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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完结章 ...

  •   这晚,汤慈荣坐在书桌旁,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渐暗,雷声响彻天际。
      没多久,电闸跳了,灯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汤慈荣伸手摸索着,找到了电灯的开关,然后按了下去。
      确认电灯无法亮起后,又听旁边邻居家也在说停电了这事,他又摸着黑走向柜子。
      以前汤如意会为了节约电费,会买一些蜡烛备在家里。汤慈荣明白还有其他的原因,其一,是母亲一直保留着从前的生活习惯,从未改变。其二,是怕家里停电了耽误了他的学习。
      现在汤慈荣拿出柜子里的一根蜡烛时,手中的动作都有些僵硬。眼睛里也隐约冒出泪花。
      他拆开一盒新的火柴,颤抖的手将火花点燃。
      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汤慈荣孤单的身影。

      他重新回到书桌旁,翻开了笔记本。
      从后翻,每页纸上字少得可怜,字的行距有点大。
      他默默翻看着笔记本,引起更多的阵阵心痛:
      【汤慈荣。】
      【好久不见。】

      【我生病了,患了脑癌。】
      【而你要好好的。】

      【什么是最难忘的?难忘的是生离死别,疼的也是由生离死别产生的苦。】
      【对不起。】

      【人,终有一天会离去,只愿我们来世再见。】
      【我只是提前去探路了,你该往前走,我会在尽头等你。】
      【如果你知道了结果,请不要为我伤心。】

      【我做了一个白日梦,天晴,有风,有花香,有蛋糕,还有你,画面其乐融融,梦里的我哭了。】
      【汤同学……再见了。】

      【他是雪,融成了水,流进了土里,打湿了我的骨骼,融化了我。】

      【我是雨花,消失的雨花。】
      【我想成为雨中的烟花。】

      【汤慈荣,如果下雨了,那就是我来人间看你了。】

      -

      夜色苍凉,冷雨萧萧。汤慈荣望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水痕,仿佛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汤慈荣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把所有与舒有季有关的东西找了出来,最后,那个八音盒第一次响起了一段优美的音乐。

      夜色愈发深沉,窗外的雨依旧在下,电闪雷鸣后迎来了巨大的暴雨冲刷,玻璃上剧烈发出滴答滴答声。
      屋内,八音盒的叮咚声绵延至尾声——
      “汤同学,我喜欢你。”
      持续播放。
      是,舒有季的录音。

      以前他没发现,玻璃球硌手的地方,有一行字:
      “超喜欢你,汤慈荣xn。”
      喜欢你的程度是无数倍喜欢你。

      音乐声停止片刻,没多久后静谧而沉重的房间内,传出了,汤慈荣微弱的哭泣声。
      “对不起,对不起,舒有季。是我发现得太晚了,我应该要早点发现的……对不起……让你也偷偷喜欢了我这么久……这么久。”

      此后,汤慈荣在夜晚,腿疼到难以无法忍受的时候,他会拿出八音盒,看着八音盒,听着舒有季的录音,就熬过去了。
      “你看,新的一天又来了。”
      “舒有季,我又多喜欢了你一天,也多靠近了你一步。”

      -

      来年清明节。
      汤慈荣白天去墓地,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每年的这晚,他都会难得的睡一个好觉。
      汤慈荣像往常一样,抱着茉莉花,提着樱桃蛋糕,坐在公交站椅子上,等着当天的末班车。
      隐约听着从路边花店里传来,循环播放的歌声:
      “我一个人,作着两个人的梦。”
      “想你的时候,笑容会隐隐作痛。”
      “想念你专注看我,像是要看穿什么。”

      “汤慈荣,你喜欢我吗?”舒有季问他。
      “喜欢从来是不会说话的,它是通过行动表现出来的。”汤慈荣回答她。
      他又说:“我只在乎你,也偏偏只喜欢你。”

      “可汤慈荣,喜欢我的代价太大了,你还喜欢我吗?”舒有季直视他,说,“代价是永久的等待,也愿意吗?”
      “我愿意。”汤慈荣笑了笑,柔声道。

      “我怕没考上洲大,会和你异地恋。”舒有季坐在汤慈荣身侧,“洲大好难考。”
      “有我在。”汤慈荣宠溺般摸了摸她的头,“我把你的书都带回家了,每一本书上我都划了重点。”

      舒有季说什么,汤慈荣就答什么。她心里堵,想哭,忍不住说了一句:“汤慈荣,可是我生病了。”
      汤慈荣垂眸,抿唇,“我知道。”

