希望亮了又黯，转而变成绝望，扭头对着少年破口大骂“你……你……阴魂不散的妖女！为何不肯放过我！”
少年动了动嘴唇，她本该是韶华正茂的年纪，面上泛起的冷笑却如地狱饿鬼，她揪住赵吉祥的前襟：“万大老爷日理万机，过手的女儿不说上百也有几十，确实是贵人多忘事，万大老爷不妨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赵吉祥被一声声“万大老爷”喊得恍惚，一些陈年往事涌上脑海，再看向那少女苍白死寂的脸，他哆嗦着道：“你你你你你，你是……万……万璃！你还没死！”
名叫万璃的少女，仿佛早已看腻了这种戏，只平淡道：“何怨何仇，万大官人终于想起来了。”
“你！你！我将你送去享受华老爷子满府的荣华富贵，你恩将仇报！你们这些贱民多活一天都是我的恩赐！你们这些贱民……”
“啪——”
万璃面无表情抽了他一巴掌。
赵吉祥死到临头，终于溃败吐露真情，脸上噌的燃起五指红印。
若芜扯了扯嘴角，饶是脾性再冷也被气笑了，她无法像万璃那样平静，那种平静是最绝望的疯狂。
万璃猛地松开赵吉祥，像丢破烂般甩在地上，板板正正站直身子，似万分嫌弃，一句话都不再多说。
若芜没兴致继续看赵吉祥疯耍：“你说她们是贫民贱命，可你又是什么高贵的东西。”
赵吉祥惊恐四望：“你！你们都是一伙的！妖女！都是妖女……”
万璃抬脚，踩住他的喉咙，叫他噤了声，此举四下皆无异议。
在旁观望半天的君泽，终于出声：“罔顾契约逃窜，罪加一等，这次该判作什么？”
万璃清亮的嗓音此刻如鬼魅低吟：“送去妖都，升格为猪，肉肥脂多，最适宜伴酒生吞入腹。”
若芜：“……”
霜岱：“……”
这买卖虽是妖人两族间约定俗成的勾当，但这么堂而皇之，实叫两位仙官瞠目。
不稍多久，诸事办结。
万璃拽绳拖了只鼻青脸肿的猪，留下潇洒利落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走了。霜岱对这两界走私买卖仍有些细节上的疑虑，便跟着万璃一块回猪场了。
四月的凡间正值农闲，夜晚的集市灯火莹亮，繁华得就像从没发生过肮脏的地下交易，若芜走马观花在街上闲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吉祥那日被妖族少年辛偃买离，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离开走兽铺子的，理论上君泽不该将这事与她挂钩，可她前脚才到万城，他后脚便追上来，并掌握了赵吉祥的一举一动。
腕上蛇镯一动。
若芜低头看去，蛇形的黑木镯子乖巧挂在腕上，仿佛一直如此。她平日出门办事，会自觉把镯子塞进十八层扣百宝箱，这次出山刻意没有取下来，一来，这趟出行是为采芝，她问心无愧，来探赵吉祥只是顺便。二来，做了好事探子不报，未免可惜。只是她没料到君泽会来得这般快。
君泽：“每个被抓进猪场的凡人，都会打上囚徒烙印，不论他们去哪都会被追踪。赵吉祥这辈子别想再回到人界，他签下了生死契本不该妄想出逃。”他向若芜瞟去，“可是赵吉祥成功了，而你和你的同僚同时出现在陆洲万城。试问，愿意帮一个兽身凡人走出妖界，仙官大人以为万妖山有多少个这样的人？”
若芜翻了白眼，监视就监视呗，说这么多弯弯绕绕干嘛，随手拔了根路边的糖葫芦，朝着摊贩扬扬下巴：“他付账。”
君泽微微挑眉，默默付了账，继而跟在小仙官后头，一路走一路付账，等小仙官终于逛累了坐下歇脚，冷不丁冒了句：“明日我有空闲。”
若芜：“？”
君泽视线游移，语气有些生硬：“陪你去采三仙玉芝。”
若芜不知道君泽为什么大发善心，不过这种天下万物为我所用的气运可不常有，也就是说，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上次和黑麒麟有过一块捉过山鸡的交情，再次见面，黑麒麟很是欢腾地蹭了蹭若芜，她驾轻就熟爬上黑麒麟的背：“我觉得它挺喜欢我的。”
君泽睨了一眼黑麒麟，翻身坐到后边揽住她。
黑麒麟的速度比若芜勾朵云来踩要快上许多，不过极寒地在五洲尽头，少不得要四五个时辰才能到，她枕着君泽靠垫，就着馥郁香气昏昏欲睡。
君泽稍稍低头，嘴唇就能触到她脸颊，他按住白团子的脑袋，在她额角贴了贴，往怀里拢去。
若芜只觉打了个盹，醒来就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上，白团子在雪地上扑棱，按下一堆爪印子，她掀开盖在身上的黑氅，挣扎着从君泽怀里坐起来。
“这是……极海神域？”她以为君泽会带她去荒北冰原，却没想到来了更偏远的极海神域，这个地方和幻境中的风光所差无二。
两人下了地。
君泽从随身锦袋中另取出一件白羽氅，轻轻抖落，披在若芜身上，若芜抬头便瞧见他垂落的睫毛冻上了冰霜，一扇一扇的，衬得他冰白妖娆的面庞清绝。
真真是一副好皮囊。
她突然有些明白久连为什么会对这好皮囊苦苦垂涎。凭这张祸水般的脸蛋，只需收敛了狂邪傲气稍稍伏低做小，哪里有人能抵挡得住。
大罗神仙来了都扛不住。
若芜瞧得过于专注，没注意到君泽已替她系好结带，乌黑的眼眸凝住她，如清水浸润过的黑曜石，他声音淡淡：“走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