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连年》香月

2、第二章

　　忻德中学开学后。
　　高三教学楼，每个教室课桌上的书籍堆过人头。
　　上课氛围压抑不已，黑板上是粉笔不断地摩擦声，台下是笔头在课本上地刷刷声。
　　截然不同的是下课后，教室里立刻欢腾了起来。

　　走廊上，拿着水杯去打水的同学，赶着去抢位置。汤慈荣拿着班级作业去办公室，听擦肩而过的男同学，讨论道：“昨天舞蹈室，发生了一件大事。”
　　“别卖着关子了，有屁快放！”
　　“舒有季在舞蹈室排练，你们不知道？那可惜了，你们没有去看，昨天我去瞧了一眼，真的是，一眼惊鸿啊！”
　　“滚滚滚，那她今天还排练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昨天是排了，我也去看了。”
　　“靠，你知道你很欠揍吗？”
　　“哎呦喂，尽管往我这俊脸上打，隔天一大早，你就该上主席台去念检讨书吧！”
　　他们跌跌撞撞，直接撞到一位地中海的老师，方宏光噪音提高一个度：“干什么呢？追追打打的，学生守则上不是写了，学生禁止在走廊上追逐嬉戏打闹！”
　　他们立马老实，异口同声说道：“方老师，对不起。”

　　方宏光双手叉着腰，正准备再念叨一下，突然瞟到，走在后面的汤慈荣，脸色缓和了不少，笑道：“汤慈荣同学，你知道你是这次月考测试的单科王吗？”
　　“方老师好，不知道。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汤慈荣转过身来，朝他恭敬道：“若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去交作业了。”
　　方宏光看到汤慈荣手上还抱着作业，直点头，“没事了，汤慈荣同学你去吧。”
　　站在旁边的两位同学牙痒痒，暗想着：“这就是年级第一的特殊待遇……”
　　汤慈荣已经走过三间教室了，身后还是可以听见方宏光的声音，“你们应该多向咱们汤慈荣同学学习学习，把心思重点放在学习上。”

　　下午，一班体育课跑完步，老师拍手喊道：“剩下的时间，同学们自行自由活动啊，下课十分钟之前在操场集合！好，自由散开。”
　　杨子逸见汤慈荣随手拿了一瓶饮料，“学霸喜欢喝樱桃味的？汤慈荣我以前怎么没见你喝这种口味的，你不是不爱喝这些化学添加剂的东西吗？你不喝农夫山泉矿泉水啦？”
　　汤慈荣没吭声，对他点了点头，出了小卖铺。
　　杨子逸笑了，点头就是喜欢，了解汤慈荣除了喜欢玉米饺子外，原来还喜欢樱桃气泡水。

　　通往舞蹈室的路上，先要经过长廊，后走过石子路。汤慈荣途径银杏树，踏上石梯，伫立在舞蹈室窗外，小心翼翼地瞧去。
　　舒有季正在练平转，裙摆飞扬，腰肢纤细，一颦一笑，仿佛干旱许久的土壤，泛起了潮意。
　　细雨蒙蒙，水声滴答滴答响。汤慈荣揉了揉耳。

　　更早，在汤慈荣发现与舒有季同校，还是开学的时候。
　　离男生宿舍最近的女生宿舍，就是男寝一栋和女寝二栋。
　　汤慈荣因提前到宿舍，他一个人就把宿舍打扫了一遍，去洗漱台换完一盆水后，视线移至窗外时，仅仅一眼就认出了对面宿舍楼下的身影。

　　舒有季跟陪同的外公聊了几句后，便站在原地看着外公走远，后面自己才提起地上的物品。物品很多，她娇小的身躯，弯腰驼背，独自扛着一楼又一楼的往上爬。
　　许是物品太重，舒有季爬得很慢，一时半刻还见不着楼道拐角处出来的身影。
　　汤慈荣想去帮她一把，在他离身之际，舒有季冒出了头。她爬到了四楼，白净的脸变得微红，汗流满面，乌发黏着脸。
　　舒有季白皙手腕被绳带勒出一条条红痕，她照样继续背着，纤纤细指牢牢地抓住物品，用背脊拖着往上提了提。
　　汤慈荣没有转身离开，立在原地，忍不住将视线停留在舒有季身上。他神色有些震惊，隔着冰冷的玻璃看向她，大概自己也不知道这刻偷看舒有季的眼神是复杂的。
　　舒有季没有靠任何人，一步一步往上走，转过拐角，身影彻底消失在汤慈荣眼前。