      舒有季一把抱住他,脸陷在他的脖颈中,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她希望他活下去,更不要做傻事:“汤慈荣,多年后,如果你还没有忘记我,你还喜欢我的话,那你能不能每年清明节都来见见我,都来跟我说说话。”
      汤慈荣愣了一瞬,抱紧她:“好。”

      “你会等我吗?”
      “我会在江北市等你。”

      舒有季穿着白色初恋裙,大腿上放着用礼盒装着的杯子,双手护着,“慈荣,我感觉好累,我想睡觉了。”
      汤慈荣愣了愣,笑着说,“嗯,睡吧。我在。”
      舒有季头靠着他的肩膀,呼吸渐渐平息,沉眠了过去。
      汤慈荣仰头,手臂挡住了眼,喉咙轻滚,心作痛,眼角滑下泪珠。
      他忍着哭声,不敢吵醒她,想让她睡得安稳。

      末班车到站时,汤慈荣等到了车,但没有上车,车又开走了。
      前方路,雾又浓,空中鹅毛细雨,又在飘落。
      他背着舒有季走在路上,手里除了拿着茉莉花和樱桃蛋糕,还打着灯笼。
      走着走着,他背上越来越重,像压着巨石。
      汤慈荣的眼睛是湿漉漉的,视线也是迷糊的,雨水更像箭一样,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声带打颤,再也锁不住喉间泛滥的哽咽:“有有,我带你回家。”

      -

      最近汤慈荣都很忙,杨子逸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正好那块地动工拆迁了,他便独自偷偷帮汤慈荣搬了家。
      从头到尾,没让汤慈荣操心半分,全程一个人干完。

      杨子逸刚跟汤慈荣搬完新家后,才知道了他从苘信大学辞职了。
      杨子逸打电话问他,说,“你辞职了?”
      “嗯,辞职了。”

      杨子逸想不明白一个很好的工作干嘛辞了,肯定是有个原因。他回头想了想汤慈荣的为人处世,汤慈荣从不会错,错的是别人。杨子逸先在脑子里冒出个想法,只是简单的想了下画面,心里就有点生气。自从汤姨去世了后,杨子逸就更加照顾汤慈荣。
      杨子逸问:“是不是受委屈了?如果是,我帮你撑场子。”
      “不是。”
      杨子逸放在手机看了一眼,疑惑了,“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汤慈荣说:“白云苍狗,日月如梭,我念旧了。”
      “什么?”

      “那次离别后我以为我和她会再见,没想到,我们终生再难相见。”汤慈荣想着与舒有季那日分离的背影,她的道别很短暂。
      汤慈荣和舒宇池关系很好,多次和舒家打交道,舒家人都喜欢他,不过宋晓城对他最为偏爱。
      他现在在海边陪舒宇池溜狗,看着前方舒宇池的背影,仿佛霎那间也看到了舒有季的错觉,“我还是忘不了她。”
      “杨子逸。”他勾着唇,回杨子逸,“我从来都没有释怀。我想舒有季了。”

      “冷雨沥日日,风雪吹年年,这些年来,我度日如年。”汤慈荣主动说:“一别如雨,我和她没有以后了。”

      电话那边,杨子逸听完原因,沉默半刻,问:“那你去哪?”
      汤慈荣怀念,说:“去忻德。”

      杨子逸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调问了汤慈荣一遍:“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把她忘了?”
      “没忘。”
      杨子逸头有点疼。

      重回故地,恍如隔日。
      汤慈荣捐了忻德中学一笔钱,建了栋楼,叫四季楼。

      旧日同学们,在老师动态看到的照片里的汤慈荣,都纷纷留言,他回母校当老师了。
      汤慈荣没添加同学联系方式,知道这事的,杨子逸算第一个。
      文迟朝算第二个,他专门请了同门师兄,为汤慈荣进行腿部康复治疗,他算半个监视人。
      期间,燕菲儿有回过忻德舞蹈表演过一次,当时学校外面围满了粉丝。

      汤慈荣照常放学后去接杨沐。杨子逸考虑了很多因素,给汤慈荣搬的新家就是自家对面,正好方便点。
      杨沐一进家,就敞开着门没关,给汤慈荣留门。汤慈荣回家放了东西,后进了杨子逸家,关上了门。
      李凉在端菜,汤慈荣洗了个手摆着碗筷,杨子逸从厨房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杨沐早乖乖地洗手完坐在椅子上,等开饭。