　　汤慈荣回过神来，措不及防的与舞蹈室里的舒有季，交汇视线。
　　他没想到什么时候能寻一个恰当的时间来找她。有好几次汤慈荣只为经过六班，绕个大圈，从那头下楼去楼下打水。
　　当时的汤慈荣是这样想的，他只是以打水的由头，恰巧经过六班，又恰巧偷看了她一眼。

　　如今，他被她发现了。
　　舒有季自然是眼熟他的，推开窗，“你……”
　　老旧的窗框发出“吱呀”声。四目相对时，两个世界像拼图拼成了同一个世界。风卷进窗来，掀动舒有季的八字刘海，也吹乱了少年的心。
　　“舒同学，我是汤慈荣，慈善的慈，欣欣向荣的荣。”两人就这么隔着点距离，双方眼里映着对方，谁都没说话。汤慈荣怕她把他给忘了，向她介绍着自己。
　　“我是来给你送水的。”汤慈荣以前不敢与舒有季相认，他没想好的理由有了，“我听人说你在这里，想着你渴了，我特意送了这个。”
　　他又攥紧气泡水，为自己打气，勇敢点，“舒同学，这次我来找你，是来报恩的。”
　　还没等舒有季说话，汤慈荣送完就走了。他脚步匆匆来，又匆匆去。

　　窗台上的樱桃味气泡水，让舒有季陷入了沉思。
　　其实，她认识汤慈荣，在年级优秀学生排名榜见过面。

　　首榜上照片与名字一目了然。
　　班级：高三一班
　　姓名：汤慈荣

　　舒有季成绩中等，自然也关注不到成绩优异的汤慈荣。但她也没想到旁人一直讨论的汤慈荣是自己暑假遇到的男生。
　　汤慈荣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学霸。众所周知这位尖子生只会埋头学习，没什么好友。脸长得倒是一绝，连年级公认的校花对他都心系所向。

　　体育课后，杨子逸见汤慈荣总捂着胸口，立马问道，“你怎么了？”
　　汤慈荣没说话，到教室一头趴在桌子上，“想眯会。”
　　没过多久，他又被同桌杨子逸用手肘撞了撞，提醒道：“六班的燕菲儿又来了。”
　　六班是舞蹈艺术班，班级人数最少，但美女众多，燕菲儿就是公认的校花，六班男生少得可怜，只有个位数，仅有的五位被六班作为保护动物，其中颜值高挑的文迟朝，却收获了不少女同学的好感。
　　汤慈荣早就见惯了燕菲儿的纠缠。
　　年级的人也都知晓，高一刚开学那会燕菲儿就盯上了汤慈荣，追到现在还是没追到手。
　　燕菲儿不死心，有事没事都往一班跑。

　　“汤慈荣，我今天给你带了巧克力。”燕菲儿扎着高马尾，微卷的长发有股香水味。
　　这长相，杨子逸在一旁看呆了，汤慈荣倒是连眼皮都懒得掀开。
　　半响，身下的动静让汤慈荣睁开了眼，“你干嘛？”
　　燕菲儿愣了一会，把手收回来，马上眉眼弯弯，笑着对汤慈荣说：“这个很甜的，我想着送给你。”
　　杨子逸见燕菲儿紧张，说道：“汤慈荣他不吃甜的。”
　　燕菲儿强颜欢笑，“汤慈荣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送了。”
　　杨子逸挑眉，含笑道：“强扭的瓜不甜，没意思。汤慈荣跟你不搭，燕菲儿你就别追汤慈荣了。”
　　燕菲儿屏蔽了杨子逸的话，又睨了眼汤慈荣，“汤慈荣我……”
　　“抱歉，燕菲儿我不能收你的东西。”汤慈荣打断她。

　　六班门口几位女生见到燕菲儿回来，红着个眼，一看就知道她又被一班的汤慈荣给回拒了。