      吃饭的时候,杨子逸想起汤慈荣跟他提过当班主任的事,问道:“你当班主任怎么样?学生难管吗?几班的?”
      “还好,在管……”汤慈荣说,“六班。”
      杨子逸夹菜的手一愣,他微讶抬眸,又看了汤慈荣一眼。
      坐旁边的李凉也瞄了眼杨子逸,转头对汤慈荣柔声说:“挺好。”
      汤慈荣在忻德上班的第一天,杨子逸在家就偷偷哭过,是为了替汤慈荣不值得才哭的。
      杨沐在喝醉酒的爸爸那,听说了慈叔叔的过往,包括那个他没见过面的舒姨姨。
      这时,杨沐笑着举起小手,也抢先说道:“我同意!支持六班。”

      -

      江北市的夏天像个火炉子,教室里吊扇转得吱呀响,蝉鸣声也顺着窗户钻进来。
      汤慈荣站讲台上讲课,手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写完,汤慈荣有点闷热,把书放下,随手把衬衫袖子往上一挽,一手撑着讲台,一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划公式,细心讲解,后又频频扭头,薄唇轻抿,发问:“这里听懂了吗?”
      男学生恍然大悟,前排女学生脸红成像个苹果,她们笑着说,“汤老师,我们听懂了,我爱听,也爱看,不错!”
      学生们纷纷点头。

      “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汤慈荣擦干净黑板,出了一道题目后,看了教室里的时钟,“你们抓紧一下时间。”
      后排一位男学生举手,问道:“汤老师这是家庭作业吗?”
      汤慈荣浅笑,“是的。”
      外面香樟树被太阳晒得发亮,教室内欢呼的声音不停,学生们激动大喊:“汤老师,万岁!给你点个赞。”
      后排男学生竖起大拇指。
      “好了好了,我们小声点,隔壁班还在上课。”汤慈荣安抚道,“你们赶紧写题。”

      成绩较好的学生写得很快,少许被题目难住的学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汤慈荣注意到第三组倒数第三位的一位女学生不会写,还有前面几位女学生也是写到一半,开始困惑了。

      “离下课还有四分钟,被题目困住的同学们,可以看黑板一下。”汤慈荣清了清嗓子,耐心讲解了起来。
      听完后,女学生对汤慈荣全是感激的眼神。
      语毕,正好,下课铃回荡在校园里。
      “同学们,祝你们周末愉快。”汤慈荣笑了笑。
      学生们立马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兴奋道:“汤老师再见,下周一见!”
      “好,下周一见。”
      【大家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在群里报个平安,周末在家记得完成各科作业,最后,祝你们拥有一个愉快的周末。】汤慈荣叮嘱完,也把黑板上刚刚对题目的解析过程,拍照发班级群里。

      忻德周五学校不检查卫生,这天学生放假可以直接回家。
      汤慈荣懂学生放假的心情。周五放学后,他照样选择打扫完自班教室卫生,关上教室门。
      天边夕阳无限美,他走在教室外走廊上,影子在墙上慢慢挪动。
      汤慈荣提着手提包,单手打开罐头,饮下樱桃气泡水润了润喉咙,喝完的瓶罐垃圾分类丢进垃圾桶里,一出校门,校门口挤满了接学生的家长,路上堵车,车排得老长,喇叭声和交谈声肆意。

      杨子逸开车在路边停下,下车伸长脖子张望,在人群里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汤慈荣身形修长,气质文静稳重,一张辨识度极高又出众的脸,很容易引人注目。
      杨子逸招了招手,喊道:“慈荣啊慈荣啊,汤慈荣!”
      汤慈荣手攥紧皮包,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立马回头,看见是杨子逸,有点意外。

      夏天的风撞在他的胸腔上,顺着微敞的领口渗进衬衫里,浮动的日光在汤慈荣的锁骨和喉结上,烙下光晕。
      汤慈荣朝杨子逸走近,温言:“今天你怎么来接我了。”
      “我先接小的再接大的,小的在车里。”杨子逸突然顿住,上下打量他,“汤教授你今天有点帅,酷帅酷帅的。”
      汤慈荣笑着低头,手搭在杨子逸肩上,推着他往车走,“行了,回家。”
      杨子逸也跟着笑了笑。

      车内杨沐探出头,刚刚也看花了眼,喊了声:“慈叔叔!”
      杨沐用手指了指,“我给你提包包,换一次,想让慈叔叔亲亲我的脸,好吗?”
      汤慈荣笑笑,“嗯。”
      他很配合的把皮包递过去,上车后,亲了口杨沐红扑扑的脸。
      杨沐乐了。

      “行了啊,杨沐别占你慈叔叔便宜了啊。怎么也没见你占我便宜。”车上,杨子逸看着后座的两人,多瞥了眼小的,“后座的杨沐小朋友,能不能安静点。”
      杨沐做鬼脸。
      杨子逸嘟嘴,“快夸夸爸爸,爸爸最帅!”
      杨沐夸完,又说,“爸爸真臭美。”
      汤慈荣先憋住了一个笑,憋不住,后面抬手遮笑,风掠过他的腕间,笑声随风飘向了远方。
      “啊,汤慈荣你也敢笑我。”杨子逸挑眉,又抱怨了几句。
      “抱歉,我不笑了。”
      汤慈荣嘴角还是勾着,是幸福的笑。

      -

      外面树郁郁葱葱,草丛繁茂。
      校园里,读书声朗朗。

      这年高考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汤慈荣为了缓解六班学生们的压力,与家长沟通取得同意,带着他们去了KTV。
      汤慈荣自掏腰包,让学生们吃喝玩乐,唱歌自嗨,后来,学生们要求汤慈荣唱一首。

      汤慈荣在学生们的期待下,露了一手,唱了《后来的我们》。
      唱歌的成熟男士,面容俊朗,德才兼备,声线迷人。

      在座听着歌的女学生们看着这么好的汤老师,有点想哭。男学生们也心酸着不说话。
      这场高考前的同学们聚会,让每个人都成了难忘的回忆。
      其他班级知晓,也是羡慕六班的待遇。

      他在忻德的第一批学生很快迎来了毕业季,汤慈荣手下的学生全部上岸,这年他被忻德树立为楷模,以渊博学识,高尚师德,今获奖“优秀教师”荣光。

      光阴似箭,汤慈荣送走了一届旧学生又带了一届新学生。期间,他有时间就会去四季楼,去舞蹈室打扫卫生,窗台外面他也会擦擦灰尘。
      望着窗台,他想起了,窗台上放着的一瓶樱桃味气泡水和舒有季推开窗来看他。

      学生问他,“为什么叫四季楼啊?”
      他只说,“我有四季。”

      -

      三十五岁的汤慈荣又拿出笔记本,在舒有季的字下,隔了三行,写了一段话。
      字体工整,一个字又一个字引导出了一句又一句的心里话:
      【学生问我未来是什么?】
      “我想我的未来就是你。”
      “以前,我没有未来,甚至未来对于我来说是个虚妄,可现在我的未来因你而实现。”
      【学生问我爱情是什么?】
      “爱是能与爱人共度余生的信仰,是对伴侣的致死忠诚,是永不分离的执着。”
      “爱又是庄周梦蝶,即使是一场梦,我也不愿醒来。”
      【学生问我朝思暮想的人是谁?】
      “我爱了你一日复一日,等了你一年复一年。”
      “如果岁月能定格,岁月静好时,我想和你在一起,共白头。”

      翌日,天一亮,他去了墓地。
      汤慈荣回想着过去种种,又思念起当时的相遇和在路口的分别。他擦着舒有季的遗照,喊她的名字,“我一直觉得做梦也没关系,因为梦里有你。而你让我走出梦境,告诉我,我还有未来。”
      “舒有季,我的思念都越界了。”

      这一刻,汤慈荣终于承认了,她的一生已经过去了,他一直在等待的,只是他的一个梦,一个由他为她创造的一个梦。
      与舒有季过往的一切,是他渴求而不敢放弃的虚实梦。

      当晚。
      汤慈荣思绪飘向了远方,梦里的他,回到了那年的盛夏。
      一个炎热得几乎能让人脸泛红的夏季。

      哒哒哒——
      一束阳光照射在白色T恤上,夏日的阳光烫得他心脏猛地收紧,汤慈荣带着几分慵懒,惬意抬眼。

      舒有季跑了过来,日光斑驳地洒在她红润的脸上。
      “喂,你还好吗?”
      汤慈荣感受着她一双温热的手,闻着轻盈的花香。
      他微怔,轻声:“茉莉香。”
      汤慈荣视线从粉色的茉莉花上,缓缓上移,落在她脸上,眼眶酸涩。
      舒有季担忧他,“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他向她伸手,指尖还没触碰她的脸便收回,鼻头一酸,抱上了她。
      “舒有季,我也喜欢你。”汤慈荣拥着怀里的人,泪水打湿了舒有季的肩膀,衣服上湿湿的一块,像是印下了他的悲伤和见到她的喜悦。
      舒有季恍惚,没说话,回过神来,只是轻轻安抚他,摸了摸他的头发。

      汤慈荣哭泣不已,泪珠顺着他下颌线坠落成珠,“我等你,一等,等了数十年。”
      “整整数十年,我都在江北市。”

      “万家灯火,我想,我们也有。舒有季,我想给你一个家。”
      舒有季红了眼,笑着帮他擦泪,柔声道:“好。”
      “我们一起回家,回我们的家。”

      舒有季身后湿答答的脚印里,顺着远方的方向,朝向这边,慢慢的,瞬间开满了一朵又一朵红色的花,娇艳的彼岸花。
      风拂起白色的裙裾,她站在那花海中好看至极。
      “汤慈荣我会一直爱你。”

      这一刹,思念中的爱意肆意绽放开来,汤慈荣看着送开手的舒有季,心里全是堵涩。
      他看着远去的舒有季,大跑起来,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摔趴在地方,带茧的手又迅速撑着地,支起身子,拼了命的追着她,声音哽咽到发颤:“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你要记得回来看我,我会在江北市等你的——!”

      疯狂的心跳,是悸动。
      就像是与恋人的久别重逢。

      雾起又散。
      梦也散了。

      这天。
      汤慈荣缅怀逝者,看着舒有季的遗照,香烟袅袅。
      他的身旁,杨子逸也在。

      杨子逸问他,“这件事,就不能再考虑了吗?你要不要再想一下,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汤慈荣正色道:“我待她,情根深种,我的心告诉我,它爱她。”
      哪怕老了,大脑的记忆模糊了,汤慈荣的心脏也会提醒他,永远不会忘了舒有季。
      因为,他的心脏记住了她。

      以前的杨子逸听这话,肯定会觉得他疯了,现在杨子逸了解他,选择支持他,“行。”

      -

      今年,汤慈荣三十六岁。今日,五月二十一号。
      一场及时雨过后,天边出现了彩虹。

      摄像师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提醒道:“各位,还有三分钟就要给新郎新娘拍照啦!”
      “其他人呢?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
      “等等、等一下,稍等!”杨子逸核对好数,整理好新婚礼品和红包。当他打算转身时,最上面的红包让他脚下一顿,红包上的名字有些眼熟。
      是汤慈荣妈妈,汤如意的。

      看着这红包,杨子逸鸡皮疙瘩起来,一下子想哭,“这大好日子,哭什么,我真矫情!”
      他立马跑过去合照。

      杨沐抬头见自爸,顶着两个大红眼,问:“臭爸爸,你眼睛这是打了腮红吗?”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杨子逸手放在杨沐头上,要他转过头去,“站好,好好拍照,拍丑了,我可不管啊。”
      李凉关心问他:“怎么了?”
      杨子逸想起汤姨的红包,和汤慈荣的新婚,仰头缓了缓眼眶里的泪,随后,低头吻了吻李凉的头发,笑着回:“没什么,就今天这好日子,我太感动了。”
      说完,杨子逸单手搂着李凉的腰。

      咔嚓——
      摄影师举着相机对焦,按下快门。
      除男方家人和女方家人外,受邀而来的旧友专门赶来捧场,他们齐声,笑着喊:“祝新人,新婚快乐!”

      镜头里,汤慈荣唇角浅笑,眸光恰似暖阳般温柔。
      新婚照里,还有一个照片。照片里,汤慈荣垂眸望着怀中,贴在胸口的相框,那些未说出口的誓言,在他喉间翻涌成酸涩,转为紧抱。
      这场迟到的婚纱照里,舒有季的眉眼永远定格在了高二那年。

      时间像河流,无声无息地流淌着。
      如果可以,纵使隔着无数光阴,他也会跨越时空,奔赴她,回到她身边。
      即使时光飞逝,他仍然怀着少年心,拥着炙热的爱。

      汤慈荣炽热的爱恋,对舒有季从未改变。
      于他而言,世界的尽头是欲梦,也是她。

      一座城困住了一个人。
      汤慈荣一直困住了过去,困在了江北市,他在等她。
      也困在了他和她的未来,因为,他们要继续相爱下去。

      汤慈荣泪已无法掩护,对舒有季含泪而笑:
      “舒同学,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舒有季小姐,我娶你了。”
      “祝我们,新婚快乐。”

      在汤慈荣心中,真正的并肩而立,是等生命走到尽头,他与她的名字能并排刻在同一块墓碑之上。

      自彼时起,他如愿以偿。
      他与她,隔着生死并肩而立。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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